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對啊,本宮憑什麼聽他的?
知府說完抹了把汗,「我只能說這麼多了,周王兩家姻親都是津南府的大豪紳,在京城還有靠山,我一個小知府,實在是得罪不起他們啊!姑娘就先順著我所說去查吧,告辭。」
不等沈霧回答,他已經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容復不知何時站到了沈霧身後。
沈霧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他的話有幾分可信?」
容復還沒說話,門房又來了,這次折返的是布政司的周哲,他擰著眉說道:「方才我好像看見知府的馬車了,二位大人,石潭那廝是不是說,我和老王與謝彪焦徽常在一起喝酒?」
沈霧和容復毫無反應,周哲有些激動:「你們可不能相信他!他是想趁機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出去!說辦宴喝酒,哪一次少了他石潭!津南府的官員一共就我們幾個,時常要在一起討論政事,自然見得多!他是知府,若說熟悉,還是他和焦徽熟悉,而且他們兩人是同鄉,早在十多年前考科舉的時候,二人就是同窗了!」
周哲道:「這件事我懷疑是他與王忍做的,王忍是都指揮使,焦徽養了一山的私兵,我不信他這個都指揮使不知道!一定是他們兩個夥同謝彪焦徽,石潭出錢,王忍替他們打掩護。」
容復打斷了他的話,淡淡道:「你的證據呢?」
周哲懊悔:「我若能找到證據,也不會這麼著急了。不過大人放心,我現在就派人去打聽,我就不信他們能做的滴水不漏!」
他沖二人抱拳,氣勢洶洶的走了。
請前往ⓈⓉⓄ55.ⒸⓄⓂ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容復看向沈霧:「可信嗎?」
沈霧聳了聳肩。
二人站在庭院中,路過的侍女上前詢問二人是否要回去休息,二人對視了眼,沈霧輕哂道:「再等等。」
隨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最後一個都指揮使王忍就來了,他的說辭和前兩個別無二致,無非是把自己摘出去,說另兩個有殺害謝焦二人的嫌疑,他走後,沈霧和容復才離開前院。
「你覺得他們誰說的是真話?」沈霧笑吟吟道。
「都是真話,又都是假話。」
二人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眼裡看出了與自己同樣的想法。
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敵人。
沈霧忽然想到這麼一句話,忍不住笑了。
「兵分兩路,明日我去貢院,你再去會會那三個人。」
沈霧打了個響指,「伏擊一定和科舉的案子有關,到時得到的消息共享,立了功,你一半我一半。」
容復點了點頭。
正巧走到岔路,二人的院子在相反的方向,沈霧背著他招了招手,走的灑脫。
容復卻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才踱步離開。
肩頭傳來痛感,麻沸散的藥效早已經過去,容復卻現在才感覺到,他抬手碰了一下肩,不知為何想起沈霧救下容笑那天,拉弓時艱難的動作,她的右肩好像也有舊傷,而且傷的很重。
是因為肩傷,所以那年才會離開軍營嗎?
