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福寶才是她的親兒子
影衛應聲上前,架起小丫鬟就往外走。
不多晌,殿外就響起小丫鬟的慘叫聲,一次比一次高,最後她終於受不住,被拖進殿內。
「是……是玉翡姐姐要我做的……」
小丫鬟渾身是血,顫顫巍巍說:「玉翡姐姐,給了我五十兩……她說,這個時辰,沒有人在後花園,不會有人看見……」
誰知道她就這麼倒霉,前腳動手,後腳影衛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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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她還怎麼扛,就算不說,也是會被打死的。
沈霧眼底翻湧著怒火。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玉翡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驚慌:「我聽說琢玉公子出事了?」
她快步走進來,看見地上被打得只剩一口氣的丫鬟,偽裝出來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
怎麼回事?
失敗了?
玉翡幾乎要站不穩,她飛快喘息了幾下,壓抑著心虛請安,「見過公主……」
「玉翡,你來得正好,是你指使她推琢玉下水的,是不是?」沈霧的聲音像淬了冰。
玉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上滿是震驚和憤怒:「公主此話怎講?!奴婢剛才一直在房裡給世子整理衣物,世子用來裁衣的布沒有入庫房,馬上入秋就沒衣裳穿了,奴婢找三七正想問……」
「少廢話。」沈霧冷聲打斷了她。
「這丫鬟你認不認識。」
小丫鬟努力想要抓她的衣裳,玉翡躲開她,大聲說道:「奴婢不認得!奴婢不知她為何要說謊陷害奴婢!」
她話音剛落,三七從殿外跑了進來,她手裡拿著一個荷包,奉到沈霧面前,咬著牙道:「公主請看,這是從菊秋房裡搜出來的銀子,整整五十兩。」
「奴婢已經找到證人,她說親眼看見玉翡前兩日與菊秋在房內推搡,當時二人手裡拿著的,就是這五十兩銀錠!」
三七咬牙切齒的看著玉翡,恨不能將她嚼碎了咽下去。
玉翡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她膝行上前,頭磕的砰砰響,幾下就見了血。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啊!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是一時糊塗才會……奴婢也是心疼世子!公主有所不知,琢玉在書院時常欺負世子,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說世子不受您寵愛,公主府遲早是他做主。奴婢一時不忿才……公主,您被他蒙蔽了!」
三七上去便是一腳。
「賤人!你休要胡說八道!小福寶什麼樣,公主比你清楚的多!你以為你編排造謠就能渾水摸魚!」
沈霧的聲音冷得像冰,「拖下去,亂棍打死。」
「是!」
「公主!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啊!」玉翡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著,哭喊著沈珉的名字,「世子救我!世子救我啊!我都是為了你啊世子!世子——」
沈霧朝沈珉看去。
沈珉看著被拖出去的玉翡,小臉嚇得發白,他發現沈霧在看他,連忙低下了頭。
三七欲言又止,她懷疑這事沈珉也知情,可一個孩子真能惡毒至此嗎?
何況,這還是公主的親生兒子。
裡間傳來府醫的聲音:「公主!琢玉公子醒了!」
沈霧飛快走進裡間,來到床邊,只見小福寶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往日裡總像盛著星光的眸子,此刻卻蒙著一層水霧,盛滿了驚惶,像是受驚的幼鹿,一眨不眨地望著帳頂的流蘇,喉嚨里發出細碎的嗬嗬聲,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乖乖?」
沈霧放柔了聲音,伸手想去碰他的臉頰,指尖剛要觸到,小福寶卻猛地瑟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似的,眼圈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眼角滾落,砸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府醫正在收拾藥箱,見狀嘆了口氣:「琢玉公子是受了太大驚嚇,心神閉塞,怕是又說不出話了。這孩子本就經歷過不少苦楚,這次落水更是雪上加霜,得慢慢調養,切不可再受刺激。」
沈霧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她俯身輕輕將小福寶攬進懷裡,動作輕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
小傢伙在她懷裡抖得厲害,小手緊緊揪著她的衣襟,指節泛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怕,姨姨在呢。」沈霧一遍遍地拍著他的背,「沒人能再欺負你了,姨姨護著你。」
小福寶埋在她頸窩,滾燙的眼淚浸濕了她的衣領,卻始終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想告訴姨姨,是那個姐姐推他下去的,水裡好冷好黑,他以為再也見不到姨姨了,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只剩下徒勞的嗚咽。
流心站在一旁,看著小福寶可憐的模樣,眼圈也紅了:「公主,這玉翡真是喪心病狂!連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若不是影衛反應快……」
沈霧沒說話,只是抱著小福寶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她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玉翡野心大,但膽子小,若不是被人攛掇激將,絕不敢這麼草率的動手。
她看向外間那個小小的身影,沈珉還站在原地,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可沈霧卻能感覺到,那看似怯懦的姿態下,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流心。」沈霧的聲音冷得像冰,「把小福寶抱去偏殿,派兩個得力的嬤嬤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流心小心翼翼地接過小福寶,小傢伙離開沈霧的懷抱時,哭得更凶了,小手拼命伸向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抱走,那無聲的絕望,像針一樣扎在沈霧心上。
等裡間徹底安靜下來,沈霧才轉身走出外殿,目光落在沈珉身上。
他似乎被嚇得不輕,小臉慘白,嘴唇哆嗦著:「娘……弟弟他……他還能說話嗎?」
沈霧沒回答,只是淡淡道:「你先回房吧,今日的棋譜明日再學。」
沈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低下頭,跟著下人離開了。
走到門口時,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沈霧正站在窗邊,背影挺得筆直,看不清表情,可他卻莫名覺得,那雙眼睛一定在盯著自己,帶著洞悉一切的冷意。
