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能弄到鄉試的考題


  裴謹言出宮後並沒有回家,而是直奔花滿樓開了個雅間,吩咐侍從去把季琪找過來。

  季琪身上只有個掛名的官職,每日去點個卯就行,空閒時間最多,他很快就趕來了花滿樓,還把那三個秀才也帶來了。

  三個秀才分別姓周、王、石,是從南邊三個州府來的,三人家中都是做官的,且家財萬貫,一到花滿樓就掏銀子將二樓整個包了下來,碰巧今日沒什麼客人,鴇母高高興興收了銀子,將二樓清空了。

  幾人來到雅間,裴謹言已經酩酊大醉,身邊倒了一圈酒盅,她趴在桌上大著舌頭說道:「你們……你們怎麼才來啊!」

  「好哥哥,你這是怎麼了?」幾人走到桌邊坐下,圍成了一圈,裴謹言搖搖頭,只說:「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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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幾人便喝了起來,周秀才說:「就這麼幹喝酒沒勁啊,我去讓鴇母在酒樓打幾個菜過來,咱們邊吃邊喝豈不更好。」

  其他人附和,裴謹言早就喝趴了,倒在桌上一動也不動。

  季琪:「順帶著找些解酒藥來。」

  半晌後,飯菜也到了,裴謹言喝過解酒藥才清醒一些,扶著額揉著山根。

  季琪問道:「到底怎麼了?」

  「怎麼了……我被國子監給趕了,以後還不知要去哪裡呢!」裴謹言痴痴笑道,眼裡滿是失意和冰冷。

  「怎麼會這樣?」季琪皺起了眉。

  裴謹言將這幾日發生的事告訴了他們,三個秀才在和裴謹言混熟之後,也知道了她已經不是駙馬的事,不過三人似乎並不在意,聽了這事後三人暗暗換了個眼神,似乎在謀劃著名什麼。

  「好哥哥,既然都出來了,咱們就不提那些事了。俗話說得好,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以哥哥的能力,一定能覓得更好的差事!」周秀才跟裴謹言碰了碰酒杯。

  裴謹言一飲而盡,直呼痛快。

  酒過三巡,王秀才說道:「哥哥想在哪裡當差?小弟們這次上京城帶的銀子不多,現在湊湊還有個十萬兩銀票,只要哥哥能找到門路,這十萬兩就當我給哥哥的前程鋪路的,都是兄弟,哥哥不必跟我客氣。」

  裴謹言的酒都被驚醒了,她沒想到這幾人這樣夠意思,眼眶都熱了。

  「你們……」

  季琪好奇的問:「你們幾個家裡都是外派官員,哪裡來的這麼多銀子?」

  周秀才笑道:「做生意唄,州府天高皇帝遠,只要和巡察使知府巡撫交個好,他們也不會管你在那兒開什麼鋪子。我爹以我姑姑的名義盤了好幾個鋪子,現在生意都紅紅火火的。」

  另兩人也點頭。

  裴謹言道:「你們家中都這般有錢,何必還考這科舉,拿銀子疏通關係便可金榜題名了吧。」

  她言語中不少艷羨,若她也有這樣肯為她鋪路的爹娘,何必寒窗苦讀十數載。

  三人對視一眼,說道:「可惜找不到門路。而且這事我們這種人也不敢做,我們不比哥哥,有皇帝撐腰,若是被查出來,可是要連累滿門的。」

  幾人唉聲嘆氣,「其實不止我們,州府有許多人都是這樣,雖有萬貫家財,可惜買不到一個官職。」

  這就是在京城做官的好處了,處處是人脈,想安排官職也可暗中進行,季琪就是一個例子。

  裴謹言心思忽然一動,她問道:「買個官職那些人能出多少錢銀?」

  「多少都可以,六部官員侍郎起步,可以出價十萬兩往上,再接下來七萬五萬,只要是京官,最末等的也能出一萬白銀。」

  裴謹言耳畔都是錢銀嘩啦啦的聲音,有了這些銀子,她也可以在京城開鋪子,腰纏萬貫。

  當官是好,可銀子是任何東西的敲門磚,有了銀子,她想要什麼官不能做?

