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這孩子怎麼可能像公主呢!
府尹拿起書信,「這上面明明白白寫著,讓許大海夫妻折磨虐待孩子,只要留一口氣。最近的一封在兩個月前……你竟然讓許大海打斷那孩子一條腿?他跟你到底有什麼仇怨!」
府尹沖沈霧和沈括說道:「公主,皇上,許氏對這孩子恨之入骨,依下官看來,這孩子的來歷一定和她身邊人有關,保不準是她憎恨之人所生。或可問一問裴家的人。」
眾人紛紛點頭,畢竟妻妾相爭對孩子下手的大有人在。
裴國公叫了裴老二一聲,裴老二回過神,站起身說:「公主,皇上,四年前小人並無子女出生,孩子年歲對不上。」
府尹皺起了眉,這樣的話線索就斷了。
賓客中有人提議:「不如把孩子帶上來,讓大家看看像誰家的。」
毫不誇張的講,燕京十之八九的權貴都在這庭院裡坐著,孩子如果長得像他親爹親娘,自然有人能認得出。
沈霧微微頷首。
葛花道:「民婦的夫君和孩子眼下都在王府外,民婦知道許美英的兒子是駙馬,生怕去官府告狀他們官官相護,反而招致殺身之禍,這才趁王府臨時招人的空檔混了進來,請公主恕罪。」
「無妨。」沈霧慢悠悠晃了晃團扇,「本宮現在也想知道,到底是誰家的孩子,會引來她這般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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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心領命,帶著侍衛快步離去,片刻後便引著兩人入內。
走在前方的男子,下肢空空如也,正自推輪椅前行,正是葛花的夫君許大海,他身旁的孩童身形矮小,卻生得粉雕玉琢,此刻正攥著輪椅扶手,亦步亦趨地跟著,不敢抬頭。
裴謹言的心幾乎要從喉間蹦出。
她緊緊盯著許繼祖的面容,從各個角度細細端詳,確認他與沈霧沒有絲毫相似之處後,才暗自鬆了口氣。
看來這孩子更像他那身份不明的生父,如此一來,她便放心了。
許大海推著輪椅來到許氏身旁,惡狠狠瞪著她道:「許美英,你看看我!我好歹也是你的親戚,你幾次三番要殺我!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裴顯攥著拳頭憋紅了臉:「不許你罵我祖母!」
許大海見裴顯衣著華貴,不敢輕易得罪,轉眼間便換上一副哭喪臉對著上首說道:「公主!皇上!草民許大海給二位主子請安了!」
他趔趄從輪椅上滾下來,伏在地上磕了兩個響頭,還拉著許繼祖也磕頭。
沈霧環顧庭院,淡聲問道:「可有人瞧這孩子眼熟的?」
席間無人作聲,沈霧轉而看向流心:「你帶他下去,在席間走一圈。」
待流心帶許繼祖離去,沈霧又看向許氏,「方才本宮派人去查問過了,許大海的確是你許家的遠親,你再說你不認得他們。」
「既是遠親,自然從沒來往。我也不知他為何要扯謊來陷害我!我是清白的!」許氏咬死了不承認。
「夫人——夫人——」
一道悽厲的呼喊從月洞門外傳來,許氏頓時僵直了身體,裴謹言的心口也重重跳了兩下。
劉媽媽被推到許氏身旁,她到現在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守在後院裡做事莫名其妙就被霽風押了過來。
劉媽媽剛抬起頭,面前就被丟下一沓信紙,沈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淡漠中夾帶著冷意:「看清楚這些都是什麼。」
劉媽媽顫手撿起一張,身子猛的一抖,她餘光掃向其餘那些,喉中頓時仿佛被一隻大手掐住,嗬嗬喘不上來氣。
沈霧問:「說,這都是什麼。」
「……老奴不知道,老奴不知道……不知道!」劉媽媽把信紙一甩,砰砰磕起頭來,「公主,老奴從未見過這些書信!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們夫人!一定是的!」
「你們主僕倆狼狽為奸!欺上瞞下!簡直無恥!」葛花衝著劉媽媽吼道。
劉媽媽循聲抬頭,看清來人面容時,瞬間發出刺耳尖叫。
她手腳並用地踉蹌著向後爬去,面色慘白如紙:「你你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嗎!」劉媽媽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如擂鼓,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當場昏厥。
就在這時,上首傳來沈霧冷冷的聲音:「你認得她。」
劉媽媽猛地看向許氏與裴謹言,只見二人面色鐵青,眼底滿是警告之意,這才驚覺自己犯下大錯,忙不迭跪直身子,語無倫次地辯解:「老奴認錯了,方才情急眼花認錯人了……請公主恕罪!」
裴卿雲輕嗤了聲:「可真是不老實,皇上,依臣妾看還是重刑拷打才能問出實話。」
「……」
沈括默不作聲,藏在桌案下的手早已將膝頭的龍袍攥得皺痕密布。
他只覺喉間發緊,思緒亂作一團。
該如何破局?究竟要怎樣才能將此事遮掩過去?
