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容復:我和你一起去中州


  沈霧當下便知道是誰了,讓霽風將人帶了進來。

  「大人——」劉家夫妻進屋便跪了下來,怎麼也攔不住,砰砰磕了兩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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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複方才在和沈霧談事,見狀想默默離開,卻被眼尖的劉氏看見了。

  劉氏:「容大人!您帶兵抄了那幾個畜生家,您也是我們的大恩人!民婦給二位大人磕頭了!」

  容復這下走不掉了,夫妻倆緩和了情緒,在下首坐了下來。

  捧過霽風端來的茶,二人戰戰兢兢地謝恩。

  沈霧:「等新來的官員上任,往後就不會再有攤位費了。您二位對這案子很有幫助,我會與新來的官員打聲招呼,往後你們向朝廷繳納的位費盡免,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二人驚得險些沒捧住茶盞。

  劉氏道:「這哪裡使得!我們也沒幫上什麼忙,不過就是跟您發了幾句牢騷……」

  「若不是你們開口,我很難從旁人口中打探到津南府的消息。」沈霧真誠道。

  劉氏還想說什麼,被她丈夫輕輕拉扯了一下衣角,她便沒有再說了。

  容復:「朝廷會儘快統計津南府各戶的損失,你們曾經繳納的各種額外費用,到時都會一一發還,二位放心。」

  「真的會還給我們嗎!」兩人紅了眼睛,又是一通千恩萬謝。

  此刻二人才真的放了心,本來他們兩個都想好了,若是真的走投無路,他們就帶著孩子的牌位回老家,找個繩子吊死,幸好,天無絕人之路。

  沈霧見二人帶著包袱來的,便問:「你們這原本是打算走?」

  「嗯,我倆……想回老家看看。」

  劉氏說:「本來以為津南府待不下去了,老家前兒剛地動了,聽說不少房子都塌了,好多人都走了,我們兩口子想回去瞧瞧,有沒有能住的地方,重啟一個房子住。」

  沈霧:「你們是中州府的?」

  「對。」二人點了點頭。

  沈霧默默挺直了腰,容復餘光朝她看去,眼底閃過一抹異色。

  「你們住中州哪個縣?」

  「渡縣,叫鹿角村,是個小地方。不知有沒有受波及。」

  沈霧的手指攥緊了。

  線報說許繼祖他們就是渡縣人士!且也住在鹿角村!

  什麼叫得來全不費工夫!

  「你們何時離開渡縣來的津南府?」

  「大約四年前吧。」

  沈霧看向容復,「容大人,我有些私事要辦,請你迴避。」

  容復看著她的眼睛,起身離開了。

  夫妻倆不明所以,沈霧示意霽風出去,等堂屋內無人,她才問道:「你們可聽說過許大海?他也是鹿角村人。」

  「許大海……」

  劉大郎連忙說:「許大海草民認得,他就住在鹿角村,有個夫人,還有個兒子。大人要找他可以去鹿角村的山腳下,他家就在那裡。」

  沈霧強忍著激動,「你可知道他家裡的事?尤其是他兒子。」

  劉氏接過話茬,「他兒子許繼祖我見過,生得特別好看,隨他媳婦兒了。不過就是性格驕縱,不討喜,我家安安常和他在一塊玩兒,老挨他欺負。」

  劉氏想起從前的悲傷事,忍不住啜泣起來。

  沈霧:「他家只有許繼祖一個兒子?」

  「是啊,只有一個。」劉氏說:「前些年還交人頭稅,他家就多交了一個孩子。這收稅的事兒官府幾次上門瞧過,沒人敢偷漏稅。」

  劉大郎拉了一下劉氏,輕聲說:「也說不準,當時村裡頭有些傳言,捕風捉影的。」

  「什麼傳言!」沈霧耳朵極尖,厲聲問道。

  她現在不敢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劉大郎嚇了一跳,連忙道:「也沒什麼,就是當時許大海他們非要搬到山腳下住,那山裡有狼,沒人敢住山腳下,和村里離得遠,萬一出了事兒找人都來不及,許大海偏偏就住過去了。從前他媳婦兒一直懷不上孩子,偏偏住過去之後,孩子就生了,村里覺得邪乎,說他家是不是拜了什麼山神。從那之後他家就沒差過錢,許大海都不怎麼種地,一年到頭來依舊是不愁吃穿,天天做肉吃。」

