第54章 女子若能入仕,她不男不女這麼多年算什麼?


  「昨日回去看過,身體已經無恙。」容復說罷,餘光朝沈霧看去。

  她撥弄著手邊軟枕的穗子,嘴角揚著一抹彎弧,有些像宮裡那隻長毛三花狸奴撓到人以後得意舔爪的樣子。

  沈霧懶洋洋的說:「本宮這兒有些補品,你回去帶去給你父親,告訴他皇帝眼巴巴等著他去主持大局呢,可別耽誤了。」

  「對了,本宮麾下那個叫吳斌的官員,這些年庸碌無為,本宮安排給他女官科考的差事他也辦不好,本宮已經將他遠調到到杞縣去了,你記得回去也轉告你父親一聲。」

  容復看著她,停頓一刻說:「難為公主留了他這麼多年。」

  「即便是個有二心的,可也是白費的勞動力,諒在他兢兢業業做了這麼多年的事,本宮不搬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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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霧目光意味不明的看向容復,「本宮其實給過他機會,他若識趣的話現在早已經高升了。有時候行差踏錯,就是一步天庭,一步地府。你說是嗎?容督主。」

  「多謝公主提點。」

  「回去吧。」沈霧頓了頓,又叫住了他,下頜微抬:「那壺茶你帶走喝吧,本宮瞧你挺喜歡。那是上好的貢茶,現在只有本宮府里有。」

  容復也沒客氣,道了句謝,便拎上茶壺轉身離開了。

  流心從外頭走了進來,上前替沈霧添茶。

  「公主還是想拉攏容督主,不過奴婢看他似乎油鹽不進。」

  「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但未必啃不動,本宮非要試一試。」

  「可是懷柔之策,未必能真的打動他。」

  「本宮何時說要用懷柔之策了。」沈霧輕笑了聲,眸色陰險,「本宮要讓他知道,除了來幫本宮,他沒有別的選擇。」

  「對了。」沈霧表情一變,聲音也沉了下去:「許氏那裡還是沒有進展?」

  「還沒有消息。」流心也很發愁,「奴婢已經讓人查了許氏在中州的親戚,可並沒有結果,加上中州現在有些亂,家家戶戶都對不上,恐怕還要再等些日子。」

  「罷了……」沈霧仰躺在榻上,聲音如風般微弱:「本宮都等了這麼多年了,也不差這幾日。」

  ……

  女官恩科和今年科舉一樣,都在八月舉行,地點都在貢院,號舍已經在修整,分男女兩邊。

  從神跡的事後,許多尚在觀望或者一直猶豫不敢行動的女子,也邁開了嘗試的腳步。

  其實有些女子讀的書不比男人少,尤其是官家小姐,這類女子被當做正妻教養,除了女則女訓,也會讀孟子左傳諸如此類的書,好以後能與丈夫吟詩作對,附庸風雅,除了有關時政題答得不好,其他題目能得心應手。

  朝中許多官員為了討好沈霧,已經在四處找夫子給自家姑娘授課,即便是鄉試考不中,報個名也是他們對沈霧的支持,保不齊就能在長公主跟前露個臉,這個時候比的就是誰跑得快,能搶在前頭。

  短短几日功夫,京中的夫子已經被請走十之八九,跑得慢的只能抓耳撓腮,另想辦法。

  裴國公就是因猶豫敗北,等他找的時候,那些從翰林院退下來的好夫子,已經全都到其他官員家裡教書去了。

  他遍尋人才不得,最後盯上了裴謹言。

  這天散朝後,裴國公特意把裴謹言喊回了侯府,二人在書房內聊天。

  聊了沒幾句,裴國公的小女兒裴卿卿捧著茶盞走了進來。

  「爹爹,堂兄,請用茶。」

  裴謹言道了句謝,裴國公說:「謹言啊,你還記得卿卿嗎?」

  「當然記得,只是多年不見,卿卿都這麼大了。」

  「是啊,都已經十五了,今年年末過及笄禮,到時你一定要來觀禮啊!」

  「那是自然的。十五可以尋人家了。朝中有不少年少有為的青年才俊,可需要我為卿卿妹妹留意留意?」裴謹言以為裴國公是為這件事才找她,所以主動提起。

  裴國公笑了笑,「卿卿已有婚約,本來打算及笄禮後就完婚的。可這不是……朝中風向有變麼。」

  裴謹言笑容一僵,「大伯父的意思是?」

  「今年是女官恩科的第一年,卿卿平日也讀書,我想著可以去試試,即便考不中,也是個歷練不是。」

  裴國公說:「你是考過科舉的,又是探花出身,大伯父相信你,一定能教好卿卿。讓她跟著你學上三個月,如若能中舉,大伯父對你感激不盡啊!」

  裴謹言攥緊了手掌,低垂的臉上表情陰的能滴出水來。

  偏偏裴國公和裴卿卿誰也沒覺察到她的不對勁,裴卿卿還軟著聲音撒嬌:「堂兄,你就幫幫我吧。這女子當官多稀罕吶,若是我成了第一個女狀元女榜眼女探花,一定會名揚四海的。到時全天下都會知道我。」

  天下第一個女探花已經有了,就在你們面前!!

  裴謹言只覺得一股氣憋在胸口,漲的她整個人都快要炸開了。

  女子若真能入仕當官,那她套著這層男人皮,不男不女的活了這麼多年算什麼?

  女子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洗衣做飯,朝堂是男人呆的地方,不應該出現穿裙帶釵的女人!絕對不行!

