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竟敢對沈霧動劍,找死
刀光劍影交加,這時,嘈雜聲由遠及近,甲冑碰撞聲與跑步聲如鼓鳴一般響亮,連庭院內的打鬥都停滯了一瞬,官吏們個個嚇得臉色慘白。
有人沖許護說:「許大人,你找了多少人啊!」
許護哪裡知道,他明明只安排了府里這些人。
一個身影闖了進來,許護眼睛一亮,這人也是他的黨羽,他一邊攻擊沈霧一邊道:「梁大人你來得正好!快來助我殺了這個賤人!」
「住手——」
梁大人臉色都嚇白了。
許護還沒反應過來,持劍的胳膊便被一隻手扭到了身後,只聽嘎嘣一聲,伴隨著許護的慘叫,他的右臂麵條似的軟綿綿垂落下去,只剩一層皮連著,筋骨齊斷。
容復神情暴戾,惡鬼似的將他扔下,尤不解氣,一腳踩廢了他一隻手。
竟敢對沈霧動劍,找死。
許護疼的面孔扭曲,不斷在原地打滾,扭動著身體想要遠離容復。
他啞著嗓子喊道:「你是誰!快殺了他!快來人殺了他!梁大人——梁大人——」
許護喊了幾聲見無人動手,四下看了看,表情更加扭曲了。
「梁振!你為何要抓我的人!你也要背叛我!我告訴你,你休想獨善其身!那些事也有你的一份!」
「許護!你休要污衊我!」
梁振大步上前,跪在了沈霧面前,汗津津道:「下官梁振參見長公主!長公主明鑑啊!許護的所作所為,下官全都不知情啊!請長公主明鑑——」
「長公主——」許護的動作僵在了原地,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沈霧。
席間安靜極了,眾人的表情與許護如出一轍。
眾目睽睽之下,沈霧取下了人皮面具,那張昳麗的面容和與生俱來的氣質,不必言說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公……公主?」許護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臉上血色盡褪,「你……你真是長公主?」
官員們更是嚇得紛紛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梁振怒斥他:「許護!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刺殺公主!」
「我……我……」許護兩眼一抹黑,險些當眾暈厥過去,他死死掐著大腿保持冷靜,身子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沈霧俯視著癱軟在地的許護:「許護,本宮微服私訪到中州這幾日,已將你的罪行查了個清楚。你扣下賑災糧,草菅人命,不顧受災百姓甚至想焚城滅口,樁樁件件都是死罪。方才還想刺殺本宮,更是罪無可恕。」
「公主!公主小人知錯了!小人知錯了!」
許護再也囂張不起來,磕破了腦袋想求一條生路,卻被侍衛強行拖了下去。
其餘官員連滾帶爬上前,有說是被許護威脅,有說是萬不得已。
沈霧淡淡道:「周明。」
一旁的周知縣猛然回神,飛快上前,「公主!」他現在還沒回過神來,腦袋暈乎乎的。
沈霧說道:「你不懼強權,對此案有功,本宮提拔你為這中州府的新知府,重建中州。你將這些官員這些年對中州的貢獻整理成冊交予本宮,若真是有政績為了活命低頭之人,本宮從輕發落,其餘的一律與許護同罪,一同押回京城。」
一躍成知府的周知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強忍著眼淚,一邊磕頭一邊大聲說道:「微臣叩謝長公主——」
「這幾日你去養養身體,先讓本宮的人代你處理事務。」
「公主,下官可以立即上任!」周明連忙說道,他眼裡滿是真誠,句句發自肺腑。
「許護惡賊已經耽誤中州數月,百姓受難,下官實在不能安心養身,下官的身體還撐得住!」
「那就依你吧。」
……
京城,乾清宮
「不好了——不好了——」
陳旺一臉驚慌的跑進乾清宮,滑跪在御案前,沈括正批著摺子,不耐煩道:「慌慌張張的幹什麼!」
「皇上!中州城出事了!」
「什麼?!」
沈括手一顫,筆尖在摺子上落下一個墨點,他甩飛了毛筆騰的站起身,怒喝:「出了什麼事!」
陳旺忙將許護的事告訴了沈括,沈括麵皮抽搐,身形不穩重重摔坐在龍椅上。
中州地動後的一切安排都是他親自下旨辦的,沈括本想用此事壓過沈霧的那些功績,沒想到又被人給騙了!
