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逐一擊破,事件平息


  石潭焦慮到一夜未眠,書房裡的燭火燃到天明,翌日,他喉間的燎泡被牽扯得生疼,腮幫子也腫了,顧不得處理,馬不停蹄地吩咐下人:「備車,去許府。」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石潭眼前反覆閃過兒子的臉和許大通那張永遠掛著假笑的臉。

  王秀才的話像根毒刺扎在他心頭,他的兒子替許家背了鍋,許大通卻連面都不肯露,這哪裡是把他當同僚,分明是把他當成用完即棄的棋子。

  他攥緊手指,鬱氣縈繞在心頭難以平息。

  許府的門房見是他,臉上堆著慣常的諂媚笑容,手腳卻半點不麻利。

  「石大人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傳。」說罷便磨磨蹭蹭地往裡走,一去就是兩刻鐘。

  石潭在門房裡喝乾了第三杯冷茶,終於耐不住性子拍了桌子。

  「讓許大通出來!再敢搪塞,休怪我不客氣!」

  話音剛落,許大通的貼身管家許忠才慢悠悠地晃出來,穿著簇新的錦緞馬褂,手裡把玩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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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大人這是怎麼了?大清早的就動氣,仔細傷了身子。」

  「少廢話,許大通人呢?」石潭站起身,袍角掃過桌案,將空茶杯帶落在地,摔得粉碎。

  許忠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揮揮手讓下人來收拾。

  「大人正在和周大人、王大人議事呢,都是關乎津南府安危的大事。石大人若是為了令郎的事,不妨先回去。」

  「回去?」石潭氣得渾身發抖,「我兒子被關在巡撫府,生死不知!是許多寶讓他頂的罪!現在出事了,他還敢躲著不見!信不信老子豁出去,拖著他一起死!」

  「石大人慎言。」許忠的臉色沉了下來。

  「少爺平素是與令郎親近,時常一同出行,但調戲欽差是石泉親自做出來的事兒,怎麼就成了頂罪?這話傳出去,可是要壞了許家和石家的交情。」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大人說了,石泉的事他記著呢,等忙完手頭的事自然會料理。您還是先顧好自己的差事,別讓私鹽那攤子出了紕漏,給人抓了把柄。」

  這話明著是提醒,實則是敲打。

  石潭心頭一緊,許大通這是在暗示他,私鹽的事捏在人家手裡,他根本沒資格討價還價。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許忠不耐煩地打斷:「大人還在等著回話,石大人請回吧。」

  門房殷勤地送他到門口,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在他身後「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府內的喧囂,也徹底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希望。

  他猛地一拳砸在馬車壁上,木片簌簌往下掉,指骨疼得發麻。

  「回府!」

  ……

  許大通不肯幫忙,周家和王家都受了敲打,也指望不上,石潭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整日在府里燒香拜佛,天天去巡撫府『點卯』,祈求沈霧能高抬貴手。

  事情轉眼過去了五天,石潭照例來巡撫府點卯,平日緊閉的府門今天竟然開著,幾個侍衛站在門口,為首的正是霽風。

  石潭心頭一緊,趕忙快步走了上去。

  「霽風大人!這,這是……」

  「公主法外開恩。」霽風淡淡道,「念在石泉年幼無知,不予追究。人你自己領回去吧。」

  驚喜來得過於突然,石潭僵在了原地,半晌才道:「那我兒子呢!」

  霽風打了個手勢,幾個侍衛扛著一個人走了出來,石潭看了一眼眼淚就涌了出來。

  「我的兒啊!」

  「爹!」石泉看到他,也是眼圈一紅,撲了過來。

  石潭一把將兒子拉進懷裡,看著他腦袋上纏的好幾圈白布,一口牙險些咬碎,才把污言穢語全部咽進肚子裡。

  這個仇他記住了!將來一定討回來!