沈珉的心跳驟然加快,他攥緊了袖擺,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不能等了,必須儘快動手。
……
沈珉回到住處時,葛花正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裡團團轉。
看到沈珉進來,葛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珉兒!玉翡那蠢貨被打死了!咱們快跑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許大海也急道:「是啊兒子,這長公主府就是個吃人的地方!玉翡死了,下一個就是咱們!趁著現在還沒人懷疑到咱們頭上,趕緊捲鋪蓋走人,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躲著,總比死在這兒強!」
他們躲在偏僻的耳房裡,消息閉塞,只知道玉翡因為推小福寶落水被活活打死,卻不知道沈霧是否查到了更深層的東西,恐懼像藤蔓一樣纏著他們,只想立刻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沈珉甩開葛花的手,臉上哪還有半分在沈霧面前的怯懦,眼神陰鷙得嚇人:「跑?往哪兒跑?」
「回、回中州啊!」葛花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回中州等死嗎?」沈珉冷笑一聲,「地動之後,老家早就成了一片廢墟,咱們回去喝西北風?再說了,你們以為長公主府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現在出門,不出半條街就得被影衛抓回來,到時候死得更慘!」
許大海急道:「那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啊!玉翡是為了幫你才死的,他們肯定會查到咱們頭上的!」
「查到又如何?」沈珉走到桌邊,拿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玉翡是玉翡,咱們是咱們,她自己蠢做錯了事,死了也是活該,與咱們有什麼關係?」
葛花看著兒子冷漠的樣子,心裡一陣發寒:「可……可她是為了幫你除掉那個小雜種啊!」
「我可沒讓她動手,這都是她自己造的孽。她死了,正好斷了線索,只要咱們沉住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長公主就算懷疑,也拿不到證據。」
「可那個小雜種……」許大海還是怕,「他要是好了,會不會指認咱們?」
「他現在已經說不出話了。」沈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府醫說了,是受了驚嚇,心神閉塞。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孩子,誰會信他?」
他走到窗邊,撩開帘子一角,看著遠處沈霧內殿的方向,眼神狠戾:「而且,他活不了多久了。」
葛花和許大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可更多的是對富貴的貪戀。
他們知道,兒子說得對,現在跑就是死,只有賭一把,賭沈霧查不到他們頭上,賭兒子能成功除掉那個絆腳石。
「那……那接下來怎麼辦?」葛花的聲音帶著顫抖。
「你們什麼都不用做,」沈珉轉過身,眼神銳利,「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該伺候我就伺候我,該裝傻就裝傻。剩下的事,我來辦。」
他走到床邊坐下,從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面是他偷偷攢下的碎銀子。
這些銀子,是他在這個府里唯一的安全感。
他看著銀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幾日後,小福寶的身體漸漸好轉,可依舊說不出話。
沈霧請了最好的太醫,開了無數安神的方子,卻都收效甚微。
小傢伙變得格外沉默,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眼神怯怯的,像是怕驚擾了誰。
沈霧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只能強忍著怒火,裝作一切如常。
她知道,沈珉一定在暗處觀察著,只要她露出一點破綻,對方就會立刻警覺。
這日,天氣晴朗,國子監放了早課,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耍。
小福寶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小口小口地舔著。
他還是不太敢和別的孩子玩,只是遠遠地看著。
沈珉端著一小碟精緻的糕點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像個懂事的哥哥:「弟弟,在看什麼呢?」
小福寶看到他,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手裡的糖葫蘆攥得更緊了,往後縮了縮。
沈珉像是沒看到他的抗拒,把糕點遞到他面前:「這是我小廚房做的桂花糕,可甜了,你嘗嘗?」
小福寶搖搖頭,把臉扭向一邊。
沈珉也不勉強,自己拿起一塊吃了起來,邊吃邊說:「弟弟,前幾日你落水,我真嚇壞了。幸好你沒事,不然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其實我知道,你可能恨我。是不是你覺得,玉翡姐姐找人害你是我讓的?「
小福寶猛地轉過頭,睜大眼睛看著他,像是在說不是的。
他想解釋,可喉嚨里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急得小臉通紅。
沈珉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心裡冷笑,臉上卻裝作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不是不喜歡我,是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對不起啊弟弟,以前是我不好,不該對你那麼凶。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說著,伸手想去碰小福寶的頭,小福寶下意識地躲開了。
沈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隨即又恢復了溫和:「沒關係,我知道你還需要時間。對了,我聽說你喜歡吃花生酥,今日的午膳里好像有,等會兒我幫你多拿幾塊好不好?」
小福寶愣了一下,他確實喜歡吃花生酥,但三七說他嗓子不好,不讓多吃,每次只能吃一小塊。
沈珉見他沒拒絕,心裡有了底,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藉口要去溫習功課,離開了。
午時,孩子們在國子監的膳堂用飯。
小福寶的餐盤裡果然有一塊花生酥,小小的,金黃色的,散發著濃郁的花生香。
他剛想拿起,就看到沈珉端著餐盤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弟弟,我能嘗嘗你的花生酥嗎?」沈珉眨著眼睛,一臉期待,「娘不讓我吃這個,說我吃了會不舒服,可我早就想嘗嘗了。」
小福寶愣住了,他記得三七說過,沈珉不能吃花生,會生病的。
他想搖頭,可沈珉已經伸手拿起了那塊花生酥,放進了嘴裡。
「真好吃啊。」沈珉嚼了嚼,笑著說,「謝謝你啊弟弟,你真好。」
小福寶急得直擺手,想說:「你不能吃。」
