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必是叫你終身難忘的壽禮


  許氏生辰盛況空前,為迎接賓客王府連正門都開了,門檐下紅綢披掛,吊著好幾盞貼著壽字的紅燈籠,府門前車馬如龍,各府賀壽的轎輦排出了半里地,掛鞭不停,王府僕役向看熱鬧的百姓分發什錦糖果和賞錢,為許氏賀壽的聲音不絕於耳。

  前院早早搭好了戲台,裴謹言請了京城最好的戲班子給許氏唱《麻姑獻壽》,許氏端坐在下首,她穿了身絳紫色的織金褙子,手上帶著蛋大的翡翠戒指,腕上兩對帝王綠手鐲,滿頭珠翠,渾身上下都寫著珠光寶氣。

  身旁來道賀的誥命夫人一個接一個,明明是無品階的普通婦人,卻連一品誥命的夫人都要向她彎腰問好,許氏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嘴角就快咧到耳朵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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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頭唱著戲,下頭的人也開始唱。

  先是一名夫人上前道賀時突然取出一對錦盒,兩對瑩潤的南海東珠耳墜躺在絲絨上,泛著柔和的光暈。

  那夫人笑說:「這兩對東珠耳墜是我兒偶然得來的,我不懂珠寶,戴了是糟蹋了,裴夫人貴為公主婆母,這東珠贈予裴夫人方能不辜負,我來給夫人戴上?」

  「好啊!」許氏直接摘了現在的翡翠耳墜,要知道東珠是獨皇后能戴的,她此生能戴一次東珠是多大的殊榮啊!

  那夫人親自為許氏戴上耳墜,笑著說:「果然好看。」

  許氏拉著那夫人的手一通親熱,沒幾句話已經記下了她兒子的官職。

  其餘人眼珠都紅了,原本送禮都得等戲唱完,這人不守規矩,反倒讓她們落後一截!

  一人箭步上前,打開錦盒得意地展示手中的翡翠如意:「裴夫人,這可是蘇州新進的料子,雕工精巧得很,夫人收著圖個吉祥。」

  那翡翠的碧色已經到了通體發綠光的程度,那可是扎紮實實的銀子堆砌的,許氏叫劉媽媽接過,一點兒沒有客氣。

  緊接著又有人送上前朝著名畫師的著作,全是黃金做成的頭面,一排好東西堆積在許氏身旁。

  她來者不拒,珠光寶氣的頭飾跟著晃動,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得意:「勞各位費心,都是好物件。我在這兒先謝過了。」

  這時,裴謹言從男賓席走了過來,身邊還帶著一身紅襖,福娃一樣的裴顯。

  裴謹言:「孩兒恭祝母親大壽,願母親松鶴延年,萬壽喜樂。」

  裴顯:「祝祖母富貴長春,福祿雙全!」

  許氏眼淚都要落下來了,她彎腰抱起裴顯,親了親他的臉蛋,「祖母的乖顯兒。」

  「謹言,你也起來,別跪太久了。」

  後頭的夫人誇讚不停:「駙馬爺真是孝順,年年賀詞都不重樣,到底是讀書人呀。」

  「顯兒又長高了,說話這樣利索可比我孫兒聰明多了,還得是裴夫人有福氣,駙馬爺年少有為,長公主對您孝敬有加,連孫兒都是這般可愛,可真是一等一的幸運。」

  許氏聽到沈霧時暗暗撇了撇嘴,不過奉承裴謹言和裴顯的話說到她心坎上,也便不計較了。

  「說起來駙馬爺今年給裴夫人準備了什麼賀禮啊?拿出來叫我們開開眼唄!」

  往年裴謹言給許氏送的壽禮都花了許多心思,名貴與心意並存,這些夫人本是為了奉承,沒想到是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今年為了辦這個宴席,裴謹言自掏腰包置辦了許多東西,還得給沈霧交租金聘金,哪還有銀子置辦壽禮,她本是想先來賀壽,等戲唱完了其他人送禮時找個藉口避開,沒想到這群人嘴巴這樣快。

