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津南府查案遇襲
與此同時,裴謹言收到了她的獎勵,滿滿一箱亮閃閃的金塊,打開的那一瞬將廂房都照亮了。
她無比貪婪地看著那一箱金塊,腦袋裡已經想了無數種用途,這麼多,就算她拿來填門口的那條河,都能把河水暫時堵一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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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琪將信也交給了裴謹言,信是周秀才給的,他們三個都考中了今年的舉人,不過似乎是為了不惹人懷疑,三人的排名都沒有很高,三人都熱切地攛掇裴謹言繼續和他們合作,把接下來會試和殿試的考題一併賣給他們。
裴謹言看完書信,沒有立即表態。
季琪站在一旁,突然說道:「謹言,你還是小心些吧。」
「什麼?」裴謹言正準備把箱子拖到床底下,聽了這話抬起頭,一臉莫名。
「我聽說朝廷已經起疑了,這次科考錄用的近千名舉子全都是南方州府的人,北方一個都沒有,朝廷懷疑有人徇私,長公主前兩日已經下令看管了所有涉事官員,正在一一排查,我怕會查到你的頭上。」
裴謹言哂笑了聲,「你放心吧,她查不到我的。」
沈霧怎麼也想不到,她不是從出題官那裡拿到的考題,她是直接從沈括的御案上拿到的。
誰能想到?她已經被革職了,她接觸不到出題官員,更接觸不到皇帝,她是最不可能泄露考題的人。
鬧吧鬧吧,沈霧越是往這方面想,她越是安全,不過謹慎起見,裴謹言還是打算不再與周秀才幾人來往。
她將那封信扔到燭台上焚燒殆盡,又彎下腰拿出兩塊金子交給季琪。
季琪推拒:「這是你冒著風險得來的,我不能要。」
「若不是你把那三人介紹給我,我也不能東山再起。季兄,你的恩情我當銘記,你我永遠是好兄弟。」
裴謹言強行將金子塞了過去,季琪掙扎了半晌,還是塞進了袖子裡,袖口被沉甸甸的金子帶的垂出一個大彎弧。
裴謹言笑逐顏開,她突然體會到了經商的樂趣,當了這麼多年的官也沒掙到這個數,還要被上峰穿小鞋,她也是受夠了。
「季兄,我想試著經商,你在京城認識的朋友多,若有合適的,幫我引薦引薦。」
「那是自然。」季琪滿口答應下來。
九月中旬,如沈霧意料之中的一樣,桂榜的事還是激起了民憤,京城貢院前圍坐著不少人,北地學子群情激奮,要求禮部和朝廷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們並不接受『北地學子能力比南方學子弱』這樣的說辭。
這些人舉著手幅,呼喊著口號,聲音震天,隔著幾條街的百姓都從窗戶探出頭來看。
「科舉不公!還我公道!」
「北地學子寒窗苦讀,豈容如此欺辱!」
「考官與朝廷官員蛇鼠一窩!偷天換日!狗官!狗官!」
不僅是京城裡的北地學子,在北地州府的書生們也鬧了起來。
這些讀書人武力不行,但耍起筆桿子厲害,寫詩寫詞來辱罵朝廷,辱罵官員,膽子大的敢在詩里暗諷沈霧和皇帝,就算官府抓捕,每日也依然有各種新的詩詞出來。
朝廷規定無法對這些有功名在身的書生們用刑,反倒給了他們底氣,持續鬧了近一月,事態越發不可收拾,再這樣下去,會試會受到影響,若沒有一個說法,只怕明年科考人數會大量下跌。
失了北境的民心,那些虎視眈眈的外族更會趁虛而入,更會動搖大慶根本。
沈霧在朝中發了一通脾氣,怒斥不作為的皇帝和朝中官員。
乾清宮內,她狠狠甩了沈括一個耳光,厲聲吼道:「誰讓你派兵去抓貢院前那些人!蠢材!本宮和父皇當年就是這麼教你的!」
沈括撮著牙花子,臉色陰沉,「那群刁民故意引起動亂,是想動搖朕的江山!」
「他們是受害人,要的不過是說法,若你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此事早就平息了,何必鬧成這樣!」
