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群女人能掀起多大風浪？
容首輔一臉茫然，「劉兄此言何意，我何喜之有啊？」
容夫人也點點頭。
劉兵看看二人，驚訝道：「老哥和嫂子還不知道呢？沒派人去看放榜嗎？三小姐榜上有名，可是我朝第一批女舉人啊！我今日特意去看榜，沒看到我女兒，反倒看見了三小姐。」
劉兵的笑容有些變了，呵呵說道：「老哥這可就不實誠了，當初不是說不讓三小姐考女官的嗎？」
容首輔已經愣住了，容笑私自去考科舉和容笑考中了舉人，兩件事的衝擊讓他立時三刻沒回過神，他甚至不知自己這會兒是該憤怒容笑的隱瞞，還是該欣喜容笑考中了舉人，臉上色彩紛呈，很是滑稽。
容夫人反倒比容首輔先回神。
劉兵還在笑眯眯的說：「其實老哥不用跟我裝的，你說你要讓三小姐考科舉，你直說就是了，難道還怕箐箐搶了三小姐的名額不成，那會兒見老哥生氣的厲害，我險些就真不讓箐箐考了，你說這事鬧的。」
容夫人嘴角耷拉了下來，劉兵這哪裡是來道喜的，他是問罪的來了。
怪不得當初他要把容笑和劉箐一起找夫子的事告訴容首輔，不是酒醉說溜了嘴，是怕容笑學得好占了一個科舉名額吧。
「劉大人這話就不對了。當初說考女官拋頭露面的可是你，勸我家老爺不讓笑笑去考科舉的也是你，怎麼現在反倒成了我家老爺說謊隱瞞了？而且你不也讓劉箐去考了嗎？你說拋頭露臉，你讓她去考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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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護女兒的容夫人嘴不饒人，劉兵被說的臉一陣青一陣紅。
容首輔回過神來，也漸漸抿出其中的不對勁，想通了當初的事，心下頓時有些作嘔。
他是信任劉兵的，但這個人卻在算計他，容首輔頓時冷了臉，道：「劉大人請回吧，多謝你告訴我笑笑中舉的好消息，屆時我會送一份喜糖到劉府，讓劉大人與本輔同樂的。」
劉兵臉色鐵青的離開了。
容首輔叫來一個小廝，「你去貢院看看，女榜上是不是有三小姐的名字。」
不一會兒，小廝回來了，氣喘吁吁道：「有，女榜上有、有三小姐，第三十六名。」
容夫人捂著嘴，眼淚落了下來，是欣喜激動的眼淚，容首輔扭曲了表情，很快，怒火占據上風，他暴怒：「把容笑和容復帶來！」
他話音剛落，又有一小廝來稟告：「老爺！工部郎大人來了！」
這次不等容首輔回答，容夫人趕忙讓小廝把人請了進來。
不出所料，又是一個道賀的。容首輔打著精神與他周旋，把人送走，正要動怒，又來人了。
這些人一波又一波，就像提前預備好了似的，不給容首輔休息的機會，到最後他已經麻木了，怒火也漸漸消散。
眼前的官員是今天第六個發出感慨的。
「大人兩子一女，皆有舉人功名，還是大人福氣好，我兒女若有這般造化，我死也瞑目了。」
容首輔嘴角抽搐，雖然極力掩飾，卻無法壓抑上挑的嘴角，他咳嗽遮掩，說：「運氣，運氣而已。」
天色昏暗時，容首輔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他捏了捏笑的發酸的下巴，仿佛想通了什麼，又氣笑了。
「把那三個都喊來吃飯！見了這麼多人連口飯都沒顧上吃，容復這混帳東西是想餓死我……」
容首輔突然叫住小廝，「等等，你先去萬勝酒樓，拿十八道菜回來。」
「是。」
緊張了一整天的容笑跟著容復來到前院堂屋，到時，容首輔夫妻和容勉都已經到了。
容勉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覺得今天的飯菜格外豐盛，但父親的表情又詭異無比，想笑又有些壓抑怒火的樣子。
他沖弟弟妹妹使了個眼色，示意二人小心說話。
容復容笑一起作揖，「父親，母親。」
「笑笑，小復，來娘身邊坐。」
容夫人熱切的說道，容笑偷看了一眼容首輔的表情，慢吞吞過去坐了下來。
容復落座後，容首輔便說：「開席吧。」