可就是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沈珉把花生酥咽了下去。
沈珉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嘴角的笑容更深了,眼底卻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下午的課業剛開始沒多久,沈珉突然「啊」地叫了一聲,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只見他渾身冒出大片大片的紅疹,像火燒一樣,臉上、脖子上、手臂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眼睛翻白,看起來痛苦極了。
「沈珉!沈珉你怎麼了?」
先生嚇得趕緊跑過去,抱起他。
「快!快去請太醫!快送回王府!」
整個國子監頓時亂成一團,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下人們手忙腳亂地抬著沈珉往府里趕。
小福寶坐在角落裡,看著沈珉痛苦的樣子,嚇得小臉慘白,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不明白,為什麼沈珉吃了花生酥會變成這樣,他想說不是他給的,是沈珉自己拿的,可他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沈珉被抬走,心裡充滿了恐懼。
三七匆匆跑進來,看到小福寶嚇傻了的樣子,趕緊抱起他:「福寶別怕,咱們先回府。」
小福寶趴在三七懷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無聲地哭著,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
沈珉被送回王府時,已經昏迷不醒,渾身的紅疹連成一片,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府醫們圍著他忙前忙後,又是施針又是灌藥,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他的氣息才漸漸平穩下來。
沈霧守在床邊,臉色陰沉得嚇人。
流心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偷偷看著沈霧的表情,心裡直打鼓。
她知道沈珉不能吃花生,可今日的午膳里偏偏就有花生酥,這事兒透著古怪。
又過了一個時辰,沈珉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沈霧,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虛弱地說:「娘……」
「醒了就好。」沈霧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珉抓住她的手,哭得更凶了:「娘,我好難受……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到底怎麼回事?」沈霧抽回手,語氣冷淡。
沈珉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娘,不是弟弟的錯……是我。我……我午時看到弟弟的餐盤裡有花生酥,就……就想嘗嘗,弟弟他……他沒說話,我以為他同意了,就……就拿過來吃了……誰知道……誰知道會這樣……」
他抹了抹眼淚,看著沈霧,眼神里充滿了委屈和恐懼:「娘,你別怪弟弟,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不知道我不能吃花生……」
這番話看似在為小福寶辯解,實則字字都在說,是小福寶把花生酥給他吃的,是小福寶害了他。
周圍的下人聽了,都忍不住竊竊私語。
「原來如此,怪不得世子會這樣……」
「琢玉公子也太不懂事了,明知道世子不能吃花生……」
「可不是嘛……」
沈霧冷冷地掃了一眼那些議論的下人,所有人立刻閉上了嘴。
她看向沈珉,眼神深邃:「你是說,是小福寶主動把花生酥給你的?」
沈珉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小聲說:「弟弟不知道我不能吃所以才……娘,你別生氣,真的不怪他……」
他越是這樣說,就越給小福寶定了罪。
這時,三七抱著小福寶走了進來。
小傢伙一進門,就看到沈珉虛弱的樣子,嚇得往三七懷裡縮了縮。
當他聽到沈珉的話時,急得從三七懷裡掙紮下來,跑到沈霧面前,小手比劃著名,先是指著沈珉,然後又指著自己,最後搖了搖手,意思是說,是沈珉自己拿的,他沒有給。
可他的動作太快,又很混亂,除了沈霧,幾乎誰也看不懂。
沈珉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隨即又換上委屈的表情:「弟弟,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別著急……」
小福寶急得直跺腳,眼淚掉了下來,指著沈珉,又指著自己的喉嚨,想說:「他在說謊!」
可就是說不出來。
沈霧看著小福寶無助的樣子,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怎麼會不知道,以小福寶的性子,就算能說話,也絕不會主動把花生酥給沈珉。
可她不能表現出來,她必須順著沈珉的話走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向小福寶:「夠了!」
小福寶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她,眼淚掉得更凶了。
「你明明知道沈珉不能吃花生,為什麼還要給他?」
沈霧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憤怒,「就算你說不出話,也該擺擺手拒絕!你是不是心裡一直恨他?上次你落水一事與他無關,你就因為上次的事懷恨在心,所以故意對他下手?!」
小福寶拼命搖頭,小手抓住沈霧的衣角,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不是的!不是的!姨姨,你相信我!
沈霧一把甩開他的手,厲聲說道:「流心,把他關進柴房,沒有我的命令,不准給他吃喝!讓他好好反省反省!」
「公主!」
三七連忙跪下,「福寶是被冤枉的!奴婢方才問過他,他說是沈珉自己拿的花生酥,他根本來不及阻止!您不能這樣!」
「冤枉?」沈霧冷冷地看向三七,「沈珉吃了花生酥險些喪命是事實,他又不是傻子,難不成還真能自己去吃,你說他是被冤枉的?我看你是跟他待久了,也變得是非不分了!」
她指著三七,怒聲道:「本宮還要問你!小廚房為什麼會出現花生酥?是誰讓你買的?你安的什麼心?明知道沈珉不能吃花生,還敢把這東西帶進府里!來人,把三七拖下去,禁足在自己房裡,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出來!」
「公主!」三七被強行拖了出去。
小福寶看著三七被拖走,又看著沈霧冰冷的臉,徹底慌了。
他衝上去想抱住沈霧的腿,卻被下人攔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沈霧轉身離開,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心裡的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他被下人粗魯地拖向柴房,小小的身體在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
他不明白,為什么姨姨不相信他,為什么姨姨突然變得這麼凶。
難道姨姨真的不喜歡他了嗎?
