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容復!你不許死!
「放、屁。」
沈霧的眼淚洶湧而出,咬牙切齒道:「你敢死在這兒,本宮出去就立馬揚了你,然後再揚了你全家!你知不知道本宮恨死你們容家人了!沈括就是有你,有容家才能撐到現在,如果你死了,本宮先殺沈括,然後就殺你容家!你自己掂量著辦!」
容復沒有反應,沈霧一邊敲著石頭一邊摟著他的脖頸用力搖晃,她希望容復像以前那樣跟她對罵,露出清高假正經的樣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知什麼時候就徹底不會睜開眼睛。
在沈霧的折騰下,容復終於掀眼看向她,可沈霧卻被這一眼看的心口冰涼。
容復的眼睛,已經不聚焦了,他像是只有一口氣吊著,輕聲說:「公主不會的,公主……嘴硬,心軟。」
「本宮嘴硬心更硬!」
「沈括……的確不配……稱帝,爹,愚忠……早已不適合……繼續為首輔……請公主,讓他……告老還鄉,兄長和笑笑……」
容復還未說完,沈霧便掐住了他的腮幫子,「本宮不幫別人處理後事。你想如何安頓你容家人,等你我出去,本宮把你容家徹底踩在腳下,你再去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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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復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攥住了沈霧的腕,沈霧有力氣掙脫,可她沒有。
「公主……」他把沈霧的手放在臉下,輕輕枕了上去,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眷戀,「從前……我總是從別人的話里認識你,我以為你冒領軍功……弒父奪位……我好蠢……若我放下傲慢和偏見,真正看你一眼,便不會誤會你這麼多年,對不起……」
他頓了頓,呼吸越來越困難,每說一個字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
「害你離開軍營,對不起,害你背負罵名,對不起……」
沈霧咬著牙打斷他碎碎念:「少說這些沒用的,出去以後換成真金白銀給本宮賠罪!」
「公主成親那天,其實我也在。」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陰暗的不虞,「裴謹言配不上公主,公主為何會看上她?因為她長得好看?」
「公主,其實我也長得很好看。」
容復已經燒的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從前那些隱秘的心思,在他看清自己喜歡沈霧後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如果可以,他想把這些埋在心裡一輩子,可現在不說,可能永遠都沒機會說了。
沈霧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氣若遊絲,卻字字清晰地砸在沈霧心上。
「公主……如果你真要把我挫骨揚灰……能不能把我的骨灰留在你身邊……」
「你有本事覬覦本宮就光明正大的來本宮身邊!本宮要你破骨灰留著燒香嗎!」沈霧厲聲打斷他,眼淚模糊了視線,「你閉嘴吧!」
容復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淚來,混著血珠滑落。
公主彆扭的不得了,有這句話,他其實也圓滿了。
身上的話癆沒有聲音了,沈霧身子簌簌發抖,手裡的石塊摔了下去。
「容復?」她試探著喚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沒有回應。
「容復!」沈霧瘋了一樣摩挲著容復的後頸,指尖觸到的皮膚好冷,「醒醒!不准睡!醒醒!!」
黑暗中,只有她的哭喊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沈霧從未想過,自己會在短短兩天內崩潰兩次,更沒想過此刻她的心情,竟與知曉孩子不在的那一刻的心情,不遑多讓。
沈霧摸起地上的石塊用力敲打著身後巨石,一次又一次,即便手指被蹭破了皮,滿手糊著血也沒鬆手。
「有沒有人啊!霽風!!周明!!來人啊!我在這兒——來人啊——」