幾人一齊動筷，容勉吃了兩口忍不住問道：「爹，娘，今天是什麼日子？飯菜這麼豐盛？」
「嗐！這不是……」
容夫人話音一頓，猶豫的看了眼容首輔，容首輔咽下嘴裡的東西，涼涼道：「你妹妹考中女舉人，自然要慶賀。」
容勉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震驚的看向容笑。
「笑笑你考中舉人了？不……你什麼時候去考的？誰給你填的親供？」
「還能有誰，除了你二弟誰能有這個本事瞞得滴水不漏，連我都不知。」容首輔目光涼涼看向容復。
容復恍若沒事人一般坐在那兒，容勉心裡暗暗佩服，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全家也只有容復能治得住容首輔，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容笑見容首輔似乎沒有動怒的跡象，頓時活了過來。
「爹，我沒給你丟臉吧！這次去考試的至少也兩三百人，我可是第三十六名！」
「笑笑真厲害，和你大哥二哥一樣。」容夫人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開心了，她頻頻給容笑夾菜，詢問她這段時間複習累不累。
容首輔聞言牛眼一瞪，「你也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我哪知道，只是既然考上了就是好事，說明笑笑有天賦。笑笑也給你爭了面子，你就少說兩句吧。」容夫人溫聲道。
「你懂什麼！」容首輔將筷子往桌上一拍，頓時桌上鴉雀無聲。
他喘著粗氣沉聲說道：「我在朝反對長公主設立女官制度，結果我自己的女兒去考了女舉，這件事若傳出去，皇上和同僚會如何看我？！劉兵就是例子！到時候外頭都會以為我左右逢源，皇上一定會降罪於容家！」
容首輔看向容笑，神情嚴肅：「我今日為你慶賀，是因為你考中了舉人，但不是鼓勵你繼續向上考。有一個舉人功名已經足夠你在你那些姑娘圈子裡炫耀了，接下來的會試你不要再去了。」
「爹！」
「來人！」容首輔一聲令下，不知躲在哪裡的容府家丁一擁而上，容首輔道：「將三小姐請回去，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任何人探視！」
「是！」
家丁正要上前，容復一把將容笑拉到身後，他鷹隼般銳利的眼神掃過那些家丁，他們頓時止步不前，不敢再輕舉妄動。
容首輔氣紅了臉，「容復！你要造反嗎！」
「父親應當清楚，女官制是現今大勢所趨，如容笑這樣的女子會越來越多，且一定會有女子登上金殿。」
容復語氣鎮定，不疾不徐的說：「屆時會有更多人眼紅女官空缺，每年科考的人數會更多，家中有女兒的官員會絞盡腦汁將女兒送上金殿，為家族鋪路，到時就沒有所謂反女官制度的人了。」
容首輔眯了眯眸，意味深長道：「你焉知長公主能將此事推動到那個時候？只要皇上有一日接掌皇權，終止女官制度不過幾月的功夫，一群女人而已，能掀的起多大的風浪？」
容笑和容夫人的表情都有些難看，心中不適。
「當初也沒人預料到長公主能將大慶半壁江山握於手中，包括父親。」容復緩緩道：「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容首輔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容勉趁機幫忙：「小復說的不無道理。父親為朝廷盡忠這麼多年，皇上應該也不會計較給笑笑一個女官噹噹。」
容復：「您也不必怕有人彈劾容家，京城桂榜只中了三十六名女舉人，這三十六人不論能不能過會試和殿試，都是能做官的女子，長公主會竭盡全力保全她們。」
容首輔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片刻才吐出一口濁氣，說：「先吃飯。」
這頓無聲的飯吃到最後，容首輔也沒再給出一個說法，但也沒叫家丁關著容笑。
他看著容復說道：「長公主讓你回宮了？」
「嗯。」
