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母子相認


  寢殿內漆黑一片,不知何時已是深夜,意識到自己從噩夢中醒了過來,沈霧掀起錦被下地,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腳步踉蹌,廊下的夜露打濕了鞋尖也渾然不覺。

  偏殿的燭火還亮著,兩個嬤嬤守在門口,見沈霧深夜前來,忙屈膝行禮。

  「他睡了嗎?」沈霧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裡面的人。

  「回公主,小公子剛睡著沒多久,今日喝了藥,睡得安穩些了。」

  沈霧推門而入時,小福寶正蜷縮在錦被裡,小臉埋在枕頭上,只露出一小截細白的脖頸。

  沈霧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床邊,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臉頰,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夢裡那個灰頭土臉的孩子,與眼前這個精緻的小糰子重疊在一起,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原來她心心念念的親生兒子,一直就在身邊,她之前對他冷漠以待,視而不見,害他吃了那麼多苦。

  沈霧捂住嘴,強忍著才沒讓哽咽聲溢出來。

  她緩緩俯下身,輕輕將小福寶攬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琉璃。

  小傢伙似乎被驚動了,在她懷裡蹭了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沈霧,他還以為是做夢,眼底瞬間泛起水光,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襟,啞著嗓子喊:「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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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聲姨姨又像針一樣扎進沈霧心裡。

  「乖乖,娘在。」沈霧的聲音哽咽,將他抱得更緊了些,「以後娘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小福寶還迷糊著,根本沒聽懂,只是貪戀地靠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熟悉的香氣,漸漸又沉沉睡去。

  沈霧抱著他坐了許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將他小心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乖乖,娘親會幫你報仇的。」

  ……

  沈霧從偏殿走出時,天邊已染透血色。

  流心捧著一盞熱茶迎上來,見她眼底血絲密布,卻無半分倦意,只有淬了冰的狠戾在瞳仁里翻湧。

  「公主,刑部那邊還在等著您的示下。」

  流心的聲音壓得極低,不敢驚擾這份近乎凝滯的殺氣。

  沈霧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滾燙的杯壁卻渾然不覺。

  「把許大海和葛花帶去地牢。」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告訴影衛,不必留情。」

  地牢里僅有丁點微弱的燭光,許大海和葛花被鐵鏈鎖在石壁上,刑傷未愈的身體在潮濕的空氣里泛著膿血,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哀鳴。

  沈霧提著一盞油燈走了進來,昏黃的光線下,她的臉如同來自地獄的修羅。

  「知道本宮為什麼留著你們的命嗎?」

  沈霧繞著兩人踱步,油燈的光暈在她臉上明明滅滅,「你們虐待本宮的兒子,讓他在豬圈裡啃餿飯,讓他被你們的孽種灌豬油,讓他連句娘親都喊不出口。」

  葛花劇烈地掙紮起來,鐵鏈摩擦著皮肉發出刺耳的聲響:「我們錯了,公主,公主饒命!」

  「閉嘴!」沈霧猛地踹向她的膝蓋,葛花大聲哀嚎。

  「從你們虐待本宮孩兒的那一刻起,你們就該想到會有今日。」

  她沖影衛抬了抬下巴。

  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人上前,將燒得通紅的鐵鉗按在許大海的肩胛骨上。

  皮肉燒焦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許大海的慘叫聲震得頂上的塵土簌簌落下,卻在喉嚨被棉布堵住後變成沉悶的嗚咽。

  「人彘之刑,聽過嗎?」

  沈霧蹲在葛花面前,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丈夫被一點點剝離四肢筋絡。

  「剁去四肢,挖掉眼睛,熏聾耳朵,灌上啞藥,扔進糞缸里,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葛花的瞳孔驟然收縮,尿液順著裙擺浸濕了地面。

  她瘋狂地搖頭,淚水混合著鼻涕糊了滿臉:「我錯了!公主饒命!是我瞎了眼!求您看在孩子還活著的份上……」

  「活著?」沈霧笑了,笑聲里淬著冰碴,「這麼說本宮還得謝謝你,沒有下死手?」

  葛花不敢開口。

  「本宮的孩子在你們手裡受的苦,今日要讓你們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她起身時,許大海已經沒了聲息,只剩下胸腔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影衛正用鋒利的小刀割開他的皮肉,手法精準地挑斷每一根筋絡,鮮血順著石壁蜿蜒而下,在地面積成小小的水窪。