柴房又黑又冷,堆滿了雜物,小福寶被扔在角落裡,嚇得縮成一團,他抱著膝蓋,小聲地哭著,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受傷的小獸。
他哪裡不知道,在他被關進柴房的那一刻,沈霧就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壓抑哭聲,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流心走到她身邊,低聲說:「公主,都安排好了,柴房裡藏了人,不會讓福寶受委屈的。三七那邊也打點好了,會讓人偷偷送吃的過去。」
沈霧點了點頭,聲音沙啞:「盯緊沈珉和許大海夫婦,我倒要看看,他們接下來會做什麼。」
她知道,這一步棋走得太險,可她沒有別的辦法,只有讓沈珉以為自己得逞了,以為她真的懷疑了小福寶,他才會露出更多的破綻。
這場戲,她必須演下去,哪怕心裡早已血流成河。
……
小福寶被關在柴房的第三日,沈霧依舊沒有鬆口。
府里的下人見風使舵,看向小福寶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鄙夷,連帶著被禁足的三七,也遭了不少冷遇。
沈珉躺在病床上,聽著葛花回報府里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娘,時機差不多了。」沈珉壓低聲音,「你去小廚房,想辦法給小福寶送點吃的,裡面加點『料』。」
葛花臉色一白:「加、加什麼料?」
「毒藥。」沈珉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只有他死了,咱們才能永絕後患。」
「可、可那是殺人啊!」葛花嚇得渾身發抖,「萬一被發現了……」
「放心,」沈珉拍了拍她的手,「柴房那邊守衛鬆懈,你只說是長公主心軟,讓你送點吃的過去,沒人會懷疑。毒藥我也早就讓爹買好了,這藥吃完後半個時辰內就會發作,症狀和突發心症暴斃一樣,神醫都查不出來。」
葛花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選擇聽兒子的,她點了點頭:「好,娘聽你的。」
當天傍晚,葛花提著一個食盒,戰戰兢兢地來到柴房外。
守在門口的兩個婆子見是她,皺了皺眉:「你來做什麼?」
「我、我是奉長公主的命,給琢玉公子送點吃的。」葛花強裝鎮定,「公主說,孩子還小,就算犯了錯,也不能餓著。」
一個婆子想進去通報,另一個卻攔住了她:「公主說了,沒有她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再說了,這孩子心思歹毒,誰知道會不會又耍什麼花樣?」
葛花心裡一緊,連忙從袖裡掏出兩個銀錠,塞到婆子手裡:「姐姐們就行行好,這孩子再不對,也是條小命啊。你們看,這裡面都是些清淡的粥和饅頭,不會有事的。」
婆子掂了掂手裡的銀錠,對視一眼,終究是貪念占了上風:「行了行了,快點進去,快點出來,別讓公主知道了。」
葛花連忙點頭,打開柴房門走了進去。
柴房裡又黑又暗,只有一盞小小的油燈亮著。
小福寶坐在草堆上,看到葛花進來,嚇得縮了縮脖子。
「小公子,餓了吧?我給你帶了吃的。」
葛花擠出一個笑容,把食盒放在地上,打開來,裡面是一碗粥和兩個饅頭。
小福寶看著那碗粥,搖了搖頭,他不喜歡這個女人,總覺得她身上有種讓人害怕的氣息。
「快吃吧,這是公主特意讓我給你送來的。」葛花催促道,心裡暗暗著急。
小福寶還是搖頭,把臉扭向一邊。
葛花的耐心快要耗盡了,她強壓下怒火,拿起一個饅頭遞到他面前:「那吃個饅頭總行了吧?這饅頭可香了。」
小福寶猶豫了一下,他確實餓了,這幾天在柴房裡,每天只有一點剩飯剩菜,根本吃不飽。
他看了看葛花,又看了看那個饅頭,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小福寶正要咬下去的時候,吱呀一聲,窗戶被吹開一道縫,他害怕的將饅頭丟回食匣里。
葛花急得汗都下來了,「沒事兒!就是風而已,你繼續吃,我去關窗!」
她走到門邊,將窗栓扣上,轉過頭時,小福寶已經抱起饅頭吃了起來。
葛花看著他吃下去,心裡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又把那碗粥推到他面前:「再喝點粥吧,光吃饅頭噎得慌。」
小福寶搖了搖頭,把剩下的半個饅頭放在一邊。
葛花也不勉強,只要他吃了那個饅頭就行,那裡面也摻了一點毒鼠藥,雖然量少,但足以讓他送命。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待著吧。」葛花收拾好食盒,轉身走出了柴房。
守在門口的婆子見她出來,連忙把她拉到一邊:「怎麼樣?沒出事吧?」
「沒事沒事,他挺好的。」葛花笑著說,心裡卻在盤算著,等會兒小福寶毒發,自己該怎麼應對。
半個時辰後,柴房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就沒了動靜。
守在門口的婆子嚇了一跳,連忙推門進去,只見小福寶躺在地上,臉色發黑,嘴唇發紫,已經沒了呼吸。
「啊!死人了!」婆子嚇得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消息很快傳到了沈霧的耳中。
沈霧正在書房看書,聽到下人回報,手裡的書啪的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踉蹌著往外跑:「快!帶我去看看!」
流心連忙扶住她:「公主,您慢點!」
沈霧跑到柴房,看到躺在地上的小福寶,雙腿一軟,差點摔倒。
流心趕緊扶住她,她卻一把推開流心,撲到小福寶身邊,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沒有呼吸了。
「乖乖……乖乖你醒醒……」沈霧抱起小福寶冰冷的身體,聲音哽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姨姨錯了,姨姨不該關你,你醒醒……」
小福寶的身體已經開始僵硬,臉上還殘留著痛苦的表情。
沈霧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府里的下人看著這一幕,無不唏噓落淚。
葛花隱在眾人身後,悄悄鬆了口氣。
看樣子這事兒是辦好了。
小福寶突然暴斃,沈霧勃然大怒,勒令徹查府里上下人等,首當其衝的就是葛花。
她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小福寶死前半個時辰,只有她進出過柴房,而且她送的膳食小福寶也吃過。
可沈霧找人查了飯菜,裡面竟沒有毒藥,太醫檢查過小福寶屍身後,得出的結論也僅僅是——突發心症。
折騰了三天,沈霧最後還是放棄了繼續追查,將小福寶的屍身斂了,放入棺槨。
小福寶的靈堂設在王府的偏廳,布置得十分簡單,只有一口小小的棺材,前面點著兩根白燭,旁邊放著他生前最喜歡的玩具。
沈霧穿著一身素衣,守在靈堂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短短几日,就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流心看著她的樣子,心疼不已,勸道:「公主,您多少吃點東西吧,不然您的身體會垮掉的。」
沈霧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不餓。」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口小小的棺材,像是在撫摸小福寶的臉頰:「是本宮對不住他,若沒有那麼狠心,關他那麼久,或讓三七陪著他,他發病時便會得救了,都是本宮的錯……」
流心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公主……」
沈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棺材,眼神里充滿了悲傷和悔恨。
府里的下人在靈堂內外守靈,哭聲不斷。
沈珉也來了,他穿著一身白衣,跪在靈堂前,哭得傷心:「弟弟,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你要是還在,我一定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你……」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連流心都差點被他騙了過去。
可沈霧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