「既然已經回了皇上身邊，就好好為皇上辦事。容家人從來不左右逢源，更不做兩姓家奴，容家唯一忠心的人只有皇帝。」
二人對視良久，容復並未表態，起身離開了。
……
王府，沈霧拿著這次的鄉試榜單，滿意的頷首，「不錯，倒也沒有我想的那麼難看，看來大慶德才兼備的女子還是不少的。」
去掉沈霧特意安排進來的人，其餘中舉者有二十六人，算是一個較為可觀的數字了。
卷子沈霧也全都看過一遍，確保閱卷的官員沒有徇私，哪怕是排名較後的容笑，答得也是可圈可點。
沈霧吩咐流心：「把本宮備好的賀禮給這些姑娘送去。」
「公主，容笑這些人也要送？」
這次榜單有意思的是，中舉的人里有好幾個是曾在朝中，大力反對沈霧推行女官制度的官員之女，這些人面上一套背後一套，還是暗中讓自家姑娘來考了科舉，不過只要是有真才實學的，沈霧都不會拒絕。
她大手一揮，「送，而且要送的大大方方。」
流心點點頭，又道：「奴婢聽說這次的鄉試榜單出了些差錯。禮部瞞著不讓泄露，奴婢打聽到了一些。好像是整個京城中了一百一十五人，全都是南方籍貫，無一北地人。」
沈霧神色微變，沉了聲線：「這次科舉的試卷讓禮部給本宮送一份來。還有舉人名單，全國的都要。」
「是。」
翌日一早，禮部尚書就火急火燎的把東西送到了王府。
沈霧邊查看邊不冷不淡的問他：「這次科舉錄用的人數如何？」
「回公主，京城錄用舉子一百一十五人，津南府一百五十人人，濟州府一百零三人……解元是津南府舉子許多寶，他的考卷就在第一張。」
「本宮看到了。」沈霧手裡捏著的正是解元許多寶的考卷，她評價了句：「卷面不過可可。」
尚書：「但此人策論寫的極好，他想出的洪災治策，六部皆圍著探討過，都認為可行性非常高，若可以的話，待此人殿試過後，可讓他親自演練，往後可以運用到實策之中。」
沈霧將此人的試卷單獨拎了出來，又翻了好幾張卷子，她眉頭輕挑。
「這些舉子的卷子答得竟都不錯，本宮一時間都沒法評甲乙丙丁。」
「是極，閱卷的大人們也是一樣。大慶在公主治理下人才濟濟，科舉能人輩出，還是公主的功勞。」尚書拍馬屁道。
「嗤。」沈霧笑道，她拿起全國的錄用名單，冷聲說道：「近千人的鄉試榜單上沒有一個北地州府的舉子，到底是你們禮部和貢院有人徇私，還是刻意針對北地州府的舉子！眼下榜單已經下放，假以時日定有動亂！本宮倒要問你這個禮部尚書如何辦！」
尚書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他早有準備知道沈霧必問罪此事，他也只能苦著臉說：「公主明鑑！微臣絕無徇私之心啊！」
沈霧將霽風喊了進來，「傳本宮懿旨，將這次科舉考試從彌封到閱卷的官員全部禁足府邸，挨個的查，究竟有沒有人和這些榜單上的舉子有利益輸送。」
她將許多寶的卷子甩了過去，冷戾道：「尤其是這個人。」
霽風領命而去。
禮部尚書癱坐在地，額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滾落，他似乎這時才反應過來，連忙膝行上前磕頭。
「公主，微臣絕沒有參與此事，對此事一無所知！往年科考南方舉子錄用人數本就比北方舉子更多，所以微臣才沒有多想……公主……」
「就算如此，你也有監管不力之責。暫且停職反省，聽候發落。」沈霧冷聲道。
禮部尚書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能垂頭喪氣的應下，拖著沉重的步子退了出去。
沈霧翻著那些人的卷子，眉頭越鎖越緊，她本以為是官員徇私，又或是的確南北舉子能力懸殊，北方才無人上榜，可她看過卷子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些人答得實在太好了，尤其是策論，個個貼合，沈霧心裡已經有了想法，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若真如她所想，沈括真是瘋了！用這種手段拉攏官員，攪亂了科舉這汪清池，激起天下讀書人的憤慨，真是愚蠢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