  「他是主謀,該先嘗滋味。」沈霧的聲音輕飄飄的,卻讓葛花的血液都凍成了冰,「至於你,別急,本宮要讓你親眼看著他變成怪物,再讓你步他的後塵。」

  接下來的三個時辰,地牢里成了人間煉獄。

  沈霧始終站在角落,手裡的油燈燃盡了一盞又一盞,直到晨光透過狹小的氣窗照進來,照亮地面上兩團模糊的血肉。

  許大海和葛花已經沒了人形,被泡在盛滿穢物的大缸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他們還活著。

  「看好他們,別讓他們死了。」

  沈霧走出地牢時,身上的薰香也掩不住那股濃重的血腥味。

  「每日餵些米湯,讓他們多活幾日。」

  沈霧擦乾手,望向沈珉被關押的柴房方向:「把那個孽種帶過來。」

  許繼祖被拖到庭院時,還在拼命哭喊:「娘!我是珉兒啊!你不能這樣對我!」

  他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那雙與許大海如出一轍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沈霧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玉翡推乖乖下水,是你攛掇的;花生酥的事,是你設計的;讓葛花下毒,也是你的主意。你才多大,心思就這麼歹毒?」

  許繼祖的哭聲戛然而止,臉色慘白如紙。

  他沒想到沈霧竟然什麼都知道。

  「你現在是個孩子,殺了你,本宮的確無法下手。」

  沈霧放下茶盞,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他身上,「所以本宮不會殺你,也不會讓你死。」

  她指了指牆角那個用粗木搭成的籠子,裡面鋪著乾草,像圈養牲畜的地方:「從今日起,你就住在這裡。一日兩餐,跟府里的豬吃一樣的東西。」

  許繼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不!不!」

  影衛拖著他進了籠子,用一條粗長的鐵鏈將籠子縮了起來。

  沈霧走到籠子前,看著蜷縮在裡面瑟瑟發抖的許繼祖,一字一句道:「等你長大,明白什麼是尊嚴,什麼是痛苦的時候,本宮會一點點討回你欠的債。你讓小福寶受的驚嚇,受的苦楚,受的委屈,本宮會讓你用一輩子來償還。」

  說完,她轉身離去,任憑身後傳來許繼祖撕心裂肺的哭喊。

  ……

  處理完許家三人,沈霧回了寢殿。

  銅鏡里映出她憔悴的面容,眼下的烏青像化不開的墨,可那雙眼睛裡卻多了些什麼,是失而復得的珍視,也是小心翼翼的惶恐。

  「去把小福寶抱過來。」

  小福寶被三七抱來時,還揉著惺忪的睡眼。

  他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小襖,頭髮用紅綢帶紮成兩個小小的髮髻,像只剛睡醒的小糰子。

  看到沈霧,他的眼睛亮了亮,伸出小手要抱抱。

  沈霧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春水。

  她接過小福寶,將他穩穩地抱在懷裡,鼻尖蹭著他柔軟的頭髮:「乖乖醒了?餓不餓?」

  小福寶在她懷裡蹭了蹭,奶聲奶氣地說:「餓。」

  經過這些天的調養,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已經能清晰地說話了。

  沈霧連忙讓人傳早膳。

  小福寶坐在她腿上,面前擺著一碗軟糯的燕窩粥,一小碟切成小塊的芙蓉糕,還有一碟他最愛的水晶蝦餃。

  沈霧拿起勺子,一點點餵給他,眼神里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姨姨,你也吃。」小福寶舉起手裡的蝦餃,遞到沈霧嘴邊,小胖臉上滿是認真。

  沈霧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又溫熱。

  她張口咬了一小口,看著小福寶咯咯笑起來的樣子,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乖乖真乖。」

  這些日子,她幾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小福寶身上。

  親自過問他的飲食起居,每日陪著他讀書寫字,晚上給他講睡前故事,甚至學著給他梳小辮子。

  她想把這幾年虧欠的都補回來,想讓他知道自己有多寶貝他,可每次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

  怕小福寶知道真相後會恨她,恨她沒有早點找到他,恨她讓他在那樣不堪的環境裡受苦,怕小福寶會覺得陌生,畢竟在他心裡,自己只是「姨姨」,不是「娘親」。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

  沈霧帶著小福寶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著他追著蝴蝶跑,小小的身影在花叢中穿梭,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沈霧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畫冊,目光卻始終追隨著他,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

  「姨姨!你看我抓到了!」小福寶舉著一隻翅膀受傷的蝴蝶跑過來,獻寶似的遞到沈霧面前。

  沈霧接過蝴蝶,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它破損的翅膀,輕聲道:「它受傷了,我們把它放了好不好?」

