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已有心悅之人


  容復換衣裳的手一頓,「津南府和中州比鄰,我和公主順道去巡訪,天災如何能提前知曉,都是意外罷了。」

  「去中州就算了,還跑到那麼偏的縣裡小村。邊上就是山,若不是去了那,不會被壓在石頭下。」

  容夫人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追問:「你沒有事瞞著母親吧?」

  「豈會。」

  不多晌,容首輔也來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抱著容復說了句:「沒事就好。」

  「孩兒沒事,讓父親母親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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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到哪裡了?」

  「只是些小傷,不礙事。」

  容勉跟著父親一起來的,還將府醫也帶來了,他讓開身子說道:「讓府醫幫你看看。」

  容復背上的傷還是沒瞞住,容夫人又大哭了一通,連容首輔看著那傷也忍不住紅了眼睛,詢問府醫能不能治好,能不能不留下疤痕。

  府醫搖了搖頭,「傷勢太重,一定見了骨頭,留疤是必然的了。不過若堅持每日塗藥,興許痕跡會日益變淺。」

  「塗!一定要塗最好的藥!」

  「母親放心。」容復邊系腰帶邊說:「公主給了藥,我塗了一陣子,痕跡已經有些變淺了。」

  容勉無語,那傷口疤還沒掉,淺什麼淺,真能睜眼說瞎話。

  看來,容復並不想他們因為此事遷怒長公主。

  容首輔:「我又不是不講道理!你們兩個這次出事是天災,我不會遷怒沈霧,你也不用急著給她開脫。」

  「是。」

  容夫人放下抹淚的胳膊,也許是女人特有的直覺,她看著容復,默默抿緊了唇瓣。

  不久後,容首輔和容勉都走了,容夫人卻不肯走,還要留下陪著容復。

  「皇上讓你先在府里休養,不急著回去當差,這些日子你就住在府里,宮裡若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讓你哥哥給你帶回來。」

  「好。」

  「復兒,你出事的消息傳回來那天,楚楚來了府里。」

  容復搭在膝上的手指痙攣了一瞬,面無表情,淡淡應了聲:「嗯。」

  「她哭的特別傷心,那時我們都以為你凶多吉少。你可知公主她說什麼?」

  容夫人想起都不忍,「她竟說,就算你出事,她也會請皇命與你成婚,哪怕是冥婚,也不負你。」

  容復驀地抬眸看向容夫人,聲線堅定:「母親,我不會娶她。」

  「為何?」

  「因為我已有心悅之人。」

  容夫人嘴唇顫的厲害,容復看著她的眼睛淡淡道:「母親想知道是誰嗎?」

  「不!」容夫人抬起手,不斷做著深呼吸。

  容復將茶盞推了過去,「我會和十二公主說清楚,母親不必擔心。」

  「我不會同意的!你爹更不會同意!」

  「您先不必急著反對,等真到那一日也不遲。」

  容復當然知道他和沈霧之間的阻礙很多,沈括和容家都是小,沈楚楚才是要緊,容復至今還不知該如何跟沈霧開口。

  容夫人走了,她怕再待下去會情緒失控。

  容復喝了口茶,一個腦袋從門外探出,「二哥?娘不在吧?」

  「走了,進來吧。」

  容笑鬆了口氣,快步上前坐下,「娘這兩天總是哭,爹就讓我哄,哄的我都怕了。我還得預備會試呢。二哥,你要留在府里養傷,不妨輔導輔導我會試唄,我想再往上爬一爬。」

  容復點了點頭。

  容笑見他心神不寧,轉了轉眼珠,「是不是娘把十二公主來過的事,跟你講了?」

  「你也知道?」容復朝她看去。

  容笑:「那天我也在啊,你是沒見到她哭的那個樣子,真是楚楚可憐,我都感動了!」

  要不是知道她兩面三刀,佛口蛇心的真性情,容笑也會和容夫人一樣心疼她一片痴心。

  容笑支著下巴看著容復,嘖嘖感慨,「二哥可真是藍顏禍水,都成太監了,她還對你這麼痴心,是不是真的喜歡你?可你出事之前,我也沒見你和她有多熟,她怎麼莫名就對你這麼死心塌地?」