她的哭喊漸漸變成絕望的嘶吼,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卻仿佛石沉大海,連一絲回音都沒有。
就在沈霧快要被絕望淹沒時,她隱約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微弱的狗吠聲。
狗吠聲越來越近,夾雜著人聲的呼喊。
沈霧猛地抬起頭,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我們在這裡!!在下面!!」
她的聲音剛落,頭頂就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像是有人在撬動碎石。
「公主?!是您嗎?!」是霽風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是我!」沈霧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霽風!快!容復他快不行了!」
「您再等等!我們馬上救您和督主出來!」
頭頂的挖掘聲越來越密集,碎石滾落的聲音不絕於耳。
沈霧緊緊抱著容復,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他冰冷的額頭上,一遍遍地說:「再撐一會兒,容復……再撐一會兒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光亮終於從頭頂的縫隙透了下來,刺得沈霧睜不開眼。
「公主!」
沈霧抬起頭,透過縫隙看到霽風焦急的臉,還有幾個衙役忙碌的身影。
「快!先救他!」她指著懷裡的容復,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衙役們小心翼翼地清理著碎石,動作快而穩。
霽風趴在縫隙邊,看著沈霧懷裡幾乎成了血人的容復,再看除了手上染血幾乎毫髮無損的沈霧,立即意識到什麼。
「公主放心!屬下已經找了附近最好的郎中來!絕不會讓督主有事!」
霽風一邊動手一邊催促其他衙役加快速度。
當最後一塊阻礙的碎石被移開時,霽風立即架起容復,放在了春凳上,離近了檢查,他才發現情況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危急。
「快!快把郎中叫來!」霽風和另個影衛抬起春凳,兩人飛也似的竄了出去。
等沈霧被救上來時,容復他們已經不見了,沈霧的情況也不好,短暫的亢奮過後席捲來的是無盡的疲憊,她強忍著睏倦對身旁影衛道:「快,跟上霽風。」
「公主,您也受傷了!」
「我沒事。」沈霧搖搖頭,「快跟上。」
郎中就在最近的一處臨時搭建所等著,容復來後,他立即就查看了傷口,掀起眼皮,把脈,連連搖頭。
「傷得太重了,失血太多。」他摸著鬍鬚,眉頭緊鎖,「能不能挺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沈霧趕到時,郎中正在給容復清創,腐肉混著凝血被生生剜下,容復趴在硬板床上,後背的傷口猙獰得像道溝壑,他本就失血過多,此刻臉色白得像張紙,唇瓣泛著青紫色,早已失去意識,唯有那雙手死死攥緊,指節凸起的皮膚泛著青。
「公主。」霽風見她進來,忙起身讓路,「郎中說……」
他簡單扼要的概括了一遍,眼神里有些許的複雜,畢竟容復實在傷得太重了,如果沒有他,沈霧此次只怕真的性命難保。
「我知道了。」沈霧打斷他,目光落在容復緊閉的眼睛上。
她自己的腳踝腫得老高,方才被救上來時還在發低燒,此刻卻像渾然不覺,徑直走到床尾站定。
郎中正在往傷口上撒草藥,動作稍重了些,容復的脊背猛地繃緊,喉間溢出極輕的氣音。
沈霧盯著他顫抖的肩膀,忽然開口道:「輕些。」
郎中手一抖,連忙應聲:「是,公主。」
接下來的處置,沈霧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
從清理碎骨到縫合傷口,再到包紮,她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容復的後背。
霽風看著她蒼白的臉和微微發顫的指尖,幾次想勸她去休息,都被她眼風掃得把話咽了回去。
夜幕降臨時,容復依舊沒醒。
沈霧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借著油燈昏黃的光,數著他微弱的呼吸,燭火在她眼下投出淡淡的青影,低燒帶來的眩暈一陣陣襲來,她卻只是伸手按了按太陽穴,又繼續挺直脊背坐著。