  小福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霧捧著蝴蝶走到花叢邊,看著它掙扎著飛走,小福寶在一旁拍手:「飛啦!飛啦!」

  沈霧蹲下身,幫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累不累?要不要回屋歇會兒?」

  小福寶搖搖頭,拉著沈霧的手往寢殿跑:「姨姨,我們去玩捉迷藏吧!我藏起來,你來找我!」

  沈霧笑著應好。看著小福寶噔噔噔跑進屋,她跟在後面,心裡一片柔軟。

  這是她的兒子,是她失而復得的珍寶,是她願意用一切去守護的人。

  小福寶跑進寢殿,東看看西瞧瞧,最後鑽到了沈霧的拔步床底下。

  沈霧故意放慢腳步,裝作四處尋找的樣子:「乖乖藏在哪裡啦?姨姨找不到哦。」

  床底下傳來小福寶壓抑的笑聲。

  沈霧走到床邊,剛想彎腰,就看到小福寶從床底下爬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東西,好奇地看著。

  那是一個布老虎,正是沈霧從渡縣帶回來的那個。這些日子事情太多,她隨手放在了枕頭底下,不知何時掉了下去,竟忘了收起來。

  沈霧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看著小福寶拿著布老虎,小臉上滿是驚訝和疑惑。

  「姨姨,這是……」小福寶抬起頭,「這好像是我的老虎……」

  沈霧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小福寶小心翼翼地樣子,眼眶瞬間紅了。

  「乖乖,你認得它?」沈霧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福寶點點頭,把布老虎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寶貝:「嗯,這是……」

  他頓了頓,想起許繼祖之前的警告,沒敢說出口。

  沈霧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

  她走到小福寶身邊,輕輕撫摸著他的頭:「乖乖,之前那個沈珉,不是姨姨的孩子,姨姨已經把他們都趕走了,之前他們跟你說過什麼,你都不用害怕。你告訴姨姨,你……認得他們,對不對?」

  小福寶緊張的看著她,過了半晌,才輕聲嗯道:「福福,認得……」

  「他們是叔叔嬸嬸,還有哥哥……」

  小福寶舉起手裡的布老虎,「這是哥哥的,哥哥不要,福福撿走,它一直陪著福福……」

  小福寶沒再繼續說,其實他記得,這個布老虎在他被哥哥灌了燙燙的東西之後,就弄髒了。

  他被拐走以後,也沒有帶著布老虎,布老虎為什麼會在這裡?

  小福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姨姨去了叔叔嬸嬸的家嗎?」

  「嗯。」沈霧應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乖乖,你不要叫他們叔叔嬸嬸了,他們不是你的叔叔嬸嬸。」

  「可是嬸嬸說,我是娘親不要了給他們的……」

  「誰說的!」沈霧猛的提高了聲調,將小福寶嚇了一跳,她趕緊道歉,「姨姨不是故意的,姨姨是說……乖乖的母親沒有不要乖乖,那都是他們騙乖乖的。」

  「真的嗎?」

  「嗯!」沈霧重重點了點頭,她緊張的不停抿唇,「乖乖,你恨……娘親嗎?」

  這個問題她問得小心翼翼,其實不論是什麼結果,沈霧都能接受。

  小福寶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布老虎的尾巴,小聲說:「不恨。」

  沈霧有些驚訝。

  「我就是想找到他們。」小福寶抬起頭,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問問他們為什麼不要我。是不是我不乖,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可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沈霧心上。

  「不是的!」沈霧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小福寶緊緊抱在懷裡,淚水洶湧而出,「不是不要你!乖乖,不是的!」

  小福寶被她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在她懷裡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沈霧的身體在顫抖,能聽到她壓抑的哭聲,那哭聲里充滿了痛苦和委屈,讓他小小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姨姨……你怎麼了?」

  小福寶伸出小手,輕輕拍著沈霧的背,奶聲奶氣地安慰道,「你別哭呀……是不是姨姨也想你的寶寶了?」

  沈霧抱著他,哭得更凶了。

  是啊,她在想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就在她懷裡,可她卻讓他受了那麼多苦,讓他以為自己被拋棄了。

  「乖乖……」

  沈霧哽咽著,捧起他的小臉,用指腹擦去他臉上的淚水,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就是你的娘親啊。」

