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沈霧:這駙馬你別做了
「……」裴謹言顏面盡失,臉色發青,她咳嗽了聲,默默道:「是。」
「本宮最近忙著女官的事,還沒問你,選後一事進展如何?」
「……幾位妃嬪都已經考察過,已經記錄成冊交給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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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謹言睜著眼睛說瞎話,她根本就不想給沈括立後,這事兒她只想拖得越晚越好。
沈霧:「你現在說給本宮聽聽。這事耽擱的夠久了,該提上日程了。」
裴謹言心裡滴血,她神遊一樣隨口說了幾個嬪妃,反正不過就是裴卿雲,潁妃和嫻妃三人。
說罷,她試探道:「公主心裡可有人選了?」
「嫻妃不錯。家世樣貌人品個個上乘,她若為後後宮應該也會信服。」
沈霧說罷,瞟了裴謹言一眼,「回去吧,還站著做什麼,你要留下侍寢?」
裴謹言抿緊嘴唇,還未說什麼,容復突然出現在殿外。
他進門的步子一頓,進也不是,走……他心裡又隱隱不快。
還未細想,已經下意識脫口而出:
「公主。」
沈霧抬眸,「何事?」
「晚膳備好了,膳房問可要傳膳。」容復一臉鎮定的邁進殿中,經過裴謹言時停了步子,略垂眸道:「裴大人好。」
容復生的高,往裴謹言身旁一站,壓迫性十足,她不自在的退後幾步,點頭示意。
「容督主。」
容復雖然是沈括的心腹,但裴謹言和他甚少接觸,這個人總給她深不可測的窒息感,裴謹言擔心身份暴露,儘量都避著他。
沈霧沒在意二人微妙的表情,她自顧自道:「本宮是有些餓了,流心,傳膳吧。」
流心應了聲是,又看了眼裴謹言,裴謹言說道:「前些日子阿霧你太忙,碰巧今日你我都有空閒,叫人把顯兒找來,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飯如何?」
不等沈霧回答,裴謹言已經自顧自喊了外頭的下人去傳話。
沈霧支著下巴,慢悠悠的說:「把琢玉和許氏也喊來吧,人多也熱鬧些。」
容復悄然退下,西偏殿與沈霧寢殿同處一院,外頭僕役往來布菜的聲響清晰可聞,他從書架取下一本書翻閱,一刻鐘過去,書才翻到第三頁,他重重合上書,抬手揉了揉眉心,眉間似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煩躁。
一家人。
正殿之中,八仙桌擺在會客堂里,沈霧等人都已經入了座,桌上除了她最氣定神閒,其餘幾人表情都各有異樣,
尤其許氏像屁股底下坐了個釘子,神色緊張不說,還非要緊挨著裴顯,裴謹言沉著一張臉,眼裡閃過一絲不滿,低聲說道:「母親,你坐到那邊去,讓顯兒挨著阿霧。」
「不行。」許氏抓著裴顯的手,好像沈霧是什麼洪水猛獸,裴顯挨了就要被吃了似的。
裴謹言氣得眼前一黑,還想說什麼,沈霧便徐徐說道:「不用換,就這麼坐著吧。」
「顯兒,你想挨著祖母,還是挨著你母親?」裴謹言警告的看向裴顯,裴顯吸著鼻子,磕磕絆絆道:「我,我想挨著母親。」
裴謹言二話不說將他抱起,直接放在了沈霧右手邊的椅子上。
她笑吟吟說:「顯兒,你母親愛吃那道鴨子,你夾一些給你母親。」
裴顯說一句動一句,他爬上椅子去,艱難的用筷子加了個鴨腿,怯生生放到沈霧面前的碟子裡。
「娘,娘親吃……」
沈霧神情平淡,既沒回答也沒碰那鴨腿,反而看向坐在左手邊埋頭吃飯的小福寶。
小福寶一向視吃飯為人生中最神聖的時刻,板著的小臉上寫滿對這件事的認真,他小手抓著銀勺,舀起滿滿一勺米飯送進嘴裡,眯起眼睛,小腿晃一晃,渾身上下都在洋溢滿足。
沈霧眼神柔和,每次看小福寶吃飯的樣子,她都覺得胃口大開。
沈霧:「別光吃飯,多吃些菜。」
她親自拿了公筷,夾了幾道菜放進小福寶碗裡。
小福寶坐直了,竟也學著她的樣子去舀面前的菜,笨拙的往沈霧碟子裡放。
只是他不知要用公筷公勺,裴謹言眉頭皺緊,許氏低喝道:「真是沒規矩,拿自己用過的勺子舀菜成何體統。來人,把那道菜撤了。單獨給他支個小桌,讓他自己下去吃去,不過一個伴讀也能上桌吃飯了!」
小福寶嚇得眼睛倏地瞪圓了,手裡的銀勺不自覺鬆開,緊張的抱緊雙手在胸前。
殿內侍菜的僕役皆朝沈霧看去,裴謹言屏起呼吸等著沈霧的反應。
沈霧拿起筷子,夾起了小福寶舀來的丸子,緩緩送進嘴裡。
裴謹言瞳孔一縮。
沈霧咽下後說道:「今日膳房的丸子味道不錯,流心,給今日的主廚放賞。」
「是,公主。」
「不過夾個菜,多大點事也至於吵吵嚷嚷的。」沈霧慢條斯理的用帕子抿了抿嘴角,「能吃就能,不能吃就滾回去。」
許氏難堪的低下頭,她好歹也是沈霧的婆母,竟然混的連一個來歷不明的叫花子都不如了!