  季琪看她,「謹言,難道你是想……這可不行,莫說被發現會如何,你現在也沒有這個關係去給他們遞銀子買官吧?」

  裴謹言:「我是沒有關係,但我有一樣東西。」

  「什麼?」

  「我能弄到這次鄉試的考題。」

  裴謹言想起她剛才進宮時瞄到沈括桌案前擺著的試卷,那上面正是這次鄉試擬定的考題。

  她看向三人,「這張考卷,你們覺得值多少銀子?」

  三人眼睛都亮了,周秀才捏著拳頭強忍激動道:「若我們拿到州府去賣,百兩一張都有人搶,至少也能賣個十幾萬兩!」

  王秀才:「若還能拿到會試和殿試的考題,只怕僅這一次,哥哥也能掙得比我們的家資還要多。」

  他們三個來自南方最富饒的州府,那裡的公子哥最不缺的就是銀子,銀子對他們而言遠沒有功名重要,到時他們會搶著來送錢,只為一張薄薄的考題。

  裴謹言心動了,她沉默須臾說道:「我考慮考慮,過兩日再給你們答覆。」

  裴謹言的確十分心動,那可是十幾萬兩雪花銀,是她累死累活半輩子才能攢到的財富,可與機遇並存的是風險,如果這件事被官府查到,她的官路就徹底走到頭了。

  幾人一直喝到深夜,三個秀才醉的人事不省,被季府小廝挨個扶上了馬車,裴謹言正要上馬車回去,季琪在她身後道:「謹言兄,我有幾句話和你說。」

  二人來到不遠處,季琪語重心長道:「他們三個說的事風險太大了。你還是要慎重考慮。」

  裴謹言此刻很清醒,後半段她沒怎么喝酒,滿心都在想這件事。

  季琪道:「其實他們早就和我旁敲側擊的說起過此事,只是我沒本事弄到鄉試的考題,自然就沒答應。你我幾年的兄弟,所以我還是勸你慎重考慮此事。」

  「多謝你了。」裴謹言拍了下季琪的肩膀,心中有些感動。

  回府睡了一覺,裴謹言的腦袋更清醒了,她捂著腦袋在床上坐了一個多時辰,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

  不能做,這事風險太大,她現在什麼靠山都沒有,出事就真的把一輩子都搭進去了。

  裴謹言起身洗漱,心想改日找個理由把這事兒搪塞過去。

  沒想到幾天後,季琪給他帶來一個壞消息,他愁眉不展的告訴裴謹言:「謹言兄,不好了。這兩日朝堂上不少人上摺子彈劾你,羅列了你七八宗罪證,請旨皇上革除你的官職,永不錄用。」

  「什麼!」裴謹言失聲道。

  季琪說:「這都是從我爹那聽來的,聽說皇上已經決定要將你革職,都交吏部去辦了。」

  裴謹言牙都快咬碎了,眼眶通紅如血。

  她好不容易才決定不干那件事,可現在退路已經被堵死,既然怎麼樣都是革職,倒不如賭上一把!

  裴謹言緊閉雙眼,啞聲說道:「季琪,你去告訴周海他們,那件事我幹了。」

  ……

  鄉試在整個盛夏最熱的那幾天開始又結束,對旁人而言只是短短的三天,鄉試結束後的京城又回歸了平靜。

  沈霧一門心思在女官恩科的考試上,沒怎麼關注另一邊,全都交給了禮部和內閣。

  女官恩科的考試結束後,卷子彌封完就先交到了沈霧的手上,在她的驅動下,這次京城來考試的女子不在少數,在人數上說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只是州府的人數依舊寥寥無幾,而且卷子的水平也很普通,總體而言沒有另一邊答得好。

  不過這也怪不了這些姑娘,這些人全都是第一次參加科考,又是跳過了院試直接進入鄉試的,許多卷子前面都答得很好,唯獨後面的史策國政寫的差,沈霧翻了幾張接連唉聲嘆氣。

  如果直接把這些卷子拿出去看,只怕會被那群反女官制度的人反覆拉踩嘲笑,會大大削弱姑娘們的自信心。

  沈霧想也知道外面現在定有不少人準備看她的笑話,如果她破例讓這些女子做官,那等這些卷子公開,所有人都會諷刺她不公,久而久之會失了那些男舉子的心,如果沒有一個合格,但就更好笑了,她丟臉不要緊,要緊的是這些勇敢的姑娘失了信心,只怕就沒有第二第三次了。