頭七這天,長公主府的空氣像是被凍結了一般,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靈堂設在偏廳,入夜後,只剩下奉命守夜的下人,沈霧說小福寶膽小,夜裡不能沒人陪著,讓所有人都在靈堂外候著,誰也不許擅自離開。
葛花混在守夜的下人里,手腳早就凍得冰涼。
她縮在角落裡,眼神不住地瞟向那口小小的棺材,燭火在棺木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上面爬動,旁邊的婆子們一邊燒著紙錢,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哭靈,哭聲嘶啞,在寂靜的夜裡聽著格外瘮人。
「可憐的小公子啊,才這麼點大就沒了……」
「是啊,前幾日還看見他在院子裡追蝴蝶呢,怎麼說沒就沒了……」
「唉,這命也太苦了……」
她們的話像針一樣扎在葛花心上,她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那日看著小福寶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她確實鬆了口氣,可這幾日下來,夜裡總夢見那孩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問她為什麼要下毒。
尤其是今晚,靈堂里的燭火總在無風自動,時不時還有紙灰飄到她腳邊,嚇得她好幾次差點叫出聲來。
許大海被安排在別處守著,沒在靈堂,葛花連個能說句話的人都沒有,只能硬著頭皮撐著。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人是她殺的,怕也沒用,只要熬過這一夜,等風頭過去,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沈珉說了,只要小福寶死了,沈霧總會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到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就能在這長公主府里站穩腳跟。
可心裡的恐懼像是野草一樣瘋長,怎麼也壓不住,她總覺得黑暗裡有雙眼睛在盯著她,那口棺材裡的人隨時會爬出來,向她索命。
子時剛過,外面突然颳起一陣狂風,靈堂的門「吱呀」一聲被吹開,燭火猛地竄起半尺高,又瞬間矮下去,整個靈堂頓時陷入一片昏暗。
燒紙的婆子驚叫一聲,手裡的火鉗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快、快把門關上!」有人顫聲喊道。
兩個小廝壯著膽子想去關門,剛走到門口,就見一陣黑風卷著紙灰從門外灌了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等風勢稍歇,所有人都愣住了——靈堂中央的棺材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小福寶生前最喜歡的鵝黃色褂子,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臉色青白,嘴唇發紫,正是他死時的模樣。更嚇人的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一動不動,像是一尊沒有生氣的木偶。
「鬼、鬼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守夜的下人頓時炸開了鍋,哭爹喊娘地往外跑,連滾帶爬,頃刻間就跑沒了影。
靈堂里只剩下葛花一個人,還有那個站在棺材旁的小福寶。
葛花嚇得渾身僵硬,腿肚子都轉了筋,想跑卻邁不開步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魂魄」一點點朝她飄過來。
他的腳根本沒沾地,就那麼輕飄飄地移動著,鵝黃色的褂子下擺還在滴水,落在地上卻沒留下半點痕跡。
一個沙啞的、像是被水泡透的聲音響起,不是孩童清脆的嗓音,倒像是破風箱在拉扯,聽得人頭皮發麻。
「為什麼……要殺我……」
「你你你……」葛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別過來……」
「為什麼……」那身影停在她面前,緩緩抬起頭。
借著長明燈的光,葛花看清了那張臉——青白的皮膚,翻著的白眼,嘴角還掛著暗紅色的黏液,正是小福寶死時的模樣!
「為什麼要給我吃那個……」
小福寶伸出冰冷的小手,指尖划過葛花的臉頰,那觸感像冰塊一樣,凍得葛花渾身發抖。
「饅頭……好苦啊……」
葛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哭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給你下藥的,你行行好,你去投胎吧!我給你燒紙,讓你來世投一個好人家!你快走吧!」
「藥?」
小福寶歪著頭,聲音裡帶著孩童的天真,「什麼藥?」
「是、是毒藥……」葛花泣不成聲,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吃了查不出來的毒藥,我就放了一點點……我沒想害死你啊!」
「為什麼……是誰……讓你放的?」
小福寶步步緊逼,冰冷的小手抓住了葛花的手腕。
「是我……是我放的!」葛花猛地甩開那隻手,像是被燙到一樣,「我看你不順眼!憑什麼你能得到公主的寵愛?我們珉兒才是公主的親兒子!你就是個野種!死了也活該!」
說完,她連滾帶爬想要跑,可這時,靈堂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火把的光亮瞬間將整個靈堂照得如同白晝。
沈霧走了進來,美眸中閃著熊熊怒火,她身後跟著霽風和一眾影衛,包括方才被嚇跑的下人,全都被帶了回來。
「葛花,你的話,本宮都聽到了。」沈霧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還有什麼要狡辯的?」
葛花這才反應過來,她猛地看向那個小福寶,見那孩子突然直起了身子,伸手抹了把臉——臉上的青白和血跡瞬間被抹掉,露出一張白白嫩嫩的小臉,正是小福寶本人!
只是此刻的小福寶,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淚痕,顯然是被剛才的陣仗嚇壞了。
他怯生生地跑到沈霧身邊,拉著她的衣角,小聲喊了句:「姨姨……」
雖然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可辨。
他何時又能說話了!
葛花如遭雷擊,癱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你……你們……」她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小福寶根本沒死!
流心冷聲告訴她:「你下毒我就在柴房裡,趁你去關窗,我把那饅頭掉了包。葛花,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把她拖下去。」沈霧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帶去刑部大牢。」
影衛應聲上前,架起癱軟的葛花就往外走。
葛花這才回過神,拼命掙扎著,哭喊著:「公主饒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求您看在珉兒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沈霧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抱起小福寶,拍了拍他的背,柔聲道:「辛苦了,都過去了。」
小福寶埋在她懷裡,點了點頭,這兩天他承受的實在太多了。
他雖然不懂大人們的算計,卻知道是那個婆婆想害自己,而姨姨為了保護他,演了一場好可怕的戲。
不過都不要緊,知道姨姨沒有討厭他,就都不要緊。
……
沈珉第二天才知道小福寶詐死的事,葛花和許大海都被帶走了,沈珉如墜冰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涼。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算葛花和許大海不會把他牽扯進來,沈霧此舉已經明擺著對他起了疑心了。
怎麼辦!怎麼辦!