  劉大郎對劉氏說:「你還記得不,那年安安回來說,許繼祖從家裡帶來一個小孩兒,叫什麼狗娃的,還讓他們幾個孩子把人家孩子當狗騎。你那會兒還打了孩子。」

  劉氏已經為孩子哭得傷心,說不出話來。

  沈霧此刻也是如墜冰窖,腦中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幾乎看不清東西。

  她合上眼睛,抓著扶手的指尖用力到指骨泛白,好半晌才找回聲音。

  「後來呢?後來那個……那個叫狗娃的孩子……怎麼樣了?」

  劉大郎愣愣道:「這……草民也不知道。草民從來沒見過那孩子,也只聽孩子提起過一回,再就沒聽他說過了。那之後不久,我們就搬離中州了,再也沒回去過。」

  沈霧扶著額,久久地沒有說話。

  覺察到異樣的劉氏也不敢哭了,夫妻倆擔憂地看著沈霧,猶豫要不要叫霽風進來。

  「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

  沈霧疲憊抬頭,將霽風叫了進來,給了夫妻倆一個荷包,便讓他們走了。

  霽風雖然在外廊下,但耳聰目明將方才的對話全都聽了七七八八。

  他眉頭緊鎖,問道:「公主,可要傳信回京先將許繼祖三人關押,審出世子下落。」

  「不及,等本宮回京,親自動手。」

  沈霧聲音平靜之下藏著深深的戾氣。

  她手遮著眼睛,啞聲道:「你出去吧,讓本宮自己待會兒。」

  屋內沒了動靜,沈霧瞳孔乾澀,她這會兒才發現,原來人心痛到極致的時候是流不出眼淚的。

  她的孩子死了。

  沈霧幾乎可以確定。

  她再也見不到她的孩子,甚至不知道他的長相,她一次都沒有抱過他,沒有聽他喊過一聲娘親,甚至……沒給過他姓名。

  她的孩子來這世間一遭,竟然什麼都沒留下。

  沈霧緩緩放下手,赤紅的眼裡浮現出滔天恨意。

  ……

  津南府的案子解決後,沈霧他們也到了啟程回京的時候,臨行前容復才得知沈霧不回京的消息。

  他已經上了馬,那廂刑部侍郎還在招呼他啟程,哪知容復翻身下馬,竟又進了府里。

  容復直奔沈霧的住處,卻在廊下和她撞上,看沈霧的打扮也是要離開的。

  容復走上前,「你不回京?」

  沈霧此刻沒有和他周旋的心情,冷著臉道:「讓開。」

  她提步想走,誰知被容復伸手攔了下來,他的眼神寸寸掃過沈霧的面容,隔著一張人皮面具依然能感覺到她的心情尤其差,不過兩天而已,發生了什麼?

  他又問了一遍:「你不回京準備去哪?」

  容復壓低了聲音,「跟我走。路上不安全。」

  沈霧倏地朝他看去,四目相對間,沈霧會意。

  她輕諷一笑,「本宮這幾年遇襲已成家常便飯,他若真能在這裡除掉本宮,那也算他的本事。」

  沈霧明牌了自己的身份,她現在只想去中州,旁的都不顧。

  試著掙扎了一下,容復不但沒有卸力,反而握住了沈霧的胳膊將她朝自己扯了一下,沈霧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進他懷裡。

  霽風眼神微變,沉著臉走了過去。

  「容督主,請您放手。」

  容復頭也沒抬,沈霧看著他一字一頓:「松、手。」

  他似乎在斟酌,過了半晌,放下了胳膊。

  沈霧大步朝前走去,無人注意的地方,她悄悄揉了揉被容復握過的胳膊,薄唇微抿。

  這人力氣怎麼這麼大。

  身上肉也硬邦邦的,明明看著不是魁梧的人。

  煩人的玩意兒!