沈霧眯起雙眸,冷聲道:「當初你做此事的時候,沒想過會有今日嗎?」
沈括一愣,隨即陰陽怪氣地反擊:「朕行得端做得正,倒是皇姐,竟一個多月都沒查出真相,朕都有些覺得奇怪了。」
沈霧扯出一個輕諷的笑容,姐弟倆劍拔弩張,乾清宮內的氣氛冷凝。
沈霧離開後,沈括氣急敗壞地將容首輔請進了乾清宮。
此前他還在為容笑考女舉的事生容首輔的氣,沈括現在誰都不敢完全相信,硬要選一個,他也只能跟容首輔低頭。
容復也被叫了過來,沈括背著手在上首亂轉,焦急地說:「老師你快告訴朕!到底如何才能平息這次的事!」
容首輔:「只要查清真相,給北地的考生一個交代即能平息動亂。」
「連皇姐都查不到究竟怎麼回事,就算朕去查,恐怕也是同樣的結果!」
沈括摔坐在龍椅上,臉色難看地加了一句:「還有可能,此事本就是皇姐所為,有她一手遮天,朕更難查出真相來了。」
「微臣以為,既然京城查不出問題,那問題就並不是出在京城,需得親赴南方州府,方能探查深入。」
容首輔神情嚴肅,「微臣現在懷疑,問題出在南州本地的官府,除了赴京趕考的考生,大部分考生都在各省貢院考的鄉試,這手腳當地的貢院和官府也可以做。若官官相護,京城查不出問題也不足為奇了。」
「皇上需馬上行動,如果此次能趕在長公主前面,天下考生都將記住皇上為他們肅清了科考的污濁。還有三個月便是皇上千秋,您弱冠的時候,靠此事可以順理成章從長公主手中接掌虎符,拿到大權。」
容複眼神微變,默不作聲地斂下了眸。
沈括被容首輔的話激起熊熊鬥志。
「朕馬上下旨讓欽差前往南州!這次津南府錄用舉子最多,就從津南府開始查起!」
容首輔彎下腰,「皇上,欽差人選微臣斗膽舉薦容復擔任。」
容復和沈括同時一怔,沈括的笑容有些僵硬,「容復啊……」
容首輔:「容復在王府待了幾月,微臣知道皇上心有顧慮,所以請皇上給容復一個證明的機會。皇上可另選一名欽差隨同。」
沈括捏著下巴,「這樣也好。容復,你可願意?」
「微臣遵旨。」
從乾清宮出來後,容復一直送容首輔到宮門口,容首輔停下步子轉過身道:「給你爭來的機會,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是,父親。我一定會查明真相,給天下學子一個交代。」
容首輔麵皮抽搐了一下,他看著容復的眼睛,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火,他不信容復沒聽懂他的意思!
禁軍還在一旁,他不敢說的太明白,吐出一口氣道:「好……」
隨後便頭也不回的上了回府的馬車。
……
王府
沈括擬定欽差去津南府查案的聖旨還沒傳達到內閣,就已經進了沈霧的耳朵。
她輕笑聲說:「這次我們姐弟倆倒想到一塊去了。」
流心:「錯了公主,聽說這法子是容首輔給他出的,查案欽差之一正是容復。」
「容慎可真是用心良苦,知道皇帝已經不敢相信容復,就偏要讓他跑到最前面去立功。」
「奴婢總覺得沒有這麼簡單。」流心分析說:「容首輔和容督主在宮門口說的那些話,若說是暗示他查案的時候動手腳,把髒水往您的身上推,也可以解釋。」
沈霧摩挲著手中的玉如意,若有所思。
流心拊掌一拍,「公主,不能讓他們占據主動。皇上派人去查案,咱們也派人去,牽制容復。奴婢斗膽自薦。」
沈霧垂著眸撫摸著玉如意上的花紋,忽然問道:「津南府是不是離中州很近?」
話題跳躍地太厲害,流心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頓了頓說:「確實如此,中間隔著一個濟州府,不過也就三五日的車程。」
沈霧手指微縮,道:「你不要去。」
她抬眸,神色堅定,「本宮親自去。」
翌日,沈霧將她手寫的懿旨命人交去吏部,封進匣子裡的時候流心還在擰著眉勸她再想想。
「公主不在京城坐鎮,奴婢只怕有人『造反』。」
「本宮『人』又沒走,走的是『流心』。」沈霧笑著說。