  「兒子,咱們回家!」

  父子倆同乘一車回府,石泉在馬車上驚魂未定地講述著在巡撫府的經歷。

  「那群混帳將我關在大牢里,每天就給我些饅頭鹹菜,我嘴巴都要淡的嘗不出味道了!爹,我想吃烤鴨,想吃肘子。」

  「回去叫廚房給你做。」

  石潭起初聽著還覺得心疼,後來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欽差費了那麼大功夫把人抓去,只是關了幾天又放了回來……難道真的只是因為石泉調戲了她,在泄憤?不是為了別的?

  他忍不住追問:「他們就沒問你什麼?」

  「什麼啊!根本就沒人來牢房見我!那群獄卒跟聾子一樣,怎麼說都不理人。」

  石潭莫名覺得心慌。

  回到石府,他立刻讓人把石泉送回後院嚴加看管,不許再踏出府門半步,自己則坐在書房裡,反覆琢磨這件事背後的用意。

  難不成,公主此舉也是在示好?還是……另有陰謀?

  石潭糾結了一整晚,翌日一早,他還在睡夢中時,被心腹哐哐砸門的動靜吵醒了。

  心腹匆匆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大人!不好了!城北的鹽倉……被、被巡撫府的人抄了!」

  石潭從床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上去抓住了他,「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還有城西的兵器坊,剛才收到消息,也被圍住了!說是搜出了私藏的軍械,現在正在清點數目,要押人回府問話!」

  石潭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城北鹽倉和城西兵器坊是許大通交給他手裡最重要的兩處據點,藏著這幾年囤積的大半私鹽和暗中打造的兵器,怎麼會突然被抄?

  輿圖——對!輿圖!

  他趕緊去查看牆上的機關,取出輿圖檢查,輿圖還好好的放在裡面。

  到底是誰!是誰!

  「誰帶的兵?是流心還是容復?」

  「是霽風。他們好像早就知道位置,直接破門而入,我們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心腹哭喪著臉,「大人,怎麼辦?庫房裡的東西要是被查抄乾淨,我們就全完了!」

  石潭扶著桌沿,大口喘著氣。

  他斷斷續續道:「把石泉找來。」

  不多晌,石泉被拎到石潭面前,他還睡得迷糊,不滿地嚷嚷:「爹你幹什麼!我睡得正香呢……」

  「混帳——」

  石潭一巴掌扇過去,石泉的瞌睡蟲瞬間沒了。

  「爹?」

  「說!你是不是把那些事跟公主的人說了!」

  石潭氣的老臉通紅,「我就知道,要不然你怎麼可能毫髮無損地回來!除了腦袋磕破了渾身連個鞭傷都沒有!公主的下屬是那般好說話的人嗎!逆子啊!你知不知道你把咱們家都毀了!」

  「爹你胡說八道什麼呢!」石泉也急了,「那些事我怎麼敢說!我什麼都沒說!我根本就沒見到公主府的人!」

  石潭還沒來得及繼續追問,又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大人!許府派人來了,說……說許大人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石潭心裡咯噔一下,許大通這時候找他,肯定是得到消息了。

  出了這麼大的岔子,許大通肯定恨不得殺了他。

  他不想去,可……眼下沒有許大通,他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石潭趕到許府時,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許大通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臉色鐵青,手裡的茶盞被捏得咯咯作響。

  周哲和王忍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吭聲,額上都掛著冷汗。

  「你可來了。」許大通抬眼看向他,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我正要問問你,城北鹽倉和城西兵器坊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石潭強作鎮定,「我也正要向大人稟報,不知為何,巡撫府突然帶人抄了這兩處地方,說是搜出了私鹽和軍械。我懷疑,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走漏風聲?」許大通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里的水濺了出來,「整個津南府,除了你我四人,還有誰知道這兩處據點的位置?不是你走漏風聲,難道是我?還是周哲?王忍?」

  周哲連忙擺手:「大人明鑑,我對大人忠心耿耿,絕不可能泄密!」

  王忍也跟著附和:「我也是,這些年跟著大人出生入死,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兩人一唱一和,矛頭全指向了石潭。