  容復斜睨了容笑一眼,「溫習你的功課,這些事不是十二歲的小姑娘該操心的。」

  「我已經十三了!」容笑直嚷嚷:「我生辰都過了!我現在還能做官了呢!怎麼就不能操心了。」

  「我以前真以為她會是我未來嫂嫂。」

  「你二哥是太監,不能娶妻。」

  「那你還敢喜歡長公主。」

  容復喝茶的動作頓住了,容笑見他看來,笑嘻嘻地說:「你以為我真是小孩兒,我早看出來了。而且我還打聽過,這次你和長公主一起遇難,長公主毫無無損,你背上那麼長一道口子,是不是你救了長公主?」

  「……」

  容復沉默。

  現在的小孩兒真是比大人都精。

  他揉了揉山根,淡淡道:「別告訴爹娘兄長。」

  「是!保證不說!」容笑俏皮地豎起指頭。

  ……

  轉眼回京三日了,沈霧一直在處理許家的案子,閒暇時便在廊下看書。

  不過今日她有些心不在焉,翻幾頁便抬頭盯著月門看一會兒,流心來了幾次都見她望著月門發呆。

  「公主?您看什麼呢?」她撐著膝彎腰問道。

  「沒什麼。」沈霧敷衍地說,她合上書,問:「這兩天沒人來找過本宮嗎?」

  「您想問誰來找您呀?」

  沈霧橫了她一眼,「本宮聽說容復也幾天沒上朝了,他閒在容府,沒來找本宮請安?」

  流心撓撓腦袋,「可是公主,從前容督主休沐,也不來找您請安啊。」

  「罷了。」沈霧把書丟給她,大步邁進屋。

  狗東西一個,在渡縣的時候天天賴在她身邊,打都打不走,回京之後影子都不見一個。

  呸。

  下午時沈霧將流心叫進屋,問道:「裴謹言抓到了沒有?」

  「還沒下落,不知她躲到哪裡去了。」流心頓了頓,「霽風帶人將整個京城翻了個遍,還是沒有她的蹤跡,奴婢猜人應該在宮裡。」

  「衛昭怎麼說?」

  「她說皇帝最近防她防得厲害,她已經著人留意了,暫時還沒結果。」

  沈霧冷笑,「沈括這是鐵了心要保裴謹言,不過也難怪,畢竟夫妻一場。」

  沈霧:「把那幾個秀才簽字畫押的供狀貼出去,下通緝令,通緝裴謹言。」

  「是!」

  幾日後,皇宮

  沈括捏著手中的通緝令,額角的青筋爆了出來。

  他將通緝令拍在御案上,怒吼:「下通緝令之前為何不告訴朕!你們刑部好大的膽子!你們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裡!」

  刑部尚書柳逢澤伏在地上,哐哐磕頭,「皇上息怒,皇上恕罪!通緝令是長公主身邊的姑姑,帶著公主殿下的手諭親自到刑部要求擬定,馬上張貼的。微臣以為是皇上和長公主的意思,事出緊急,所以忘了上稟,請皇上恕罪!」

  「沒用的東西——」

  沈括面容扭曲,柳逢澤是沈霧提拔起來的,這話里有幾分水分他還不知道嗎!

  沈括劈頭蓋臉將人罵了一頓,以他不敬為由罰了三年俸祿,趕出了乾清宮。

  人走後,裴謹言從屏風後站了出來,臉色慘白。

  「我被通緝了?」

  「你自己看吧。」沈括將通緝令丟給她。

  裴謹言手指都掐出了血,「沈霧這是要逼死我……阿括,你一定要救我,我不能一輩子躲在皇宮裡,我還有鋪子裡的生意,我得出去見人!」

  「刺殺許大通失敗了,人現在在沈霧手上,再想滅口也難。」

  沈括靠在龍椅上,身心俱疲,他已經不想再和裴謹言拉扯此事了,今日早朝已經有言官借中州一事指責他,說天下流言紛飛,要他這個皇帝下罪己詔,為中州的事認罪。

  沈括的心都燒得疼,他的千秋也快到了,本想在千秋那日逼沈霧讓權,出了這樣的事,怎麼讓沈霧退居幕後都成了麻煩,眼下他沒心情再給裴謹言擦屁股。

  「謹言,你進宮吧。」

  裴謹言愣住了,她瞪圓了眼睛,失神道:「你說什麼?」

  「你出了這樣的事,連帶著顯兒都無法露面。事已至此,倒不如你恢復女兒身,朕會給你一個天衣無縫的身份,將你和顯兒接進宮裡,你只要敷粉上妝,便不會有人知道你是裴謹言。」