流心嘆聲連連,公主微服私訪,要借用她的身份,被借身份無妨,她只擔心沈霧的安全。
沈霧道:「我決心已定,你不必再說了。我最多去一個月,這一月里由白茯代我坐鎮京城。有任何拿不準的政務便飛鴿傳書。你易容成其他影衛留在白茯身邊,隨時幫她。」
「……是。」流心只能聽話辦事。
沈霧又想到什麼,叮囑她:「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多看著沈珉。」
「奴婢明白,一定會照顧好世子的。」
沈霧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她擰著眉加重語氣:「小福寶的嗓子在恢復階段,一定不能出岔子。你既知玉翡心眼小,便別讓她和沈珉接觸小福寶,省得多出事端來。」
流心想到前些日子,沈霧不准沈珉將小福寶帶去弄玉堂,看來公主不想小福寶和沈珉多接觸。
她記下了,「公主放心。」
乾清宮裡,沈括聽完沈霧的話後表情有些滑稽,「皇姐要派流心去……也不是不行,不過是否多此一舉了?」
他笑著說:「容復再加上刑部左侍郎,還有大理寺左少卿,這些人已經足夠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了。」
沈括派去的這些官員,無一例外全是保皇黨。
就算不是為了她本來的目的,這一趟她也必須去,否則誰知道沈括查到最後會查到誰的身上。
同樣的,沈括也抱著差不多的心思,生怕沈霧的人摻和進去,會把本不是他做的事安在他頭上,姐弟倆誰也不信誰。
沈霧不疾不徐地說道:「派流心去不僅是為此事。女舉在津南府也有一樁案子,前兩日津南知府才報上來,有一舉子冒用旁支戶籍參與報考鄉試,本宮讓流心去了解清楚情況。」
沈括這才稍稍安心。
他自知攔不住沈霧,所以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去的又不是沈霧本人。
辦案宜早不宜遲,準備了五天後,兩邊隊伍一起出發了。
兩方人各走各的,涇渭分明,即便是休憩也儘量挑離得遠的,井水不犯河水。
津南府離京城不遠,快馬加鞭十天左右就能到,九月底十月初,溫度也沒有以前那麼熬人,眨個眼的功夫,津南府的界碑就已經出現在了眼前。
只是界碑離城門還有一段距離,而此時天已經黑了。
刑部左侍郎和容復商量過後,決定在附近林子裡將就一晚上,明早天亮再進城。
另一邊,霽風請示過沈霧以後,也在林子裡扎了帳子休息,由於地方小,這次沒法和容復他們隔開,兩方人僅隔了幾丈遠,說話都能聽得清楚。
沈霧這邊除了霽風和暗處保護她的影衛,明面上的護衛並不知道眼前的『流心』其實就是沈霧。
沈霧也沒有架子,和他們一起架火烤兔肉,護衛們放鬆下來,就有人忍不住和流心搭話,他們從前可沒這個機會,接觸沈霧身邊的人。
「流心姑娘,聽說你以前跟公主一起,都是在北境軍營里摸爬滾打起來的?那你知不知道公主以前領兵時的事啊!」
「是啊是啊!流心姑娘你說說吧,公主那些傳說都是不是真的?她離開軍營那年可是才十九,這麼年輕就能讓軍營里的將士都對她心悅誠服,是不是真的?」
他們咋咋呼呼要沈霧講,傳到另一邊安靜的隊伍里,也吸引了他們的好奇。
連容復都用餘光看了過來,視線落在被篝火映照的那張臉上。
沈霧笑著看了眼霽風:「霽風從前也跟公主在軍營里待過,你們沒讓他講過那些事?」
霽風的臉在篝火映照下都是冰冰的。
護衛們七嘴八舌道:「老大話太少了,動不動就讓我們『不准議論公主』……」
「不准議論公主。」霽風說。
聲音停了一瞬,隨即笑聲就響了起來。
在外邊,規矩總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沈霧喝了一口酒,竟也有些興起,靠著身後的樹慢悠悠說:「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