沈括拍案怒吼:「朕要殺了許護!五馬分屍!!」
「陛下放心!」陳旺戰戰兢兢的說:「長公主現在中州,已經拿下許護,還另立知縣周明為中州新知府,人犯已經全部下獄,押往京城待審了。」
沈括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咬牙切齒的說:「長公主……她不回京……去中州做什麼……」
「奴才……奴才……」
「滾出去——」
沈括飛快趕到壽康宮,竇太后知道後也是氣得喘不上來氣,好半晌才挺過來。
她抓著沈括的手,用氣音說:「兒啊,絕不能讓她……絕不能讓她回京……」
「兒臣知道。」沈括眼神陰狠,「兒臣已經集齊了一隊人,現在就讓他們去中州。」
……
中州城經歷過兩次大災,各方面都受到了極大的損傷,但有沈霧坐鎮,加上霽風調來的援軍,一切事都進行的井井有條。
沈霧和郎中們一起帶著藥材到隔離區診治病患,北城的破廟裡支起了粥棚,濃稠的粥和餅,孩子們連手上的碎渣都舔得乾乾淨淨,不敢浪費一點。
容復霽風還有周明等人帶著百姓們修補民房,官道,青石板路上的暗紅污漬被清水沖刷乾淨,露出原本的青灰色。
沈霧在隔離區住了好幾日,疫病得到控制,百姓開始陸續轉好後,她便回了府。
如今中州的情況已經步入正軌,沈霧也準備離開中州主城前去渡縣了,臨行前她在書房起草了一份簡單的任命書,只是寫到一半提到周明的原職,沈霧卡殼了,她記不清周明是哪一縣的知縣了,後續還要填補新人,這個不能漏。
這時,丫鬟叩門說道:「公主,督主知道您回來,問您是否去前廳和知府大人一同用膳?」
「本宮馬上就來。」
沈霧收拾好摺子,來到前廳。
晚膳已經準備好了,周明和容復坐在席間,見她到了兩人都站起身見禮。
「公主。」
「坐吧。」
沈霧瞟了一眼容復,這些日子在中州忙著賑災防疫,容復脫下了以往精緻的長衫,換上了一身便於勞作的短打,靛藍色的粗布衣衫,領口袖口都磨出了細毛邊,腰間隨意繫著根同色布帶,將原本精瘦的腰身勒得愈發明顯,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褪去了往日的清高孤傲,添了幾分樸素的落拓俊朗。
沈霧看了片刻,心中竟莫名覺得有些新奇,她認識的容復,永遠是一絲不苟的錦袍玉帶,連指尖都透著精緻的疏離,何曾見過這般……接地氣的模樣。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直白,容復抬眸望過來,四目相對間,沈霧飛快收回視線,在容復對面坐了下來。
容復微微挑了挑眉,嘴角不自覺地噙了抹笑。
桌上的菜式簡單,一碟醬肉,一盤時蔬,還有一鍋燉得軟爛的雞湯,香氣裊裊,驅散了些許連日來的陰霾。
周明臉上仍帶著獄中留下的傷病,眉宇間卻難掩振奮,他頻頻舉杯,向沈霧致謝,話里話外都是重整中州的決心,連帶著容復也被這股熱忱感染,緊繃的下頜線條柔和了些許。
沈霧端著青瓷碗,慢里斯條地喝著湯,經過連日操勞,她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卻絲毫未減那份從容氣度。
「公主。」周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明日起,下官便著手統計災民損失,分發賑災糧款,爭取早日讓百姓恢復生計。只是……」他話鋒微頓,面露難色,「中州下轄各縣的官員大多與許護有所牽連,此次需一併清查,空缺的職位還需公主示下。」
沈霧點頭:「此事我已想過,你將各縣官員的履歷整理成冊,標註出可用之人,呈給我過目。至於空缺,可從此次揭發許護有功的小吏中提拔,或是從京城調派,你先擬個章程。」
「是,下官明白。」周明拱手應下,又想起一事,「對了公主,這任命書……」
沈霧正舀著碗裡的雞湯,聞言動作一頓,抬眸看向他:「我方才在書房正打算擬,正要問你,你原是哪一縣的知縣?」
周明拱手答道:「回公主,下官原是渡縣知縣。」
「哐當——」
沈霧手中的湯匙落入碗中,濺起幾滴滾燙的湯汁,落在手背上,她卻渾然未覺。
渡縣!
竟是渡縣!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縮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周明竟是渡縣原知縣,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難道這便是天意!
容復最先察覺到她的異樣,見她臉色瞬間煞白,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顫抖,不由得蹙眉,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挪了挪,低聲道:「燙著了?」
沈霧這才回過神,搖了搖頭,目光急切地看向周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是渡縣知縣,那你……可知渡縣鹿角村有一戶姓許的人家,戶主名叫許大海?」
周明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許大海,下官未曾聽過這個名字。鹿角村是渡縣一個偏遠的小山村,下官雖在渡縣任職三年,卻只去過兩次,對村裡的農戶並不熟悉。」
他見沈霧神色如此凝重,不由得追問:「公主尋這戶人家有何要事?」
沈霧指尖掐進掌心,強壓下心頭的波瀾,淡淡道:「只是有些舊人舊事想查證一番。你既在渡縣任職,可知鹿角村的許大海夫婦有個兒子叫許繼祖?」
「許繼祖?」周明再次搖頭,「下官實在不知。渡縣下轄村落眾多,下官精力主要放在縣城事務上,對各村孩童的名字並不了解。」
他看著沈霧失落的神情,連忙補充道:「不過公主放心,縣衙有戶籍名冊,上面記載著各村各戶的人口信息。下官雖被許護關押,但縣衙的老吏大多是清白之人,名冊應當還在。明日下官便讓人將渡縣的戶籍名冊送來,或許能查到許大海一家的信息。」
沈霧心中微動,點了點頭:「也好,有勞周大人了。」
這頓飯接下來的時間,沈霧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明說了些渡縣的情況,她也只是偶爾應一聲,思緒早已飛到了那個陌生的鹿角村。
許大海、葛花、許繼祖……還有那個只被提及過一次的「狗娃」。
這些名字在她腦海中盤旋,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晚膳結束後,周明還有諸多事務要處理,便先行告退了。
沈霧沿著迴廊往內院走,夜色已深,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廊下的燈籠隨風搖曳,光影斑駁,映得她臉色忽明忽暗。
「公主。」
身後傳來容復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沈霧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容復快步追上她,與她並肩而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明日要去渡縣?」
沈霧側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是。」
「是為了沈珉嗎?」容復追問。
他眉頭微鎖,之前他就看沈霧對沈珉的態度不對,難道……
沈霧停下腳步,轉過身,正面看向容復。
夜風吹起她的髮絲,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容復以為她不會回答,才聽見她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痛苦。
「沈珉不是我的兒子。」
容復瞳孔微縮,雖早有預感,親耳聽到時,仍不免有些震驚。
「他就是許大海夫婦的兒子,許繼祖。」沈霧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見他的第一眼便知他不是,那孩子和許大海一樣都有美人尖,這特徵若不是親生父子是不可能有的,天底下沒有這麼巧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