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小福寶落水


  「他還是有所長進。」沈霧感慨,「是本宮大意了。把人放了吧。」

  「公主……」

  沈霧不以為然,她看著流心一字一頓道:「看好周石王三人,繼續審賣題之人的身份。」

  「可他們還能招嗎?」

  「那就看,皇帝到底能不能撼動本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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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霧的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玉翡略顯諂媚的嗓音:「小公子,慢些走,仔細腳下。」

  流心朝沈霧遞了個眼色,示意是沈珉來了。

  沈霧臉上的冷硬未消,只是淡淡「嗯」了一聲,重新拿起案上的卷宗,仿佛方才那番雷霆之怒從未出現過。

  門帘被輕輕掀開,沈珉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錦袍,領口袖口繡著精緻的雲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成色極好的白玉簪固定著。

  「孩兒給母親請安。」沈珉規規矩矩地行禮,聲音清朗,帶著幾分刻意訓練過的恭順。

  沈霧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便又落回卷宗上,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免禮吧。今日不上學?」

  「回母親,先生說今日溫習舊課,讓我們早些回來。」沈珉笑著說。

  玉翡在一旁忙不迭地補充:「小公子如今在國子監可是先生們誇讚的對象,說他聰慧過人,一點就透,將來定是棟樑之才。」

  她說著,偷偷打量沈霧的神色,見對方毫無反應,心裡不由泛起一絲嘀咕。

  沈霧「哦」了一聲,算是回應,筆尖在卷宗上沙沙划過,再無多餘的話。

  殿內一時陷入沉默,氣氛有些凝滯。

  沈珉站在原地,臉上依舊維持著乖巧的模樣,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微微蜷縮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霧身上那股疏離的氣場,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種感覺,比疾言厲色的斥責更讓他不適。

  仿佛沈霧這次回來後,對她的態度就比以前更加冷淡了,難道是他哪裡露出了破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三七的聲音:「福福你慢些,當心摔著。」

  「姨姨~」

  一道甜甜的煙嗓呼喚從殿外響起,沈霧眼神瞬間溫柔下來。

  小福寶小小的身影顛顛地跑了進來,可看到沈珉也在時,他飛快一個急剎停在了門檻那兒,小臉微微繃緊,一時間進退兩難。

  沈珉看著他,眼神陰冷,面上卻揚起一抹笑容。

  「弟弟怎麼不進來?」

  「乖乖,過來。」

  沈霧嘴角噙著笑意,沖小福寶說道。

  小福寶低著頭慢吞吞挪到床邊,沈霧放下筆,彎腰將小福寶抱進懷裡,聲音又輕又柔:

  「今天的藥喝了麼?」

  「喝了!」小福寶被沈霧抱著,來了點勇氣,抬起頭說:「三七姨姨說,我喝藥很勇敢,沒有哭。」

  「真乖。」沈霧揉了揉他的頭髮,拿起桌上的一塊桂花糕遞給他,「獎勵你的。」

  小福寶笑眯眯地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著,他時不時抬頭看看沈霧,眼睛裡滿是依賴和親近。

  這一幕落在沈珉眼裡,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裡。

  這算什麼?母子心連心?

  他都這麼努力了,琢玉到底憑什麼!!

  沈珉紅了眼睛,玉翡站在他身旁,見狀牙關緊咬,手指死死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她也替沈珉抱不平,憑什麼?憑什麼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小乞丐,能得到長公主如此的疼愛?

  而沈珉,名正言順的世子,卻連一個正眼都得不到?