容復回憶起昨晚,沈霧坐在火堆前講過去時的模樣,跳躍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眼底的憧憬和懷念,亮的像月光,昨晚發生了那麼多的事,容復卻始終記得她那時的表情。
她描述的那些過去,實在不像一個靠冒領別人軍功聲名遠揚的過去。
容復重重吐出一口氣,神情陰鬱的回到了住處。
……
翌日,貢院
沈霧走下馬車,隨行的通判將她領進貢院,來到號舍。
通判:「鄉試結束以後,這兒也清理好了。知道姑娘要來查案,下官已經將鄉試的幾名考官和巡查的監考官都找了來,都在前堂等著姑娘問話。錄取名單也拿來了,姑娘請看。」
日頭大,沈霧走了幾圈便累了,隨便找了個號舍坐了下來,接過通判遞來的名單。
漫不經心道:「辛苦了。」
通判殷勤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比起姑娘來,下官這點辛苦算得了什麼。」
「這個叫許多寶的舉人你可認得?」
通判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隨口笑著說:「認得,許解元現在津南府誰人不知啊。前兒許員外還大開粥場救濟平民,就為了慶賀許公子考上舉人呢。」
「許員外?」
「是啊,許公子的父親是津南府出了名的豪紳,祖上三代都是商賈,每年繳納的稅收占十之八九呢。」
這樣的人家按理說也算大慶的大財主,單他一家繳上的稅能比得上一個偏遠的小州府。
沈霧挑了挑眉,沒有繼續問下去。
休息夠了,她才去見那些被她晾了幾個時辰的考官們,這些人都是津南府的官員,說辭都差不多,考場裡只有他們幾個,他們的說辭一致,沈霧也找不到挑刺的理由,隨便問了幾句便要他們都散了。
馬車上,沈霧故作失望,「查來查去都沒什麼結果,回府。」
通判眼珠轉了轉,沒說什麼,他將沈霧送到巡撫府門外,親眼看著她走進去,半晌都沒出來,才招呼車夫離開。
他哪裡想得到,半個時辰後沈霧便換了身裝束踱步來到了津南府長街。
津南府一直是大慶最富饒的州府之一,人口眾多,街巷上四處是叫賣的聲音,琳琅滿目的商品,有些外邦之物甚至連京城都還沒有,沈霧轉了轉,這裡的百姓似乎也都安居樂業,沒什麼煩惱。
一個小攤上擺著的首飾吸引了沈霧的視線,她在攤前挑揀,攤主是對夫妻,敦厚熱情。
「姑娘喜歡的話就戴上試試。」
「多少錢?」
「十文。」
「這麼便宜?」沈霧眨了眨眼。
攤主妻子笑著說:「這是我自己穿的,用的不是什麼名貴材料。」
沈霧正準備掏錢,身後走來幾個人,穿著貴氣,身材健碩,笑裡藏刀,帶著幾分奸詐。
為首的慢悠悠說:「劉叔,您的攤位費拖了兩天了,打算什麼時候交啊?」
沈霧眼神一冷,攤主夫妻表情變了,攤主雙手抱拳,小聲懇求道:「求求您再寬限幾日……」
「嘖,您也不是不知道,這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利息,一天就五十文,你五錢銀子的攤位費都掏不出,多的利息你怎麼拿啊?這麼好的攤位,多少人在外頭盯著呢,人家掏錢可比你們爽快多了。」
攤主妻子的臉唰的就白了。
「求求你們別趕我們走。我們全家都指著這個攤子了,沒了這個攤子,去別的地方還要交錢,求求你們,我們就差一點銀子了,這位姑娘要買這個鏈子,十文錢,我們先交十文錢定錢,好不好?」
妻子懇求的看向沈霧,甚至作勢要給她跪下。
「姑娘,你喜歡這鏈子就買了吧,就十文錢,你就買了吧……」
不待沈霧說話,那幾人就嗤笑道:「十文,十文頂個屁用。」
為首的男人說:「你們也別賴著了,實話告訴你們,老爺家有人點名要這個位置,人家要買個雜耍班子在這兒,那一天掙得可比你們交的攤位費多好幾倍。趕緊的走,別讓我們動手。」
幾人準備離開,為首的男人盯著沈霧看了幾眼,輕笑一聲:「姑娘有些面生,剛來津南府吧?」
沈霧沒有理會,挑揀著攤上的首飾,那人也不糾纏,繼續朝下一個小攤走去。
那幾個攤主都掏了錢,畢恭畢敬的送走了那幾人。
至於其他百姓,就像是司空見慣一般,沒有一個理會。
攤主夫妻麻木的收拾起攤上的東西,沈霧回過頭,將錢遞給攤主妻子,妻子哭著搖了搖頭。
「不用了,這個鏈子,就送給姑娘你了。」
「他們是誰,有什麼理由讓你們交攤位費?」
沈霧擰著眉說:「他說的那個老爺又是誰?是當官的?」
「是——」
