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貼身侍衛容復


  沈霧看向霽風,「你速去查一查,這個許護和津南府的許大通是什麼關係!」

  霽風愣了一瞬,立即抱拳領命:「屬下這就去!」

  不出一個時辰霽風就趕了回來,一向平靜無波的臉上此刻都多了幾分激動的紅。

  「公主,這許護和許大通,竟是同族,算是遠親兄弟。」

  他頓了頓:「屬下還打探到,這裡的人似乎都不知道津南府的事,疫病後他們就不再往外通消息,外面的消息至少兩月內的都不知道。」

  沈霧:「這對兄弟蛇鼠一窩,一個在津南府興風作浪,一個禍害中州城的百姓,不過正好可以借這個做文章。」

  容復立刻會意:「你想以欽差的身份正大光明地進中州城。」

  「不錯。」沈霧唇角勾起冷峭弧度,「如果讓許護知道欽差已經被許大通收買,他的警惕性就會大大降低,既不敢對我們動手,也不敢不接見我們,他只需在這幾天把人招待好,恭恭敬敬送走就是。」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她看向霽風,「你審的許大通,記得他的筆跡嗎?」

  霽風點頭:「見過幾次公文,那人寫字歪歪扭扭,倒是好模仿。」

  「那就好辦。」沈霧十分自然的又指使起容復:「你讓人去弄一塊許大通的令牌來,哪怕是仿製的也行,許護在中州閉城這麼久,未必能辨出真假。」

  容復頷首:「明日給你。」

  屋內的油燈忽明忽暗,霽風靠回憶模仿起許大通的字跡,沈霧在旁教他措辭。

  翌日一早,容復帶回一枚黃銅令牌,上面刻著許大通三字,邊角磨損得厲害,倒像是用了多年的舊物。

  「好像,你從哪裡搞來的?」

  容復笑而不語。

  沈霧不再追問,將令牌用紅綢裹好,與信件一同塞進竹筒。

  「明日讓影衛扮成津南府的信使,從東門混入。記住,要裝作急著趕路的樣子,只說許大人有密事相托,見不到許護本人絕不交信。」

  翌日午時,信使果然被帶到了州府衙門。

  許護正在後堂清點剛從糧倉搬來的綢緞,聽聞是津南府來的人,眉頭當即皺起。

  他與許大通雖為同族,卻向來面和心不和,此刻見對方突然送信,不免起了疑心。

  「把信拿來。」

  許護接過竹筒時,指尖先觸到了沉甸甸的令牌,紅綢解開的瞬間,他瞳孔微縮。

  這令牌確實是許大通的,再展開信紙,那歪扭的字跡,與他記憶里許大通的筆跡也分毫不差。

  信中寫著:查科舉案的官差已被我用三千兩銀子打發,欽差返程時會路過中州,你好生接待若能巴結好,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中州的事我已知曉,莫讓外人看出端倪,此事關乎你我身家性命,切莫聲張。

  讀完信,許護脊梁骨發寒。

  他猛地將信紙攥成一團,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許大通這老狐狸,竟連他扣下賑災糧的事都知道了!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捏著鼻子認下,若真讓欽差發現,恐怕項上人頭就保不住。

  不過這欽差既然能被三千兩打發,就算真的發現端倪,大不了就出一出血。

  「備轎!」

  許護咬牙道:「去南城門接人,另外,讓西城的兵卒都撤了,把街上的流民都趕到北城去,再找些面黃肌瘦的百姓,讓他們捧著糙米在街面走動,就說官府正在開倉放糧。」

  州府的衙役們像瘋了一樣在街上奔走。

  兵卒們用鞭子驅趕著西城的病患,將他們塞進更深的巷弄。

  糧鋪老闆們接到命令,紛紛撕下「售罄」的牌子,卻只敢在門口擺上幾升陳米。

  幾個餓得直打晃的百姓被強按著頭,對著官府衙門磕頭謝恩。

  沈霧坐在一輛青布馬車裡,看著窗外這場荒誕的鬧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霽風去調附近的官兵,由容復扮作隨從保護沈霧,他騎馬走在車側,低聲道:「許護在府里設了三道崗,看來是想既討好你,又防著你。」