裴謹言說道:「母親心直口快,阿霧切莫生氣。顯兒,你母親愛吃那道丸子,你也給母親夾一隻。」
「不必了,再好吃的菜吃完第一口都沒新鮮了。」
沈霧揉了揉小福寶的腦袋,把銀勺塞給他,「你繼續吃。」
小福寶見她沒生氣,才敢繼續埋頭乾飯,一頓飯下來屬他吃的最香,裴謹言也飽了,不過是氣保的。
晚膳後,裴謹言仍不肯走,也不讓裴顯離開。
她坐在沈霧身旁的椅子上,說道:「這些日子顯兒讀書讀的很認真,昨日我考他千字文,已經能背出半本篇幅了。讓他也背給你聽一聽。」
沈霧斜倚在軟榻上,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
裴謹言把裴顯推到沈霧跟前,裴顯身子僵硬,站的筆直,哼唧哼唧的開始背,但不知是不是太緊張,背到一半就卡了殼。
「金生麗水……金生麗水……」
他臉漲得通紅也沒想出下一句是什麼。
坐在一旁吃點心的小福寶默默把點心放下,在沈霧看不見的地方悄悄作口型提醒。
裴顯盯著小福寶翕動的嘴唇,慌亂拼湊出幾句顛三倒四的句子。
「玉出崑岡」說成「玉碎宮牆」,「劍號巨闕」念作「箭射月亮」。
小福寶著急壞了,手舞足蹈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來,可他這分好心並沒人接納。
裴謹言表情越發難看,她看向小福寶,暗暗攥緊了拳頭。
「行了,別背了。」沈霧出聲打斷了這場鬧劇。
許氏站起身:「都是他搗亂!本來顯兒自己能想起來,要你添什麼亂!」
裴顯紅著眼睛點頭。
裴謹言:「母親!」
沈霧笑容輕蔑:「自己能力不行少怪別人。背不出就回去,繼續每日庭院裡面壁兩刻鐘。」
裴顯跟許氏離開時眼圈通紅。
時辰不早,小福寶也忍不住哈欠連天,小手揉著眼睛,眼皮都擠出了三層。
沈霧叫三七把小福寶帶走後,便去後殿沐浴了,她沒管裴謹言,反正這假男人每回都會自己滾回去。
可今日她失了算,沐浴回來裴謹言還在暖閣里,手裡捧著本書,見她出來,笑著說:「阿霧,我今晚留下陪你。」
「稀罕啊。」沈霧擦拭著濕發,陰陽怪氣的說:「平日不是不肯跟本宮住在一處麼,今兒是吃錯什麼藥了。」
裴謹言輕嘆了聲,放下書朝沈霧走來。
「阿霧,從今年年初開始,你就像變了個人,對我疏遠不說,還對顯兒也生分起來。我知道,這幾年多是我多不住你。」
她搭著沈霧的胳膊,將沈霧帶到暖炕上坐著,她則單膝跪在身側側畔,表情隱忍道:「可你也理解理解我吧。當初我那麼愛你,滿心滿眼都想著能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你卻在婚前……阿霧,那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裡,我實在是忘不掉啊。」
裴謹言拿出了十二分精湛的演技。
從前沈霧也因她不肯同她同房,急赤白臉的鬧過幾回,那時她便是以這招激起沈霧的愧疚和心虛,每每這樣之後沈霧都會對她更好,拿出各種好東西補償,也不再提什麼同不同房。
前陣子因各種事纏身,她都沒機會使出這招,而今日氣氛恰到好處,沈霧出來之前,她便花了好一番功夫醞釀情緒,勢必要讓沈霧再次上鉤。
沈霧垂眸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隨後輕輕哼笑了一聲:「駙馬,你這副矯情做作的模樣,本宮這些年實在是看夠了。」
裴謹言頓時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沈霧神色平靜,輕描淡寫地說道:「你我成婚也有四年了。若是你真的如此不能接受本宮,不如這駙馬你也別做了。本宮大發慈悲,放你去找其他身心乾淨的人,你覺得如何?」
「阿霧!」
裴謹言猛地抓住沈霧的手,力氣大得讓沈霧忍不住輕嘶了一聲。
她的眼神中滿是焦急與慌亂,大聲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愛你,自始至終都只愛你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去找旁人!」
沈霧抽出手,「你找不找與本宮有何相干,本宮只是看夠你的矯情,不想再讓你繼續噁心本宮。本宮本就沒必要只守著你一個駙馬,願意伺候本宮的人多了去,你有什麼特殊的?特別俊俏,還是功夫特別好?」
裴謹言臉色青白交加,她死都沒想到以前那麼好用的招數,會得到這麼一個結果。
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狠狠甩了自己兩個巴掌,「怪我!怪我說錯了話,惹了阿霧傷心!」
裴謹抓著沈霧的裙擺,咬著牙道:「但是阿霧,我不會跟你和離,絕對不會!」
沈霧站起身,「滾出去吧,本宮要休息了,沒時間聽你廢話。」
「阿霧,我陪著你。」
沈霧眼珠一轉,驀地回頭,「你真要留下?」
裴謹言點了點頭,方才沈霧的話嚇得她現在心都在怦怦跳。
不能讓沈霧起和離的心思,她一定要想辦法把沈霧哄好了,哪怕犧牲色相也在所不惜。
沈霧:「本宮這兩日總是噩夢連連,需在床前點一盞蠟燭,方能安心入睡。」
「我去幫阿霧點上。」
「駙馬若真有心,就端著蠟燭在本宮床前跪上一晚,如此,本宮或許會考慮收回方才說和離的話。」
裴謹言臉色微變,但很快深吸了一口氣,強裝鎮定道:「好,只要阿霧能消氣,就算要我跪三天三夜,我也毫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