「公主,您去歇會兒吧。」霽風端來一碗熱粥,「您從昨天到現在粒米未進,再這樣熬下去,身子該垮了。」
「放那吧。」沈霧的聲音有些發啞,視線仍膠著在容復臉上,「他還沒醒。郎中說他晚上可能會持續高熱,若發現必須立即服藥。」
「督主吉人天相,定會沒事的。」霽風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您要是倒下了,那誰來照顧督主呢?」
霽風精準拿捏沈霧,從沒伺候過誰的長公主,竟也有主動伺候人的一日,霽風暗自唏噓。
沈霧這才抬手接過粥碗,抿了幾口。
過了半晌,她忽然低聲問:「他背上的傷……還能好嗎?」
「郎中說只要熬過這三天,就會日益轉好的。」霽風遲疑了一下,「只是……可能會留疤。」
沈霧沒再說話,低頭舀了一勺粥,慢慢送進嘴裡,溫熱的米粥滑過喉嚨,卻沒帶來半分暖意。
她想起容復伏在她身上的模樣,想起他後背滲出血來的傷口,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這一夜,沈霧就守在床邊。
她給容復擦過八次汗,換過四次額頭上的濕布,夜間他果然反覆熱了兩次,沈霧將早就預備好的湯藥給他灌下,一直到天快亮時,她實在撐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他沒喝完的藥碗。
過去了一天一夜,容復依舊沒有要甦醒的跡象,但好在郎中說,命保住了,這都得得益於他平日勤於操練,體質好,郎中說但凡換個瘦弱些的,都已經在喝孟婆湯了。
容復的狀態的確在轉好,臉上也有了血色,沈霧這時才有心情操心自己。
趁容復還睡著,她找郎中上了藥,又去重新打理了一遍,換了身乾淨衣裳。
入夜後,她照例來到容復這裡,與霽風換了班。
霽風說:「公主,郎中說督主晚上不會再突然發熱了,依屬下看,您也別再每夜盯著了,還是先好好休息。」
沈霧示意他出去。
屋內只剩下兩人,沈霧當然不會整夜盯著容復,她只是覺得……睡在他身邊……比較安心。
這兩天沈霧只要一閉眼便是受困那兩日,睡夢中驚醒,只有看到容復還好好的呼吸,沈霧才能鬆一口氣。
夜色漸深,沈霧撐著額睡著了,可睡到一半,便被驚醒了。
她連忙站起身,見容複眼睫顫動,沈霧激動的心險些從嗓子眼跳出來。
他要醒了?!
沈霧驚喜過後,連忙後退了幾步,思考半晌,躲到了一旁的衣架後。
若讓容復知道,這些日子她一直守在他床邊,也未免太給他臉了。
容復故意隱瞞傷勢,這個仇她可還記著呢!
沈霧透過衣架縫隙觀察著床上的人。
容復廢了好大的勁才睜開眼睛,他感覺自己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睜眼後先看到的是帳頂的粗布,腦袋傳來一陣鈍痛,後背的傷口更是火燒火燎地疼,他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自己被牢牢捆在床板上——是為了防止他翻身扯裂傷口。
「水……」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幹得像砂紙摩擦。
守在門口的影衛連忙闖了進來:「督主你醒了!」
「水……」
「水?好!水來了!」
影衛連忙來到桌邊倒,視線在屋內搜尋,心想公主呢?
餘光瞥見衣架後的影子,影衛立即心領神會,馬上收回視線,將水端給容復,餵到他嘴邊。
嗓子的痛楚緩和,容復才轉動眼珠,在屋裡掃了一圈。
簡陋的土屋,牆角堆著草藥,桌上放著沒收拾的藥碗……卻沒看見那個想見的身影。
他的心猛地一沉,掙扎著想坐起來:「公主呢?」
「公主在隔壁屋歇息呢。」影衛連忙按住他,「督主!郎中說您不能動!」
「她沒事吧?」容復追問,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有沒有受傷?」
「公主腳踝扭傷了,發了點低燒,不過已經好多了……」
影衛的話還沒說完,容復忽然猛地用力,竟硬生生掙脫了束縛。
後背的傷口瞬間被扯裂,鮮血浸透了包紮的白布,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扶著床頭就要下地:「我去看看。」
「督主!您不能動啊!」影衛急得去拉他。
「容復你瘋了?!你給我老實趴好!」
沈霧還是慢了容復一步,看到他染血的後背時,她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一把推開影衛,上前按住容復的肩膀,將他按回床上:「誰讓你亂動的!嫌自己死得不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