  「他越防,越說明心裡有鬼。」沈霧掀起車簾一角,「讓影衛們分頭行動,留意府里的偏僻院落,牢房多半藏在那兒。」

  馬車駛入州府時,許護已帶著一群官員候在門口。

  他見來人穿著素色衣裙,頭上裹著青紗,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小姑娘,好打發。

  「欽差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備好了上房,請大人隨我來。」

  許護弓著身子引路,眼角的餘光卻不住打量容復,這隨從雖穿著粗布衣裳,腰間那柄彎刀卻隱隱透著寒氣,絕非等閒之輩。

  沈霧走下馬車,淡淡道:「許大人客氣了,我只是借貴地歇腳,不必如此鋪張。」

  許護:「大人乃是欽差,在我中州城歇腳,下官理應周到。只是中州剛遭了災,府里簡陋,還望姑娘海涵。」

  穿過三進院落,沈霧注意到西側有片竹林,竹林後隱約可見青磚高牆,牆頭上還繞著荊棘。

  她放慢腳步,順勢往那邊瞥了眼,故作好奇道:「那邊是什麼地方?」

  許護臉色微變,忙笑道:「那是堆放雜物的院子,地動後塌了半邊,就一直空著。」

  「哦……原來是這樣。」

  沈霧和容復交換了一個眼神,跟著許護來到他準備的住處。

  許護還撥了幾個丫鬟和護院,個個身強體壯,丫鬟的眼神也是精明銳利,沈霧打量了幾眼便笑了。

  「許大人太客氣了。」

  「哪裡,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

  許護道:「今夜為大人預備了接風宴,請大人務必賞臉。」

  「那是自然。」

  許護的宴席辦得極盡鋪張,青瓷碗裡盛著白米飯,碟子裡擺著醬肘子,連酒壺都是銀質的。這些在北城百姓連糠麩都吃不上的時節,簡直是滔天罪過。

  沈霧捏著筷子的手微微發緊,面上卻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時不時對許護的體恤表示感激。

  宴席散後,許護特意帶著沈霧去看他精心整理的賑災庫房,庫房裡堆著半人高的麻袋,裡面裝著糙米,牆角還碼著幾排藥箱,標籤上寫著「防風」「柴胡」之類的藥材。

  「大人你看,不是下官沒有上報京城疫病一事,而是疫病剛起,下官便已有了有效舉措,現在疫病已經得到了控制,下官只等解決後,再上摺子一併稟明皇上公主。」

  「下官雖能力有限,卻也不敢怠慢百姓。」許護拍著胸脯保證,眼角的褶子裡藏著得意,「這些藥材都是特意從鄰州調來的,就等著疫病再輕些便分發下去。」

  沈霧伸手撥了撥麻袋,指縫裡漏出的糙米泛著陳腐的黃色,顯然是放了多年的陳糧。

  她故作驚嘆:「許大人真是費心了,回頭我定要在公主面前好好替您美言幾句。」

  這話正說到許護心坎里,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大人費心了,若是大人能在公主面前提及下官一二,下官一定感激不盡啊。」

  從庫房出來時,沈霧故意放慢腳步,借著整理鬢髮的動作,對容復使了個眼色。

  方才沈霧撥弄麻袋時,瞥見西側牆角的磚石顏色比別處淺,接縫處還有新鮮的水泥痕跡,顯然是剛砌上不久。

  入夜後,州府後院的梆子敲過二更,容復帶著兩個影衛悄然摸到庫房。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地上,映出麻袋投下的歪斜影子。他讓影衛守住門口,自己則抽出腰間的短刀,沿著牆角一寸寸敲擊。