「誒!」攤主妻子正要說,便被攤主拉住了,他給妻子使了個眼色,便匆匆對沈霧說:「姑娘,您快走吧,我們也得走了,否則等會兒他們轉回來,我們可就……」
說罷,兩人又彎下腰飛快收拾起東西來。
這次沈霧沒有阻攔,她背手打了個手勢,等夫妻倆收好攤位離開,她也亦步亦趨的跟在二人身後。
夫妻倆一路來到城北的一條胡同,沈霧擰著眉看著眼前破敗的街巷,扭頭看向身後,繁華和敗落,竟然只隔著一條街。
沈霧一直跟到他們的住處,妻子關門時看了她一眼,眼裡情緒紛雜。
沈霧在巷子裡站了片刻,眼前的門才打開了一條縫,女人紅著眼看著她,示意她進去。
「沒什麼招待的……」
女人從水缸里舀了一杯水放在沈霧面前,沈霧喝了一口,沒有絲毫嫌棄。
攤主坐在裡屋的炕上抽大煙,煙霧繚繞中他表情沉寂。
沈霧放下碗,剛要開口,女人先跪在了她面前,哭著說道:「姑娘,你氣度不凡,一看便不是等閒之輩。我聽說最近有從京城來的大官,這津南府有惡人!求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才行!」
那邊抽大煙的攤主急了,「你不想活了!你怎麼……你!」
「攤沒了,就算不告訴她,咱也活不長久了!安安都沒了,我這日子早就沒盼頭了!」
女人哭的十分痛苦,沈霧看了眼不遠處佛龕前的牌位,將女人扶了起來。
「您二位有什麼冤屈,只管開口。」
女人在一旁坐下,攤主似乎也被戳到傷心處,煙也不抽了,捂著腦袋坐在炕上沉默。
女人說:「我們原不是當地人,四年前,我家老劉聽人說津南府是個好地方,能掙大錢,正好那時我們手裡有些銀子就過來了,我們支了個小攤賣首飾。本來是跟官府簽了契,交了攤費的,誰知道開攤第二天,就有人要我們補交五錢銀子攤位保護費。」
她的眼淚唰的就流下來了。
「五錢銀子啊,我們擺一個月的攤才掙多少銀子,這保護費就砍去了一大半!那些人說交不交隨意,我們就說先不交,那些人面上看著和善,誰知道……誰知道晚上攤就讓人給砸了……」
「我們報官,官府說砸攤子的人跑了,找不到。我說肯定是那群收保護費的人幹的,官府竟然說我們蓄意陷害,還打了我家老劉五個板子!」
「後來我們才知道,這津南府的商街,每一條都是當地豪紳的,我們那條街,就是周家的,不僅要給朝廷交錢,還要給周家交錢,幾個月下來,我們掙的錢,還不夠租金的……」
沈霧聽她倒完了苦水,也把大多數的事都了解完了。
「津南府的官員都跟那幾個豪紳有勾結,所以今日街上的百姓才對你家的事視而不見,對吧?」
「對。這津南府的百姓,早就習慣了他們官商勾結。那些人的勢力實在太大,聽說前幾年也有人跟欽差提起過此事,可之後,那家人就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啊!」
女人哭著說:「我們就是平頭百姓,能活著就行了,實在不敢跟他們硬碰硬。」
沈霧看得出,她相信如果不是這對夫妻已經走投無路,今天不管她問誰,都得不出這個答案。
「周……是布政司的周哲家嗎?」
「是,還有王家,石家,許家。」女人說:「這幾人在津南府就是土皇帝。前不久他們家中的少爺中了舉人,讓家裡的小廝滿大街的撒錢。」
女人眼裡沒有半點喜悅,只有恨。
他們撒的錢里,一大部分都是他們的血汗錢!
沈霧回到巡撫府後一直將自己關在書房,直到黃昏容復回來,聽說她一天都沒出門後,主動找了過來。
沈霧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她將巡撫留下的摺子全都看了一遍,這時眼睛酸的直往外冒眼淚。
她下意識捂住眼睛,「你那有什麼進展沒?」
容復眉頭微蹙,大步上前輕抓住她的腕扯了下來,沈霧睜開眼睛,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
「你該休息了。」容復看了眼散落在地上的摺子,將沈霧拽了起來。
他力氣極大,沈霧坐了一個下午身子酸麻,就這麼被他拉到了裡間的床邊,按坐了下去。
「我沒事……」沈霧想起身,又被他按了回去。
容復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坐著。」
沈霧也不知是不是累蒙了,竟聽話的沒起來,直到容復走了一會兒,沈霧才猛地回過神。
不對啊!
本宮憑什麼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