  不過,沈霧是早有準備的。

  她草草看了幾眼就交給了一旁等待的考官,沈霧不負責閱卷,批閱的事還是交給這些人,她只在最後審核一遍。

  沈霧告訴他:「你們無需偏私,就當這些也是以前那些考試的學生,拿一樣的標準批閱。」

  考官彎下腰,「是,公主。」

  轉眼九月初,鄉試正式放榜了,男女榜同時張貼在貢院前,以往放榜貢院前圍著的都是男人,這次卻多了許多女子,這些人不是來給家裡的男人看榜的,是給自己看榜的。

  官差貼好鄉試榜單後退到一旁,一瞬間人流潮湧而上,持刀維持秩序的錦衣衛都有些攔不住這幫人。

  人群中有人歡喜有人愁,歡呼聲與啜泣聲此起彼伏。

  圍觀的人們對著兩份榜單議論紛紛:「今年的舉人郎不少南方的啊,我怎瞧著前幾名一個北地的都沒有。」

  「向來科考南方舉子錄用的多,都是常事,一定都在下面呢。」

  「女榜錄了三十幾人,人數倒也不少。」

  「這個女解元,名字好眼熟……」

  嘰嘰喳喳的人群里,一個頭戴兜帽,身形頎長氣質出塵的男人與周圍格格不入,他看過榜單就慢慢擠過人群回到馬車上。

  容復摘下兜帽,白玉般的面上帶著抹淺淡的笑,車夫小心翼翼問:「大人要回宮嗎?」

  「去容府。」

  容府里,容笑將自己關在房中,緊張的繞圈。

  原來等結果竟是這麼煎熬的事,她只幫二哥去看過放榜,雖然那時也替二哥緊張,卻遠沒有自己身為親歷者更緊張。

  容笑不敢自己去,生怕打草驚蛇,如果自己榜上有名,絕對瞞不過父親。

  不知過了多久,容笑從支摘窗看見了容復,她心一咯噔。

  二哥沒笑,難道是她落榜了?

  容笑的心瞬間凍住了,腳上跟灌了鉛一樣沉重,慢吞吞上前打開了房門。

  「二哥……」

  容復邁進屋中,容笑見他一聲不吭,已經預見了結果,喪氣的垂下頭。

  「二哥,我沒中是吧?我就知道,這些日子都是無用功,白費了二哥給我找的先生,我對不起他老人家。」

  容復示意容笑坐下,兄妹倆面對著面,容復看著她說:「如果這次沒中,你就不再考了嗎?」

  容笑沉默了須臾,幽幽道:「二哥,我想再試試。」

  容復挑了挑眉。

  容笑:「那麼多男人寒窗苦讀數十載才能中舉,我不過考了一次而已,沒中就沒中。這三年我肯定準備的更充足,我想繼續考。長公主說了,就算是成了親的女子也可以考,我不想放棄。」

  她眼裡的喪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衝勁。

  「不錯。」容復慢條斯理的點頭,「只是你沒有三年時間,明年三月就是下一場,是否還能擠上榜,就看你的了。」

  容笑呆滯了幾息,嘴巴慢慢張大。

  「……我中了?」

  「嗯。」容復點點頭,「榜上一共三十六人,你正好是第三十六名。」

  他嘆息了聲,想自己連中四元,親妹妹卻考了個守門員,實在是他教導過松,會試前需讓先生再加大難度才行。

  容笑下一秒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噫!我中了!」

  容笑眼淚撲朔朔往下掉,長到這個年紀她從未有像今日這般高興過,原來這就是靠自己取得成就的滋味?

  容笑撒開歡在屋內瘋了好一陣,最後被容復強行勒令冷靜了下來。

  即便坐下她仍然難掩喜色,激動的身子發抖,可很快她就想到一件事,一盆涼水澆了下來。

  「二哥,爹爹那裡怎麼辦?爹爹一定已經知道了。」

  容復神色不改,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這你不必擔心,有二哥在。」

  另一邊,容首輔自然知道今天是秋闈放榜的日子,他身為內閣首輔,秋闈的前幾名他早已知曉,這會兒他剛從皇宮出來,和沈括商議好要趕在長公主前試探那幾個可用的舉子的底。

  至於女榜,容首輔並不在意,在他心中那些不過是沈霧暗箱操作,送進朝中的花瓶而已。

  回到府里的臥房,容首輔脫了朝服,對容夫人說:「我在門口瞧見容復的馬車了。待會兒把勉兒也叫來,一起吃頓飯。」

  「好。」容夫人給他掛好朝服回應道。

  這時,小廝跑了進來,「老爺,驍騎營劉大人來了!」

  「哦?快請。」

  容首輔撂下茶盞來到前院,容夫人也跟了來,夫妻倆剛邁進堂中,劉大人就大笑著走上前,拱手道喜。

  「容老兄,恭喜恭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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