當天下午,他便去了小福寶的住處。
彼時小福寶剛喝完藥,正由三七陪著在廊下曬太陽。
沈珉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愧疚。
「弟弟。」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我聽說你這幾日沒怎麼吃東西,讓小廚房做了些你愛吃的芙蓉糕,嘗嘗?」
小福寶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怯意,往後縮了縮。
沈珉見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語氣越發溫和:「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前幾日的事,是我不好,不該瞞著你吃花生,讓你受了牽連。可你要相信,葛媽媽做的那些事,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他拿起一塊芙蓉糕,遞到小福寶面前:「你嘗嘗看?」
小福寶沒有接,只是低著頭,手指摳著衣角。
三七在一旁冷眼看著,心裡暗罵沈珉虛偽,卻礙於身份不好發作。
沈珉也不勉強,將芙蓉糕放回碟子裡,自顧自地說:「葛媽媽她……她性子急,又沒見過什麼世面,這次是真的犯了糊塗。她做的事,跟我沒關係,更跟你沒關係。你我日後還是以兄弟相處,如何?」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其實我也怕,怕葛媽媽的事讓你對我有了偏見。我一直把你當親弟弟,真的。」
小福寶依舊不說話,只是肩膀微微顫抖。
沈珉看在眼裡,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些作用,便又道:「等過些日子,葛媽媽的事了結了,我帶你去城外的莊子上玩,那裡有好多小兔子,還有鞦韆,好不好?」
這話似乎觸動了小福寶,他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嚮往,卻又很快黯淡下去,搖了搖頭。
沈珉心裡暗罵這小雜種不識抬舉,臉上卻依舊掛著笑:「沒關係,等你想通了再說。這糕點你留著,想吃的時候再吃。」說完,他站起身,「我還要去給母親請安,先走了。」
看著沈珉離開的背影,三七才蹲下身,摸了摸小福寶的頭:「別理他,那人心眼壞得很。」
小福寶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著三七的衣角。
沈珉去給沈霧請安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憔悴。
沈霧正在看卷宗,見他進來,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坐吧。」
「謝母親。」沈珉規規矩矩地坐下,眼神裡帶著擔憂,「母親,我聽說……葛媽媽給弟弟下毒,是真的嗎?」
沈霧放下卷宗,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沈珉低下頭,聲音哽咽,「我沒想到葛媽媽她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如果我早些發現她的壞心思就好了,弟弟就不用吃這麼多苦頭了。」
沈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珉抬起頭,眼裡含著淚:「母親,弟弟現在也害怕我,您是不是也怪我了?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葛媽媽的那些心思。」
「沈珉。」
沈霧淡淡打斷了他,說道:「你身邊的人,玉翡、葛花、許大海,都對琢玉恨之入骨,這到底是為什麼?你有頭緒嗎?」
「我……」
沈珉做出迷茫的表情,沈霧冷笑了聲,「此事與你無關。至少……現在還與你無關,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今日國子監不休沐,記得去讀書。還有,以後離琢玉遠一些。」
「娘……」
「我不管你對琢玉有沒有壞心,聽就是了。」
「是。」沈珉咬了咬牙,轉身離開了。
……
葛花和許大海被關進刑部大牢後,日子過得生不如死。
獄卒們全都被打過招呼,下手格外狠。第一天,就給他們上了夾棍。
葛花疼得尖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招!我什麼都招!是我想害死小福寶的!跟別人沒關係!」
許大海也疼得渾身冒汗,卻死死咬著牙:「是我!都是我乾的!我婆娘是被我逼的!」
獄卒們見他們互相推諉,也不管真假,又是一頓鞭子。
「說!到底是誰指使你們的?」一個滿臉橫肉的獄卒厲聲問道,手裡的鞭子還在滴著血。
葛花疼得快暈過去了,嘴裡卻依舊喊著:「是我!就是我!我看不慣那小雜種受寵!」
許大海也跟著喊:「跟世子沒關係!都是我們自己的主意!」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把沈珉供出來。
那是他們唯一的兒子,是他們的心肝寶貝,只要沈珉好好的,他們就算死了也值。
接下來的日子,各種酷刑輪番上陣。
烙鐵、灌辣椒水、釘手指……葛花和許大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卻始終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主意。
「兒子將來是要做大官,做皇帝的,不能被我們連累了。」
葛花趁著獄卒不在,湊到許大海耳邊,聲音微弱。
許大海點了點頭,渾濁的眼裡滿是固執:「對……不就是死麼,死就死了,等珉兒以後給咱們報仇……」
他們就這樣硬撐著,一天又一天。
身體上的痛苦已經麻木,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只有對沈珉的那點念想。
夜半,流心給沈霧換燈,忍不住抱怨:「公主,奴婢問了刑部那邊,還是沒什麼進展。那兩人嘴巴特別硬,怎麼都不肯說。」
前幾日沈霧已經把沈珉不是她兒子的事,告訴了流心,流心驚訝過後更是憤怒不已,恨不得當下就把許大海夫妻挫骨揚灰。
沈霧抬起頭,眼裡閃過一抹暗色。
「不肯說……」
……
轉眼十一月,溫度驟降,大牢中寒風刺骨,葛花和許大海凍得縮在牆角。
獄卒送飯來,見他們半死不活的樣子,忍不住嗤笑一聲:「還睡著呢?起來吃飯了。」
兩人已經好幾天沒吃一頓飽飯了,連滾帶爬來到欄杆旁,伸手夠了一個冷饅頭,狼吞虎咽的啃了起來。
一個新來的獄卒跟老人打聽:「這兩個人到底是誰啊?怎麼關了這麼久,也沒判罰?」
「長公主府送來的,長公主沒說判,大人哪敢隨便判罰。」
兩人坐在桌邊喝酒,用酒驅散入冬的冷風。
新獄卒說:「說起公主,真是愛子心切,我最近聽到些傳言,說公主的兒子病了。」
葛花和許大海同時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朝他們看去。