  小福寶徹底愣住了,大大的眼睛裡滿是茫然,像是沒聽懂沈霧的話。

  「姨姨……你說什麼?」他怯怯地問,小手緊緊抓著沈霧的衣襟。

  「我說,我就是你的娘親。」

  沈霧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娘親沒有不要你,是有壞人把你偷走了,娘親知道後一直在找你,找了好久好久……」

  她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告訴了小福寶,小福寶呆呆地聽著,小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驚訝,再到難以置信。

  他搖著頭,小手不停地擺著:「不……不是的……姨姨是姨姨,不是娘親……」

  他的小腦袋裡一片混亂。

  姨姨是那個對他很好很好的人,會給他買好吃的,會陪他玩,會在他害怕的時候抱著他。

  娘親是那個他從未見過,卻一直在心裡念叨的人。

  他怎麼也不能把這兩個身份重合在一起。

  「是真的,乖乖。」沈霧把他抱得更緊了,淚水滴落在他的頭髮上,「是娘親太傻了,你就在娘親身邊,娘親都沒發現……娘親好後悔……」

  「娘……娘親?」小福寶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帶著顫抖,還有一絲不確定。

  沈霧的心猛地一顫,淚水流得更凶了。

  她用力點頭,哽咽著應道:「哎……娘親在。」

  聽到這聲回應,小福寶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他撲進沈霧懷裡,緊緊抱著她的脖子,放聲大哭,仿佛要把這些年受的委屈、思念和恐懼都哭出來。

  「娘親……你去哪裡了……」

  「我好想你……」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他的哭聲撕心裂肺,聽得沈霧肝腸寸斷。

  她一遍遍地親吻著他的頭髮,拍著他的背,哽咽著說:「娘親在,娘親再也不離開你了……是娘親不好,讓你受苦了……」

  哭了許久,小福寶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只是還在抽噎著,緊緊抱著沈霧不肯撒手。

  沈霧擦乾他的眼淚,也擦了擦自己的臉,看著他紅紅的眼睛,心疼得不得了。

  「乖乖,以後娘親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沈霧捧著他的小臉,認真地說,「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告訴娘親,娘親都給你弄來。」

  小福寶吸了吸鼻子,看著沈霧,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娘親,你不要哭了,乖乖不難過了。」

  沈霧的心瞬間被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

  她笑著點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好,娘親不哭了。」

  小福寶也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門牙,像只滿足的小奶貓。

  他依偎在沈霧懷裡,抱著布老虎,聽著沈霧溫柔的心跳聲,覺得無比安心。

  原來,他不是沒人要的孩子,他有娘親,他的娘親一直在找他,他的娘親還那麼愛他。

  「娘親,」小福寶突然抬起頭,「那以後,我可以一直跟娘親在一起嗎?」

  「當然可以。」沈霧笑著說,「我們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

  自那日相認後,小福寶對沈霧的稱呼從「姨姨」變成了「娘親」。

  這聲「娘親」喊得軟糯,卻像一道暖流,瞬間融化了沈霧心中所有的堅冰。

  沈霧開始更加細緻地照顧小福寶的起居。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親自去小廚房看著為他準備早膳,要軟糯易消化,還要兼顧營養。

  上午陪著他在書房讀書寫字,小福寶年紀小,坐不住,她就耐心地陪著他一筆一划地寫,時不時獎勵他一塊小點心。

  午後若是天氣好,就帶他去院子裡放風箏、踢毽子,看著他跑得滿頭大汗,笑得像個小太陽。

  晚上則守在床邊,給他講睡前故事,直到他沉沉睡去,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小福寶也漸漸適應了「娘親」的存在。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膽怯,會主動拉著沈霧的手撒嬌,會把自己喜歡的小玩意兒塞給她,會在她處理公務時安靜地坐在一旁畫畫,時不時抬頭看看她,然後又低下頭,嘴角帶著甜甜的笑意。

  這日,沈霧正在處理奏摺,小福寶坐在一旁的小桌前,用毛筆塗塗畫畫。

  陽光透過支摘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可愛得緊。

  「娘親,你看我畫的。」小福寶舉著一張畫紙跑過來,獻寶似的遞到沈霧面前。

  沈霧放下硃筆,接過畫紙。

  畫上是兩個歪歪扭扭的人,一個高大些,一個矮小些,穿著小小的襖子,手裡拿著一個布老虎,兩人手牽著手,背景是一片開滿了黑花的花田。

  「畫得真好。」沈霧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這是娘親,這是乖乖,對嗎?」

  小福寶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嗯!娘親,我們什麼時候去花田玩呀?」

  「等娘親把手頭的事處理完,就帶你去,好不好?」沈霧把畫紙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夾在奏摺里,「到時候讓畫師給我們畫一幅大大的畫,掛在寢殿裡。」