  她皮笑肉不笑的抬起頭,「大伯父,此事恕我不能答應。」

  裴國公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為何?謹言,咱們可是親戚。卿卿若真有那麼大的造化,對你也不是全無益處。」

  「大伯父應該知道,皇上並不贊同女官一事,此事是長公主一意孤行,最後未必就能實行。且朝中全是男子,卿卿妹妹一介女流,還未成婚就拋頭露面,和一群男子在一個朝堂上議政,到時名聲損毀,卿卿妹妹的未婚夫還會願意履行婚約嗎?」

  「這……」

  裴國公果然猶豫了,裴卿卿的夫家在朝中地位不低,好不容易攀上的親事,丟了他的確捨不得。

  裴謹言柔和了表情,對裴卿卿好言相勸,「卿卿,我是駙馬,知道許多你不知道的事。長公主這些年因為妄議朝政,被多少人罵不守婦德,她看似堅強,實則私下裡在我面前多有後悔。她開立女官只是想鞏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於你們女子是無益處的,她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真的?」

  裴卿卿小臉微白,她本來就沒建立多少信心,如今被裴謹言這麼一說,士氣頓時就散了。

  「爹爹,我、我還是不考了。堂兄說的對,女兒家不該拋頭露臉,姐姐也是早早就嫁了皇上,如今婚期將近,我該好好的準備婚事,準備嫁衣……考科舉的話,我都不能自己繡嫁衣了!」

  裴國公想了想,還是決定相信裴謹言,「謹言是長公主的愛夫,也是陛下近臣,的確是比我知道的深。此事就算了吧。」

  裴謹言笑著說:「這便是了,其實那些大人把夫子請回去,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教他們的女兒讀書,若僅僅是為了讓大伯父這樣的人有危機感,以此來引誘更多女子離經叛道,那他們的女兒最後就成了少有的賢良之人了。」

  「是有道理啊!我就是看他們都找了,所以才急得不行來找你的。」

  裴國公驚出一身冷汗,朝堂上互相算計,確實要提防此類跟風現象。

  從裴國公府離開,車夫詢問裴謹言:「駙馬,可要現在回王府?」

  「去鐘鳴樓。」

  鐘鳴樓是燕京最大的酒樓,也是朝廷官員及京中男子最喜歡聚在一起飲酒作樂的地方。

  裴謹言到後便上了三樓的雅間,沒過多久,陸續來了不少人,全是男子,不是和裴謹言在朝為官的同僚,就是她的兄弟們。

  一群男人坐在一起,桌上擺著好酒好菜,裴謹言和他們大口喝酒吃肉,聊著閒天,沒過多久就醉了。

  「謹言?謹言?」一名男子攬著喝醉的裴謹言,沖其他人笑道:「謹言酒量還是這麼差。」

  一群人哈哈大笑,「裴謹言!醒醒了!是你叫我們來喝酒的,怎麼你自己反倒先醉了。」

  裴謹言扶著額,手肘支在桌上,口中含糊:「不行了,我再也喝、喝不動了……」

  「今天是怎麼了?」

  裴謹言借著酒勁,「你們不懂,我這心裡頭,難受啊……」

  「怎麼了?難不成是受長公主的氣了?」一群人來了好奇,尤其是在朝中有官職的,上頭一動他們的心都得抖三抖。

  「方才我大伯父叫我去,讓我教家中堂妹讀書,考八月的女官科舉。」

  「這樣啊,其實我妹妹這兩天也在看書,我爹的意思好像也要讓她去考。」

  有人嘟囔:「女人在家繡花就行了,讀什麼書,不干正事淨是想東想西,我看是教訓少了。」

  桌上無人附和,但也無人反駁,有人轉了轉眼珠,撂下酒杯,套裴謹言的話。

  「謹言,你可是駙馬爺,長公主要辦的事你該第一個支持才是。不過你教你妹妹讀書,這萬一知道什麼考題,這對其他人可不公平啊。」

  「教什麼啊教!」

  裴謹言大著舌頭,像是喝多了吐了心裡話:「公主,公主為了鞏固地位,拿女官做政績做噱頭,連她自己私底下都與我抱怨,自己拋頭露面受了太多指責,有為女德,她怎能忍心推那麼多女子進火坑!我救得了一個堂妹,救不了天下被蒙蔽的女子啊——」

  說罷,她一頭栽倒在桌上,邊上的人推了推她。

  「得,徹底醉暈了。」

  一桌人面面相覷,都沒了喝酒的心思。

  「我府里還有些事,先回去了,各位,咱們下回再聚吧。」

  「是啊,我也回去了,下回聚下回聚。」

  最後屋內只剩方才抱裴謹言的男子,男子把裴謹言抱下了樓,將她送上王府的馬車,吩咐車夫:「你家駙馬爺喝多了,你把他送回去吧。今日的酒錢我來給,等他醒了你和他說一聲。」

  「是,季少爺。」

  季琪前腳剛走,後腳裴謹言就睜開了眼睛,扶著車壁爬了起來。

  車夫嚇了一跳,「駙馬,您,您沒喝醉啊?」

  「嗯,他們喝的太猛,我不想喝太多故意裝的。」裴謹言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笑,撂下車簾道:「回府吧。」

  裴謹言演這齣戲廢了好大力氣,本想著回府休息,可剛進庭院流心就從廊下走了過來。

  「駙馬來的正好,公主正找您呢。」

  裴謹言只得跟她來到沈霧寢殿。

  「阿霧,你有事尋我?」

  她噙著一副溫柔的笑容,聲音刻意壓的低沉故作性感,可其實跟卡了痰似的。

  沈霧眉頭蹙起,「你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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