  「母親,孩兒還有功課要做,先行告退了。」沈珉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硬。

  沈霧頭也沒抬,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注意力全在懷裡的小福寶身上,正低聲問他今日在花園裡玩了什麼。

  沈珉應了聲是,轉身往外走去。

  玉翡狠狠瞪了一眼被沈霧抱在懷裡的小福寶,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很遠,玉翡才憤憤道:「公主真是糊塗了!放著世子不疼,去疼個來歷不明的叫花子!」

  「許是娘親覺得,弟弟比我可愛,比我乖巧吧。」沈珉悶聲說,「我除了讀書,什麼也不會。」

  「世子別這麼說,您在奴婢心裡,比那琢玉好千萬倍!」

  玉翡停下步子,將沈珉轉了過來,壓低聲音說:「將來這長公主府的一切,甚至整個大慶的江山,都該是您的。您可不能讓琢玉搶了去,那小崽子心思深沉著呢,別看他年紀小,懂得討好人。您沒發現嗎?他總是有意無意地在長公主面前晃悠,還不是想搶走本該屬於您的寵愛?」

  沈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擺。

  他當然知道玉翡在打什麼主意,這個女人,野心不小,可惜腦子卻不太夠用。

  不過,她說的話,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是時候該儘快除掉他了,沈霧不在府里時,三七過于謹慎,根本不給他們近身的機會。

  如今倒是個好時機。

  回到住處,玉翡伺候沈珉換下外衣,又端來點心茶水。

  等到夜深人靜,只剩下他們兩人時,玉翡坐在床邊,看著沈珉,語氣越發懇切:「世子,不是奴婢多嘴,您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長公主的心偏得太厲害了。」

  沈珉好奇地眨眨眼:「那玉翡姐姐,我該怎麼辦呢?」

  玉翡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奴婢想著,您下次見到長公主,不妨多說幾句琢玉的不是。比如說他調皮搗蛋,不懂規矩,或者在外面欺負別的孩子。長公主聽得多了,心裡自然就會對他生厭。」

  她頓了頓,又道:「還有國子監那邊,您可以跟同窗們說幾句琢玉的壞話,讓他們都不跟他玩,孤立他。小孩子,被孤立了,自然就待不住了。」

  沈珉故作為難:「可這樣不好吧……琢玉弟弟,是弟弟呀。」

  「有什麼不好的?」玉翡急道,「他本來就不是長公主的親兒子,算您哪門子弟弟!憑什麼占著您的寵愛?世子,你要記住,他是來搶你娘親的,你想娘親被他搶走嗎?」

  沈珉紅著眼睛搖頭,「我不想娘親被搶走,要是……要是琢玉弟弟不在就好了。就沒人和我搶娘親了嗚嗚……」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玉翡的思緒。

  她猛地直起身子。

  是啊,要是琢玉不在了,一切問題不就都解決了嗎?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生長。

  玉翡強壓下情緒,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世子快睡吧,別想這些煩心事了。」

  沈珉嗯了一聲,閉上眼睛,轉身面對著牆假裝入睡,嘴角卻撩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玉翡拍著沈珉的背,心思卻飛遠了。

  怎麼才能把琢玉趕出去呢?

  眼下看,指望公主主動送他走是不可能了,即便送走了,難保他不會自己跑回來,公主府的榮華富貴,誰能不眼紅?

  這樣看,似乎斬草除根才更保險。

  公主現在這麼喜歡他,他若死了,公主一定傷心,到時就會想起還有個親兒子,自然就會主動來對沈珉好了。

  玉翡雖想的起勁,心裡還是害怕的。

  接下來幾日,她隱忍不發,連連將沈珉往沈霧身邊送,可惜成效十分一般。

  沈珉十次有九次回來便哭著說,沈霧對他不好,眼裡只有琢玉。

  玉翡急得上火,日子一久,衝動占據了大腦。

  玉翡開始不動聲色地打探小福寶和三七的行蹤。

  她借著送點心、問安的名義,在長公主府里四處轉悠,很快就摸清了規律:每天傍晚,三七都會帶著小福寶去後花園散步,喂喂池子裡的魚,或者在草地上玩一會兒。

  玉翡的心漸漸活絡起來。

  後花園的荷花池邊人少,傍晚時分更是僻靜,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這日傍晚,夕陽把荷花池的水面染成一片金紅,荷葉上的水珠折射著碎光,像撒了一把金箔。

  小福寶穿著鵝黃色的褂子,胖乎乎的手攥著半塊饅頭,正踮著腳往池裡扔,魚兒聚在他腳邊的水面,尾巴拍打出一圈圈漣漪,逗得他咯咯直笑,沙沙的小奶音混著水聲,格外好聽。

  三七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正跟一個路過的婆子說笑著交代事情。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青布裙的小丫鬟匆匆走過來,福了福身:「三七姑姑,前院的姐姐說庫房裡找不著世子裁布用的新衣了,問您是不是給琢玉公子挑完後,忘記送過去,讓您過去看看呢。」