  許氏可不知裴謹言的難過,她挺直了腰杆等著再出一次風頭,可裴謹言久久不說話。

  她皺了皺眉,催促道:「謹言?」

  裴謹言靈機一動:「來人,上筆墨。」

  下人將桌子抬到中間,鋪上紅紙擺上筆墨,裴謹言筆走龍蛇,很快便寫下一個壽字。

  她從小習字,字當然不差,可也僅僅是不差而已,與那些誥命夫人送的大師寫的字有天塹的區別。

  下人拎起紅紙,下頭沉默了一息,緊接著才開始夸。

  「駙馬爺這字寫的真好。」

  「是啊,好,好……」

  眾夫人想破了腦袋也只能夸一個好,尷尬的不約而同端起茶喝。

  許氏臉都綠了,狠狠瞪了裴謹言一眼。

  裴謹言咬著牙喊裴顯上來,給許氏念了一首賀詞,才算把這張揭過去。

  這時,下頭有人開始嘀咕:「這都這麼久了,怎麼還不見長公主呢?」

  「是啊,前些年長公主可是從頭至尾一直陪著裴夫人的,怎麼今年這時候都不見人。」

  幾個夫人湊在一起輕聲議論。

  「我聽說長公主已經和裴夫人還有駙馬爺鬧翻了,年初還在王府前大打出手。不會真的翻臉了吧。」

  「是啊,今年生辰的布置我方才就覺得小氣許多,可沒敢說,現在看八成不是跟以前一樣,是長公主布置的。」

  「怎會這樣……為了給她賀壽,我可是花了八百兩買的和田玉擺件,早知道長公主與裴家生分了,我何苦湊這個熱鬧。」

  台上的戲還在唱,她們自以為說話沒人聽見,實則許氏每一字都聽在耳朵里,她修整圓潤的指甲嵌進掌心,摳得生疼。

  正在這時,一道高亢的聲音響起:「長公主到——」

  戲台上唱戲的伶人們瞬間停了下來,席間的夫人們全都站了起來,齊刷刷行禮道:「見過長公主!」

  月洞門下一個高挑身影緩步而入,沈霧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留仙裙,裙邊用淺金繡線勾勒出纏枝蓮紋,行動間如弱柳扶風,她挽著個凌雲髻,發間簪著一枚玉蘭花紋樣的白玉步搖,垂下的兩縷珍珠流蘇搭在肩頭,隨著她的步伐輕晃,這一身打扮弱化了她身上的肅殺威嚴,顯得嫻靜溫柔許多。