  沈霧罵人的話滾在唇齒間,恨恨磨了磨牙根。

  身後的腳步聲亦步亦趨,沈霧聽得出是容復的。

  那腳步聲突然加快,耳邊傳來容復的聲音:「我和你一起去。」

  半個時辰後。

  霽風看了眼不遠處和刑部侍郎說話的容復,對馬車內道:「公主,讓他跟著豈不礙事。」

  「他想跟便讓他跟。」

  正好還能拿容復做擋箭牌,暫時瞞住她去中州的目的。

  這一行,她無論如何也要找出孩子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京城

  入夜後陰雲密布,雲層中傳來陣陣悶雷聲,沒一會兒豆大的雨珠便砸了下來,砸在瓦上,噼啪聲漸密,街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都關緊了門窗休息,偏偏有一輛馬車還在長街疾馳而過,停在了宮門前。

  「什麼人?」守衛攔下馬車,一隻手從車裡探出,沖他亮出一個腰牌。

  守衛看了一眼連忙頷首,示意放行,馬車慢悠悠駛進宮內。

  乾清宮中,沈括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熏爐里沉水香正緩慢燃燒著,殿外下著瓢潑大雨,殿內卻半點沒有濕氣和燥熱之氣,沁涼舒適。

  殿門開合,腳步聲由遠及近,沈括睜眼沖裴謹言張開手。

  「過來。」

  裴謹言神色陰鬱,一言不發地坐到沈括懷裡。

  沈括沒覺察到她的不對,把她按在懷中,笑著說:「這幾天顯兒把母后陪得很好,還會背四書了,明日我讓他來背給你聽聽。前段時間為科考的事冷落了你,不要生朕的氣啊……」

  「科考的事有結果了嗎?」裴謹言心一咯噔,抬頭看向沈括。

  沈括道:「已經解決了。津南府上下官員勾結,現在都已伏法,在押解回京的路上了。」

  話音剛落,裴謹言就控制不住的哆嗦起來,沈括狐疑地坐直了身體。

  「謹言?你這是怎麼了?」

  裴謹言看著沈括,磕磕絆絆道:「阿括……你要救我……」

  前因後果說完,沈括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怎麼敢做出這種事!你不要命了是不是!等許大通他們被押解回京,將你供出來!就是朕也護不了你!」

  「不,他們沒有證據!口說無憑!只要我不承認,誰也沒法給我定罪!」

  裴謹言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已被罷官,根本接觸不到科舉考題,你再找幾個替罪羊幫我頂上,此事便能糊弄過去。」

  眼看沈括的臉色越發陰沉,裴謹言趕忙討好地湊上前,親了親他的臉。

  「那些人給我送了一箱金子,我全都打成散碎的金飾藏起來了,前陣子中州地動國庫空虛,這筆金子正好可以填補一些空缺。還有我近日在倒騰生意的事,若有起色,往後國庫就再不怕錢緊了!」

  沈括煩躁地想將她推開,可裴謹言非要賴在他懷裡,這裡蹭蹭那裡親親,沈括看她害怕的模樣,登時也有些狠不下心了。

  「罷了,朕再給你清一次爛攤子,不過你記住了!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你老實些!」

  「好!我以後都聽你的。」

  裴謹言試探道:「你打算怎麼辦?」

  沈括沉聲道:「留著始終是禍患……」

  「你是想——」

  「此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沈括推開她,「你回府里待著,最近不要出門。先將顯兒放在母后宮裡。」

  裴謹言離開後,沈括突然擺駕壽康宮,夜雖深了,竇太后也沒有歇息。

  屏退宮人,沈括壓低聲音道:「母后試探得如何?」

  竇太后:「不出你所料,現在這個沈霧,的確不是沈霧。」

  沈括用力拍手,「她果然去了津南府!」

  「皇兒,這是極好的機會。」竇太后說:「將她殺了,好好安撫津南府的百姓,這個案子的功勞便成了你的。她明面上從未離開過京城,到時只需編造她重病暴斃的假象,誰都不會懷疑到你的頭上,你的皇位便也穩固了。」

  「那朕即刻派兵——」沈括頓了頓,「還是傳信給容復,讓他動手?」

  「他?」竇太后嗤笑一聲,「你若真傳信,便是打草驚蛇了。」

  「母后是說容復已經投靠了沈霧?」沈括猶豫道:「可兒子看……他似乎還在猶豫之中,不如先試探試探,他若真的投靠了沈霧,正好連他一起解決。不過若真如此,容首輔那只怕不好交代。」

  「先不能殺他。」竇太后冷靜道,「容復對容家極為重要,他一死,即便容慎不會立即反水,對你的心不忠了,也始終是個隱患。」

  竇太后想了想,「還是派影衛前去最為合適。哀家這裡有八十餘人,你調去用。」

  竇太后怎會有這麼多影衛?

  沈括的疑問到了喉頭又咽了回去。

  當務之急是除掉沈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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