老獄卒:「怎麼病了?」
「據說是舊疾復發。前陣子得了癔症,沒治好,又因為各種事兒影響著,就復發了。皇宮十幾位太醫可都去看了,都沒治好,都說沒救了。」
「那……」
「不過有個大夫說,用至親之人的血做藥引,就能有一線生機。長公主二說不說就讓太醫準備,割起自己的腕子眼睛也不眨。真是女中豪傑啊。」
二人碰了酒碗,還沒說完,那邊傳來葛花的叫聲:「你們說什麼?沈珉怎麼了!他怎麼了!」
兩人對視一眼,老獄卒起身走了過去,一腳踹在她胳膊上。
「嚷嚷什麼!這喝著酒呢!再嚷嚷弄死你!」
葛花通紅著眼又撲了回去,「沈珉到底怎麼了!」
新獄卒走上前,他沒有老獄卒那麼狠,見葛花這樣有些可憐,便說:「就是舊疾復發快死了。不過太醫說用至親之人的血做藥引,能救回來。你那麼關心公主的兒子幹什麼?」
「至親之人的血……」許大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行!不能讓她放血!不能讓沈霧放血!」葛花突然瘋了一樣大喊起來,「她不是……她不是……」
話沒說完,就被許大海死死捂住了嘴。
許大海沖她搖了搖頭,眼裡滿是驚恐,葛花急得眼淚直流,用力咬了許大海一口,許大海吃痛,鬆開了手。
「她不是世子的親娘!她的血沒用!」葛花對著獄卒大喊,「會害死我兒子的!」
獄卒被她的話嚇了一跳,隨即罵道:「瘋婆子!胡言亂語什麼!長公主怎麼可能不是小世子的親娘?」
「是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葛花哭喊著,「我要見長公主!我有重要的事跟她說!關乎我兒子的性命!你讓我見她!」
獄卒猶豫了。
這葛花雖然瘋瘋癲癲,但這話要是真的,那可就出大事了。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稟報一聲。
沒多久,一個影衛來到大牢,將葛花和許大海提了出去。
兩人被押著上了一輛囚車,一路顛簸著往長公主府去。
葛花的心一直懸著,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珉兒不能有事……千萬不能有事……」
到了長公主府,他們被帶到正廳。
沈霧正坐在上首,臉色蒼白,手腕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白色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
葛花一看,頓時急瘋了,「我兒子呢!我兒子呢!」
沈霧抬眸看她,眼神冰冷:「什麼你兒子。葛花,本宮讓你留下的時候就警告過你了,你如何喜歡本宮的兒子本宮不管,可他是本宮的兒子,與你無關。」
葛花看著沈霧腕上那圈刺目的白繃帶,心像被火鉗燙過一樣縮成一團。
她知道此刻不能亂,一旦承認自己是沈珉的親娘,別說救兒子,他們一家三口的性命都得交代在這裡。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涌到眼眶的淚意逼回去,膝蓋在冰冷的青磚上又磕了個響頭:「公主,求您發發慈悲,就讓我看他一眼……哪怕就站在門口看一眼,確認他還活著就行……我知道自己不配提要求,可我……我是真把他當親兒子疼啊……」
沈霧端坐在上首,她看著葛花,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鋒:「當親兒子疼?所以你就毒害琢玉?」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葛花不停磕頭,「您讓我看一眼珉兒,我給琢玉償命!我給他償命!」
許大海在一旁也跟著磕頭,斷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公主,求您讓她去看看吧,不然她得瘋魔了……」
沈霧冷哼一聲,「本宮的兒子,輪得到你們來心疼?帶下去!」
影衛應聲上前,架起葛花的胳膊就往外拖。
葛花像瘋了一樣掙扎:「放開我!我要見珉兒!沈霧你不能這麼狠心!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沈霧閉著眼,沒再理會她的哭喊。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她才睜開眼,眸底翻湧著複雜的光。
流心低聲道:「公主,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沈珉那邊……」
沈霧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飄落的枯葉。
「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到什麼時候。」
葛花被關在柴房裡,手腳都被捆著。
她像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不停地扭動掙扎,嘴裡反覆念叨著:「珉兒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許大海被關在隔壁,隔著門板傳來他嘶啞的勸慰:「你別鬧了,公主不會讓珉兒有事的……」
「你懂什麼!」葛花厲聲打斷他,「那是咱們的兒子!是從咱身上掉下來的肉!沈霧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話剛出口,她就猛地閉上嘴,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夜深了,柴房裡冷得像冰窖。
葛花凍得瑟瑟發抖,心裡卻像揣著團火。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兒子可能真的就沒了。
她磨斷了捆著手腕的麻繩,解開腳上的繩索,趁著看守打盹的間隙,像狸貓一樣溜了出去。
她憑著記憶摸到沈珉的院子,門口的侍衛攔住她,她就像瘋了一樣又抓又咬:「讓我進去!我要救我兒子!」
侍衛被她纏得沒辦法,一時疏忽竟被她闖了進去。
臥房裡燈火昏暗,藥味瀰漫。
葛花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沈珉,他臉色灰敗,嘴唇青紫,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
太醫正搖著頭收拾藥箱,嘴裡嘟囔著:「脈象越來越弱了……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珉兒!」葛花撲到床邊,抓起沈珉的手,那隻手涼得像冰。
她眼淚瞬間決堤,哽咽著喊:「娘來了……娘這就救你……」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妝檯上的銀剪上。
她衝過去抓起剪刀,毫不猶豫地就往自己手腕上劃。
「住手!」沈霧的聲音像驚雷一樣炸響。
她剛踏進臥房就看到這一幕,衝過去一把奪過剪刀扔在地上。