  沈括說:「朕給你一個妃位,賜你一個單獨的寢殿。等朕解決了長公主,便廢了皇后,扶你為後。顯兒也是唯一的太子。」

  「那我每日做什麼……」裴謹言喃喃。

  沈括淡淡道:「未免被人發現,你還是少出寢殿,朕一得空就去看你。你想要什麼,差人告訴朕便是。」

  裴謹言呼吸漸漸粗重,她寒窗苦讀十幾年,就為了光耀門楣,不被說是無能的女子,結果到頭來她依舊要變成深宮之中一個每日等著皇帝來臨幸自己的廢人嗎?

  「明年二月就是會試了,不如我去參考,這樣還可留在朝廷繼續為大慶效力。」

  「那怎麼行!」沈括拍案而起,怒道:「你明知朕一心想廢除女舉!這女舉選出來的官越少越好!你不許去!」

  沈括臉色陰沉地盯著裴謹言,「你幾次三番推脫入宮,到底是何意?給朕為妃委屈你了嗎?」

  「還是你和沈霧一樣,也難擋權利誘惑,這才要做官。」

  裴謹言心裡咯噔,她抿緊唇,「我只是怕暴露,沈霧不是好糊弄的,皇宮還有不少她的人,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

  沈括盯著她看了半晌,移開目光。

  「你走吧,此事朕再考慮幾日。」

  裴謹言離開後,陳旺進殿侍奉筆墨,沈括問他:「周家、石家、王家、那三個秀才現在在哪兒?」

  「犯人都被關在刑部大牢中,長公主派人看著。」

  沈括批了會兒摺子,又把陳旺叫了進來,「讓刑部侍郎盧咎來見朕。隱秘些,別驚到人。」

  「是,陛下。」

  ……

  又過去了三天,這天一早,流心快步闖進大殿,直奔裡間,「公主!出事了!」

  沈霧抬眸。

  流心:「周石王那三個秀才翻供,把之前簽下的供狀撕了……」

  沈霧臉色的表情慢慢消失,過了半晌才說:「他們怎麼拿到的供狀?」

  「根據刑部侍郎盧咎的說法,昨夜他們三個人忽然說有證據和細節要補充,當夜除了他無人當值,那三人說若現在不講明日便記不起來,所以盧咎提審了三人,誰知畫押時三人搶過供詞,吞了下去……」

  嘭——

  沈霧掀飛了案幾,茶盞摔在地上,茶水四濺,流心跪在了腳踏上,大氣不敢出。

  證詞沒了,周石王三人翻供,之前有關裴謹言泄露考題的供證就全都作廢了,沈霧怒火上涌,堵得心口疼。

  她眉頭皺緊,邊揉著胸口便問:「盧咎呢?」

  「奴婢已經控制起來了,人就在外面。」

  「把他弄過來。」

  流心應了聲是,起身正要出去,霽風飛快走了進來,他表情難看,噗通一聲跪下。

  「屬下無能,盧咎在偏殿……咬舌自盡了。」

  沈霧沉默須臾,氣急反笑。

  「不錯,是個忠心耿耿的。屍體還在偏殿?」

  「是。」

  「叫他家裡人抬走。別髒了本宮的地方。」

  ……

  事情反轉的突然,先是三人推翻證詞,損毀口供,再是盧咎畏罪自殺。

  沈霧派人對刑部大牢嚴加看管,除了她的官員不准任何人進出,又連夜重新提審三人。

  可即便受盡酷刑,周石王三人依舊不肯改口,堅稱之前是沈霧屈打成招,他們根本不認識裴謹言,考題是在京城大街上隨便買的,根本不知那人到底是誰。

  事情一度陷入僵局,這時,季琪的父親又在朝中鬧了起來。

  裴謹言被沈括藏起來暫時躲過一劫,季琪就倒霉了,他在周石王三人被押進京城的第一天,就下了獄,至今還沒出獄,受過一輪刑,他堅持自己不認識那三人,不存在泄露考題。

  如今三人翻供,季琪的父親在朝中又哭又鬧,說沈霧錯怪好人,對無辜之人動用大刑,要求釋放季琪。

  沈括當下沒有答應,消息下朝後便傳進了沈霧耳中。

  流心憂慮不已。

  「公主,如今民間的流言對咱們十分不利,再這樣下去,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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