劉媽媽絕不能下獄,她是許氏的身邊人,八成可能知道裴謹言的身份!若是她受刑後說出來……
沈括身子僵直,不敢看近在咫尺的沈霧。
他不敢想像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就在眾人僵持之際,許氏忽然靈機一動,指尖顫抖著指向劉媽媽,滿臉震驚到:「原來是你——」
劉媽媽一愣,尚未反應過來,許氏已厲聲喝道:「我還想是誰害我,原來是你!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家有什麼親戚你多少知道些,我的筆跡你也清楚,你還認得這個人!一定是你與她合謀來誣陷我!孩子一定是你拐走的!」
「夫人!」劉媽媽本能地想辯解,卻在抬眼時撞上裴謹言陰鷙的目光。
對方躲在許氏身後,沖她無聲開合嘴唇:你的孫兒。
劉媽媽眼眶瞬間滾燙。
她身為許家自幼服侍的家生奴才,家中底細哪有主子不清楚的,她兒媳上月剛誕下的孫兒,是她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心頭肉,若不替主子頂下這樁罪名,她那尚在襁褓中的孫兒……
裴謹言眼底淬著冰碴,字字如刀:「劉媽媽,到底是不是你?」
劉媽媽癱軟在地,捂臉發出絕望哭號:「是!是老奴做的!是老奴仿了夫人筆跡寫信,也是老奴抱走的孩子……」
葛花目瞪口呆:「你簡直信口雌黃!明明是她——」
「你們不過收到書信與銀子,說到底也不能肯定就是夫人寫的。」
劉媽媽涕淚橫流,「信是我寫的,孩子是我抱的,銀子是我給的,信中每處細節老奴都能詳述!此事與夫人毫無干係!」
許氏暗暗鬆了口氣,卻赫然發現眾人看向她的目光中滿是嫌惡。
裴卿雲冷笑出聲:「裴夫人,你以為我們都是傻子不成?這奴才擺明是要給你頂罪的。這又是發信又是殺人,本宮怎麼看她也不是有這個膽量的人。而且孩子你作何解釋?」
「我,我兒媳上月剛誕下孫兒,此前幾胎皆是女娃……老奴心中不忿,便盯上一戶人家,想偷個男娃解氣……」
裴卿雲冷笑連連,「這話你自己聽聽有沒有道理。」
沈霧:「上刑。」
禁軍聞聲上前,劉媽媽瞬間面如死灰,撲過去抱住許氏腳踝:「夫人救我!求您看在多年情分上,您救救老奴啊!」
「你自己造的孽,還誣陷到我身上,怎麼還敢叫我救你!」許氏嫌惡地踹開她。
禁軍拖扯著劉媽媽穿過月洞門,片刻後,悽厲的慘叫聲便傳了進來。
許氏臉色慘白如紙,下唇被咬得滲出血珠,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中默念:
打重點,最好當場打死,如此便死無對證了。
這時,一直在翻那些書信的府尹忽然道:「公主,皇上,微臣發現這信中有跡可循。」
沈括裴謹言和許氏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朝他看去。
裴卿雲好奇的問:「你看出什麼來了?」
「以往他們的發信頻率在一月一封信,內容也較為簡單,都是要求他們好好『招待』那孩子。但近一年的頻率莫名減少,有時兩月才一封,且不再提到那孩子,全是說家常的。最可疑的是最近的一封信。」
府尹將那封信單獨挑出來,呈到案上,「這封信里提及『儘快折磨,勿要留力』等急不可耐陰狠毒辣的措辭,還有便是『那小孽種活著一日,我便咽不下這口氣,要他陪葬……』這樣的話。可見是那一月里發信之人受到刺激,所以要求他們對孩子下狠手。」
府尹分析:「以微臣的經驗,發信人與那孩子之間定有關聯。絕不是像那老奴所說,只是隨便挑了一戶人家的孩子。」
裴卿雲想了想說:「臣妾記得兩月前,正是罪臣裴謹行伏法的時候,這個陪葬,莫不會就是為他吧?」
裴卿雲是有腦子的,許氏因為裴謹行的死遷怒這個孩子,必是恨極了害死裴謹行的人,非要說誰害死了他,那恐怕只有斷了裴謹行案子的——沈霧了。
她朝沈霧看了過去,眼底浮現出震驚之色。
這時,流心牽著許繼祖回來了,「公主,席間並無人覺得這孩子眼熟。不過……」
沈霧掃了她一眼,「別吞吞吐吐的。」
流心跪了下來,「奴婢不敢!只是、奴婢不敢胡說,有幾位客人覺得這孩子長得……有那麼幾分像公主。」
庭院中驟然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眾人目光如炬般聚焦在許繼祖身上。
許繼祖一臉迷茫,呆呆的看著沈霧,沈霧也看著他,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麼。
許氏的內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裴謹言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胡說八道,這孩子哪裡像公主了!分明一點也不像!」
賓客窸窸窣窣,視線全都落在許繼祖的臉上。
「方才沒覺得像,現在我倒覺得有幾分相似了。」
「其實仔細看,越看越像,眼睛鼻子都挺像公主的……」
「別說了!這孩子怎麼可能像公主呢!公主的兒子可還在呢……」
不知誰說了這麼一句,議論中的賓客們紛紛噤聲,看向被許氏抱在懷裡的裴顯,眼底閃爍著震驚。
現場氣氛如繃緊的弓弦,一觸即發。
許氏死死摟著裴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裴顯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兀自垂頭扣著手指。
裴謹言咬牙切齒道:「什麼相像,分明是你們人云亦云!」
沈霧忽然問道:「許氏第一封信是何時給你們發去的?」
葛花茫然道:「具體日子民婦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是四年前的五月,信第一次送到。」
府尹掐指一算,「去掉路上的日子,應是四月發出。」
沈霧:「信里是如何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