  沈霧慢悠悠搖晃著手裡的團扇,走到最中間的空位落座,淡淡道:「起來吧。」

  「謝長公主。」

  沈霧抬了抬下巴示意台上的伶人繼續唱,命婦們也都各自坐了下來。

  戲唱起來後,便已有命婦滿臉堆笑地貼上來,錦帕掩著嘴直夸:「公主今日一身打扮可真是精緻,這月白留仙裙清新脫俗,倒顯得我們這些穿金戴銀的老貨俗氣了。」

  「可不是麼!」

  許氏僵著臉,她今日特意在鬢邊插了三支赤金步搖,此刻在沈霧白玉步搖的清輝下顯得笨重俗氣,像頂著個金元寶的丑角。

  她身邊早已空空如也,看著那群命婦像花蝴蝶繞花般圍著沈霧打轉,指甲幾乎要摳進雕花扶手。

  許氏深吸一口氣,笑眯眯的說:「阿霧,母親每年可都最期待你的賀禮了,你今年給母親準備了什麼呀?」

  命婦們都噤了聲,沈霧搖晃著團扇,掩住下半張臉,嘴角挑起的笑意未入眼底,聲線意味深長:「你放心,本宮自然備下了——」

  她頓了頓,輕哂一聲說:「必是叫你終身難忘的賀禮。」

  許氏心莫名咯噔了一下,不安的舔了舔唇。

  下一刻,家丁從廊下跑來,稟道:「公主,皇上御駕已經到長慶街了。」

  命婦們驚訝不已,交頭接耳道:「皇上也來給裴夫人賀壽,裴夫人這臉面可真大!」

  裴謹言和許氏默默挺起了腰杆,臉上的笑容都有了底氣。

  眾命婦隨許氏來到前庭接駕,裴謹言也遣人將男賓席的文臣武將盡數引至庭院。

  裴謹言在人群中未尋到沈霧身影,家丁正想回去提醒,卻被裴謹言叫住,裴謹言淡淡道:「聖駕將至,這裡離不開人。公主與皇上是親姐弟,皇上不會與公主計較。」

  他話音未落,明黃傘蓋便出現在長街盡頭,在禁軍護送下,皇上的攆轎緩緩停靠在王府門前,沈括與裴卿雲一起走了下來。

  「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眾人齊呼。

  「平身。」

  沈括拾級而上,親自扶起了許氏,「今日裴夫人喜壽,無需行此大禮。來人,將朕給裴夫人準備的賀禮抬上來。」

  五名侍衛抬著朱漆描金的箱子走了上來,箱籠打開,滿庭抽吸聲此起彼伏——

  只見那半人高的翡翠松樹上,嵌著拇指大的珍珠松針,枝椏間懸著鴿血紅寶石雕琢的壽桃,最妙的是樹頂那顆夜明珠,竟在暮色中映得滿庭恍若白晝,滿院流光溢彩。

  沈括昂著下巴得意洋洋道:「此樹是匠人耗時三年所制。這松枝嵌三百六十顆珍珠,取延年益壽之意。裴夫人可還喜歡?」

  許氏膝頭一軟幾乎要再度跪下,喉間哽著狂喜:「民婦多謝皇上!」

  裴卿雲站在後頭笑吟吟看著,笑意卻未入眼底,她掃過許氏耳朵上掛著的東珠,眸中閃過不滿。

  沈括大手一揮,讓侍衛把箱子合上,將那顆翡翠松樹抬進了王府。

  裴謹言做了個請的手勢,引沈括進了王府。

  「宴席就快開始了,皇上留下喝一杯喜酒再走吧。」

  「好,朕正有此意。」沈括四下看了看,問道:「皇姐呢?」

  許氏皮笑肉不笑,「長公主不肯來接駕呢,興許是太累了吧。」

  沈括笑而不語。

  眾人來到席間,正式開席時男女賓聚在一處,分左右落座,上首是三個寶座,沈霧背對著眾人,正站在其中一個座位前,一手撫著上頭的紋理,一手慢悠悠搖晃著團扇。

  沈括大步上前拱手作揖,「皇姐。」

  「皇姐。」裴卿雲也欠身笑著說道。

  沈霧緩緩轉過身,掃過眼前的眾位賓客,慢悠悠坐了下來:「既然都到了,那就開宴吧。」

  隨著她話音落下,賓客紛紛入座。

  樂伎指尖拂過箜篌,清越琴音如泉水悅耳,歌姬啟唇輕唱,婉轉曲調像濃香的酒,聽得叫人微醺,舞姬翩躚入場,伴著聲樂翩翩起舞,如月下仙子,曲至高潮,為首的舞姬忽然從袖中抖出鎏金蟠桃,桃身「壽」字金光流轉,她呈到許氏案頭,一舞畢,掌聲雷動。

  沈括看的津津有味,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裴謹言上前敬酒,二人時不時對視一眼,在人聲鼎沸中偷偷曖昧。

  許氏幾杯酒下肚也喝高了,有沈括在場,她也有了底氣,踉蹌起身:「長公主——」

  她尾音拖得老長,帶了三分醉意七分挑釁,「你給我的賀禮呢?莫不是忘了準備,想空著手矇混過去?」

  箜篌聲驟然低了半度,席間談論的聲音小了許多,這就導致許氏的聲音更加明顯。

  「長公主,我好歹也是你的婆母吧。今兒我壽辰,你遲到,賀禮也沒有,這做兒媳的是不是忒不孝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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