  石潭又驚又怒:「許大人!您可不能因為據點被抄,就認定是我泄密!我在津南府經營多年,這些據點是我的心血,我怎麼可能自毀前程?」

  「自毀前程?」許大通冷笑一聲,「怕是你早就想另尋高枝了吧?欽差把你兒子放回來,你就感恩戴德,把我們賣了?石潭,你好手段!」

  石潭這才明白,許大通根本不是要聽他解釋,而是打定主意要把這件事扣在他頭上。

  「許大通!您可不能冤枉我!欽差放石泉回來,分明是個圈套,就是想讓我們內訌!」

  石潭氣的幾欲吐血,手擺得飛快,「你們幾個好好想想!欽差沒來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我為什麼要自斷後路!分明是公主的計謀!他們早就找到了據點,故意把石泉綁走,讓你們誤以為我背叛了你們,我們幾個只要有一個人出錯,這盤棋我們就輸了!」

  許大通站起身,踱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我問你,為什麼偏偏是你的據點被抄?為什麼不是周哲看管的碼頭?也不是王忍負責的轉運處?」

  石潭語塞。他確實答不上來,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我看你是被欽差抓住了把柄,為了保你兒子的性命,出賣我們!」許大通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以為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就能矇混過關?告訴你,沒那麼容易!」

  周哲適時地開口:「大人,依屬下看,石潭恐怕早就和欽差勾結上了。他給容復辦了一場接風宴,今天去抄鹽倉的人可還有容復手底下的,若他真搞定了容復,怎麼可能出這個岔子。」

  「你們……你們血口噴人!」

  王忍突然道:「眼下還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倒覺得石兄的話有幾分道理。」

  「王兄!」石潭感動的紅了眼眶。

  王忍道:「眼下的確不是內訌的時候,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與其在此糾結到底是誰泄密,不如先把眼下的困境解決。讓石潭回去把證據都清理乾淨,以免他們順藤摸瓜懷疑到我們幾個的身上。」

  許大通看了一眼王忍,面色稍霽。

  石潭道:「我現在就去處理,保證不會牽連到大家!」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被強行扣留。

  許大通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謝彪和焦徽就是前車之鑑,無論如何他也得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出去!

  石潭離開後,許大通才看向王忍,「你有什麼主意?」

  「石潭頭腦簡單,好色無能,這些年能幫到大人的地方無非是與巡撫交好這一點。眼下巡撫都已經死了,他再留著也沒什麼用處,還分出去一杯羹,如今他把鹽倉和武器庫兩個據點都丟了,這樣的廢物還留著做什麼。」

  王忍眼裡閃過一絲狠辣,「大人現在不是正少一個頂罪的。鹽倉和武器庫他石潭是抵賴不得的,有這兩樣東西,他是罪魁禍首的證據也有了,往後大人和我們便可以高枕無憂了。」

  許大通:「那就由你安排吧。」

  周哲幾次想張嘴說什麼,到最後也沒有開口。

  他和王忍一起離開許府,路上時他試探道:「我們已經死了兩個人,再把石潭殺了……是不是過於冷血無情了?畢竟石潭與你我的交情,可比謝彪和焦徽的深。」

  「你何時變得這般婆婆媽媽。」王忍道:「這可是絕佳的機會,剷除一個人,往後你我分得的好處就更大。石潭本就是無能之輩,卻與你我平起平坐這麼多年,我早就想除掉他了。」

  周哲默默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珠轉了轉。

  ……

  石潭在書房忙到三更天,困得趴在案几上小憩,耳畔忽然傳來利刃出鞘的動靜。

  他睜開眼,一把長刀朝著他的腦袋狠狠劈下!

  慘厲的叫聲響徹庭院,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下人前來查看。

  眼看刺客的刀就要斬下石潭的腦袋,他絕望地閉上眼,可等了幾息,遲遲沒等來疼痛。

  石潭怯生生睜開眼睛,書房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衣人,那人與刺客纏鬥在一起,堵住了書房的門,石潭一貓腰躲到了書案下,抖似篩糠。

  片刻後,書房內恢復了平靜,石潭不敢冒頭,忽然有人一腳踹翻了書案。

  「石大人,別躲了,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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