  「咚、咚、咚——」當刀尖落在西側牆角時,傳來的竟是空洞的迴響。

  容複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用刀背輕輕撬動磚石。

  磚塊出乎意料地鬆動,剛挪開半塊,一股濃重的霉味混著血腥氣就涌了出來,嗆得他忍不住低咳了一聲。

  「誰?」牆後突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警惕和虛弱。

  容復按住刀柄,沉聲道:「你是誰?」

  牆後沉默了片刻,緊接著傳來急促的喘息:「你是……許護老賊的人?」

  「我是來救你的人。」容復道,「你到底是誰。」

  牆那邊沉默了片刻,斷斷續續道:「我姓周,是渡縣的知縣,你能幫我送信出去嗎?許護要害死中州城的所有人,我要稟明皇上,要快點阻止他啊!」

  這夾牆後是間暗牢,周明和幾個糧倉老闆被關在這裡已有半月了。

  周明原是渡縣知縣,地動後他臉上數道摺子請求朝廷撥款撥糧,為了百姓,他捐出家資,聯合渡縣的糧商降低米價,拖了好一陣子,後來聽說朝廷下了賑災糧和賑災銀,周明高興壞了,只等錢糧到位把這關渡過。

  哪成想等了幾月,仍然是什麼也不見,寫上去的摺子也沒有回信,周明一氣之下趕到中州城,起初許護的態度很好,還設宴款待他,周明見宴席上有酒有肉,憂慮不已,那時許護才露出真面目。

  他要周明和他一起,斂財,哄抬米價,周明這才知道,朝廷的救濟全都讓他給貪了。

  周明和許護理論,想要找其他的知縣知州聯合上京告許護,哪裡知道這中州城除了他,四分之三的官員都投靠了許護,他被許護反咬一口,扣上散布謠言的罪名關了起來。

  這裡幾個糧倉老闆則是因為不願配合許護囤積居奇,被強行沒收了糧倉,人也被扔進了暗牢。

  「許護每天只給我們一碗餿水,昨天還說……說再不聽話就把我們扔進西城的疫病區。」

  一個糧倉老闆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手裡有他倒賣糧食的帳冊,還有他讓人打死郎中的證詞,只要能出去,我們一定能指認他!」

  容復剛要回話,突然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忙將磚石歸位,對牆後低喝:「別聲張,我們明日再來!」

  他帶著影衛剛躲進假山,就見兩個兵卒提著燈籠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打著哈欠說:「許大人也真是,關幾個人犯還這麼緊張,夜夜都讓咱們來巡查。」

  另一個嗤笑道:「你懂什麼?那周知縣手裡握著許大人的把柄,萬一跑了,咱們都得跟著遭殃。」

  燈籠的光暈漸漸遠去,容復從假山後走出來,眉頭擰得更緊,這暗牢守衛比想像中嚴密,硬闖顯然不行。

  他抬頭看向天邊的殘月,忽然想起沈霧白天說的話

  「許護急於巴結欽差,這幾日他的注意力都在應付我們身上,守衛一定會鬆懈。」

  接下來的日子,必須要等。

  後來幾天,沈霧故意擺出欽差的架子,一會兒說要看地動後的民房重建,一會兒又說想聽聽鄉紳對賑災的看法,把許護支使得團團轉。

  許護既要應付她,又要忙著偽造賑災文書,果然放鬆了對暗牢的看管,連巡查的兵卒都減了一半。

  第三日夜裡,容復帶著影衛再次潛入庫房。

  這次他們帶來了撬棍,沒用半個時辰就撬開了夾牆。

  暗牢里光線昏暗,借著燈籠的光,能看見角落裡縮著七八個人,個個衣衫襤褸,臉上身上滿是傷痕。

  周明看見容復時,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雙腿被鐵鏈鎖著,剛起身就踉蹌著摔倒。

  容復忙上前扶住他,只見他腳踝處的皮肉已經潰爛,鐵鏈嵌進肉里,結著黑紫色的痂。

  「周大人受苦了。」

  「是你。」

  周明聽出了他的聲音,那日之後容復接連幾日都沒來,周明以為他已經身陷險境,如今見到他,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看著那堵牆,周明忍痛道:「你們快走吧。你們定是江湖俠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可許護不是你們能動的,你們要帶我們離開難如登天啊。你們還是快走吧,帳冊就藏在西城,找出來,送上京城,中州城的百姓就靠你們了。」

  「我不是江湖俠士。」容復道:「我是從京城來的欽差。」

  「什麼!」

  周明驚呼,下意識就要跪下,容復接住了他。

  「後日午時,許護會在府里設宴,名義上是為欽差踐行,實則是想拉攏城中官員。到時候我們會製造混亂,你們趁機衝出去,我要你們在眾人面前指認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