  三七皺了皺眉:「怎麼會?我早上才讓她們收進去的。」

  「說是翻遍了也沒見著,許是被誰挪了地方,那邊急著用呢,讓您趕緊去瞧瞧。」

  三七看了眼還在池邊餵魚的小福寶,又看了看天色,終究是不放心:「那我去去就回,你在這兒看著小福寶,別讓他靠近水邊,聽見沒?」

  「哎,姑姑放心。」小丫鬟連忙應著。

  等三七的身影拐過月門,她才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小福寶身邊,聲音放得柔柔的:「琢玉公子,你看那朵荷花是不是開得特別好?就在那邊石欄邊呢,咱們去瞧瞧?」

  小福寶抬頭看了看她,又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見一朵粉白的荷花在荷葉間亭亭玉立。

  他眼神嚮往,但卻猶豫道:「三七姨姨縮……不能,離水近……」

  「沒事,三七姐姐不在,我陪您去看。」

  小丫鬟不由分說,牽著他就朝那邊走了過去,小福寶被湖裡開的正好的荷花吸引了目光,嘴裡不斷發出哇哇的聲音。

  小丫鬟在這時慢慢退後,看準時機,用力一推。

  「撲通!」

  水聲在傍晚的花園裡格外刺耳。

  小福寶甚至沒來得及喊出聲,整個人就栽進了池裡,鵝黃色的小褂子在水裡翻卷著,像一片被狂風打落的葉子。

  小丫鬟見狀轉身就跑,邊跑邊喊:「快來人啊!琢玉公子落水了!來人啊!」

  後花園偏僻幽靜,短時間根本喊不來人,她本想做出自己是發現人的假象,誰知身後又傳來撲通一聲。

  她扭頭一看,只見一個影衛正將池子裡的小福寶託了起來,朝岸邊游來。

  小丫鬟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想跑,卻被兩個突然黑影攥住了胳膊。

  她看清是影衛,臉唰地白了,腿一軟癱在地上。

  ……

  沈霧在偏廳教沈珉認棋譜。

  突然,流心抱著小福寶衝進偏廳,聲音都在發顫:「公主!您快看看小福寶!他……他被人推到荷花池裡了!」

  沈霧猛地起身撲了上去,小福寶閉著眼睛,小臉慘白,嘴唇發紫,身上的濕衣服還在往下滴水,把流心的衣襟都打濕了一片。

  「這是怎麼回事?」沈霧的聲音帶了幾分顫抖瞬間冷了下來。

  「叫府醫!把他抱到床上去。」

  「奴婢來之前已經叫人去找府醫了。應該馬上就到了。」

  「誰幹的?」

  「是個生臉的丫鬟,應該是剛進府里的,都是奴婢失職。」流心將小福寶放到床上,便跪了下來。

  沈霧探了探小福寶的額,已經開始發燙了。

  沈珉:「娘,弟弟他……他會死嗎?」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著和普通孩子沒什麼兩樣。

  沈霧沒看他,只是對身後的下人厲聲道:「把我房裡的暖手爐拿過來!」

  府醫很快來了,沈霧將裡間讓給府醫看診,大步走到外殿,在上首坐了下來。

  氣沉丹田:「把人帶進來!」

  很快,小丫鬟被影衛押了進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說,是誰讓你乾的?」沈霧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威壓。

  小丫鬟抖得像篩糠,哭著說:「不是奴婢……是、是琢玉公子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奴婢不熟悉水性,所以想去喊人救他……」

  「胡說!」流心怒道,「影衛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把小福寶推下去的!」

  「真的不是奴婢啊!」小丫鬟拼命搖頭,「是公子想看荷花,自己沒站穩才掉下去的!奴婢冤枉啊公主!奴婢怎麼敢對公子動手啊!」

  沈霧冷冷地看著她,「拖下去打,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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