「你要幹什麼?」沈霧死死攥著葛花的手腕,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捏得葛花骨頭都在疼。
「放開我!」葛花拼命掙扎,眼淚混合著鼻涕糊了一臉,「他快死了!我要用我的血救他!太醫說至親的血能救他!」
「他是本宮的兒子,要放血也輪不到你!」沈霧怒視著她。
「我不配誰配?!」
葛花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引線,所有的理智瞬間崩塌。
她看著沈霧,又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兒子,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他是我兒子!是我葛花的兒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許繼祖!不是你的!從來都不是你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臥房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許大海不知何時被帶了過來,此刻正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太醫手裡的藥箱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藥材撒了一地。
沈霧慢慢鬆開葛花的手腕,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一字一句地說:「你再說一遍。」
葛花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眼淚不停地流:「他是我兒子……我和許大海的兒子……所以你救不活他,只有我能!」
「我的兒子呢?」
葛花又不肯說了,她爬過去想拿起剪刀繼續放血,身後傳來沈霧冷漠的聲音。
「別折騰了,放血一說只是為了引你出來,就算你把全身的血都換給他,也沒用。」
葛花身子一僵,她不可置信的轉過頭,太醫憐憫的看著她,沖沈霧行了個禮,「公主,微臣先行告退了。」
「嗯。」
沈霧道:「他的確只剩一口氣了,解藥就在本宮手裡,把真相告訴本宮,否則就眼睜睜看著他咽氣。」
「你騙我……你騙我!」葛花崩潰的捂著腦袋。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魔怔的看著沈霧,說道:「繼祖沒事對不對?你是不是還在騙我?你還在騙我!」
「你可以試試,他一個時辰內不服藥,必死。」
沈霧端起手邊的茶盞,「本宮陪你等。」
只過去了一刻鐘,葛花就撐不住了,她哭著想去看一眼沈珉,卻被流心死死按在原地。
流心沒忍住一巴掌扇了過去,啐道:「還不說實話!你把真正的小世子怎麼了!他現在到底在哪裡!」
這時,床上的沈珉忽然有了動靜,他重重咳嗽了幾聲,一縷殷紅的血從嘴角滲了出來,刺痛了葛花的眼睛。
她尖叫著說道:「他在王府!他就在王府——」
沈霧動作一怔,葛花哭著說道:「就是琢玉,就是他!他就是你兒子!」
沈霧手裡的茶盞滑落在地,摔了個粉碎,流心也震驚的鬆開了手,葛花趁機撲到床邊,見沈珉已經進氣多出氣少,她連滾帶爬到沈霧面前,邊磕頭邊說:「公主開恩啊!繼祖還小,公主放過他吧!有什麼衝著我來!求您了!」
沈霧還沉浸在震驚中回不過神。
小福寶是她的兒子?和她在一起待了快一年的小傢伙,竟然是她的兒子!
沈霧的心跳如擂鼓,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看向葛花說:「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實話,而不是隨便編來騙本宮?」
「您可以去問他!他認得我們!」葛花哭著說,「繼祖第一次見到他就認出他了,繼祖讓他不准說出我們的身份,公主若還不信,可以把他帶來,我當面對質!公主求您賜藥,求您——」
沈霧踢開了葛花,站起身說:「許繼祖沒事,明日就會好。」
葛花又呆住了,許大海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葛花回過神,又哭又笑,如同瘋了一般。
沈霧對流心說:「派人看好他們,一個都不許放出這間屋子。」
回到寢殿的沈霧實在禁不住困意,在床榻上沉沉睡了過去,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她一直沒好好休息。
但這一睡卻並不踏實,朦朧之中,沈霧仿佛『飄』到了一間房子,房子砌得很氣派,周圍卻是山和農田,看不到其他房子的影子,沈霧像被什麼召喚,走進了房子裡。
房中一家三口正在吃飯,葛花把燉的瘦肉一股腦放進許繼祖碗裡,催促他趕緊吃。
許繼祖狼吞虎咽,吃的滿嘴流油,沈霧愣怔過後,立即朝地窖的方向飄了過去,可下一瞬她便僵在了原地。
透過一道擋簾,沈霧看見了坐在廚房柴火堆前的小傢伙。
那樣瘦、那樣小,灰頭土臉,他抱膝坐在那裡,盯著許繼祖不停咽著口水。
眼淚似乎落了下來,又好像沒有,沈霧甚至忘記了這只是夢,她朝小福寶飄去,嘗試著抱他,可抱住了只有空氣。
「狗娃!」
小福寶身子一抖,趕緊站了起來,踉踉蹌蹌跑到桌邊。
「嬸嬸……」
沈霧身子又是一震,原來她的乖乖沒被害的時候,聲音這麼軟糯好聽,可這樣的嗓音再也不會出現了。
葛花一邊剔牙一邊說:「把碗筷收了洗了,洗完碗筷再把桌子擦了,把地給掃了,雞也餵了……」
小傢伙點頭,抬手去撿碗筷,壘到一起,小心翼翼端到廚房。
沈霧的心刀割一樣疼,那些碗筷幾乎要和他一樣高了,他端的這麼穩,究竟是做了多少活練出來的?
小福寶擼起袖子,他拿起裝紅燒肉的盤子,小心翼翼往後面看了一眼。
確認沒人,他趕緊埋頭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吃到了什麼人間美味。
沈霧看不下去了,她現在只想殺了那一家三口!
忽然,周圍場景發生了轉變,廚房裡忽然多了一個人。
許繼祖面容猙獰,將小福寶扇倒在地,拳打腳踢。
「誰讓你偷吃油渣的!誰讓你偷吃的!」
「嗚嗚……我錯了!我錯了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許繼祖把小福寶拎起來,壓在灶台邊上。
沈霧意識到要發生什麼,瞪大了眼睛,「不……不……不!」
許繼祖拿起一旁碗裡晾著的豬油,掰開小福寶的嘴巴灌了進去。
悽厲的慘叫聲後,小福寶直接疼暈了過去,血混著豬油不停從他嘴裡湧出,像個小噴泉。
「娘……娘……」
許繼祖跑了出去。
沈霧崩潰了。
她撲向小福寶,努力想把他抱起來,卻只能一次次撈空氣。
小福寶的氣息漸漸變得微弱,嘴裡的血卻越涌越多,不管沈霧怎麼用手捂,都無濟於事。
「乖乖……乖乖……」
眼前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
沈霧尖叫一聲,從床榻上彈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