  小福寶開心地拍手:「好!」

  他又跑回小桌前,繼續畫畫。

  沈霧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有多久沒有這樣安心過了?如今,失而復得的珍寶就在身邊,她終於找回了久違的平靜。

  傍晚,流心來稟報,說小廚房燉了小福寶喜歡的冰糖雪梨羹。

  沈霧便放下公務,牽著小福寶的手去了小廚房。

  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一股甜甜的香氣。

  小福寶吸了吸鼻子,拉著沈霧快步走進去:「好香呀!」

  廚房的嬤嬤見他們進來,連忙行禮:「公主,小公子。」

  「梨羹燉好了嗎?」沈霧問道。

  「回公主,剛燉好,正晾著呢。」嬤嬤笑著說,「小公子喜歡甜口,奴婢多放了些冰糖。」

  沈霧點了點頭,讓嬤嬤盛了一碗,遞到小福寶面前:「慢點喝,小心燙。」

  小福寶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好喝!娘親也喝。」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遞到沈霧嘴邊。

  沈霧笑著張口喝下,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心裡也甜甜的。

  喝完梨羹,沈霧牽著小福寶回了寢殿。

  小福寶玩了一天,有些累了,靠在沈霧懷裡,聽她講著故事,慢慢閉上了眼睛。

  夜深了,沈霧小心翼翼地將小福寶放在床上,掖好被角。

  她坐在床邊,借著月光,細細地看著他的小臉。

  這是她的孩子,是她失而復得的寶貝,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乖乖,娘親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讓你永遠開開心心的。」沈霧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輕聲說道。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小福寶的臉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做了個甜甜的夢。

  ……

  這日,沈霧帶小福寶去逛集市。

  街上熱鬧非凡,叫賣聲、歡笑聲此起彼伏。

  小福寶好奇地東看看西瞧瞧,眼睛裡滿是興奮。

  「娘親,你看那個!」小福寶拉著沈霧的手,指向一個賣糖畫的攤位。

  沈霧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老人正在用糖漿畫著各種各樣的圖案,有龍、有鳳、有小兔子,栩栩如生。

  「想要嗎?」沈霧笑著問。

  小福寶用力點頭:「嗯!我想要一個老虎的!」

  沈霧便帶著他走到攤位前,讓老人畫了一個老虎的糖畫。

  小福寶接過糖畫,開心地舔了起來,小臉上滿是滿足。

  兩人在街上慢慢走著,沈霧給小福寶買了許多小玩意兒,有風車、有面人、有糖葫蘆……

  小福寶的手裡很快就被塞滿了,像個小小的聚寶盆。

  走到一個賣布偶的攤位前,小福寶突然停下了腳步,眼睛盯著一個布老虎看。

  那個布老虎和沈霧給他的那個很像,只是做工更精緻些。

  沈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裡明白了。

  她拿起那個布老虎,遞給小福寶:「喜歡這個嗎?娘親買給你。」

  小福寶搖了搖頭,指著自己懷裡的布老虎,小聲說:「我喜歡這個,這是娘親給我找回來的,而且是乾淨的。」

  沈霧的心裡一暖,摸了摸他的頭:「好,那我們就喜歡這個。」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容府里,容笑火急火燎的找到容復。

  「二哥二哥!大消息!」

  容復:「你今日溫書了嗎?一天天不干正事,還想中舉?」

  容笑瞬間萎了,「二哥,你怎麼這麼沒意思!我可是好心來告訴你,這消息全京城都沒幾個人知道。」

  容復甩給她一本古籍,「溫書去。」

  「你真不聽?可是事關長公主。」容笑邊說邊轉身,剛邁出一步,便被叫住了。

  「說完再走。」

  容笑笑嘻嘻坐了回去,「你猜我方才上市集見到誰了?」

  「長公主。」

  「你猜誰和她一起出門的?」

  容復面無表情的看著容笑,容笑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賣關子。

  「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兒!長公主抱著他,兩個人可親密了。我瞧著不對啊,就偷偷跟了一路,你猜那孩子叫長公主什麼——娘親!長公主什麼時候又冒出一個兒子!」

  容復吐出一口濁氣,閉上了眼睛。

  他就不該相信這個不著調的,容復淡淡道:「那應該是她之前收養的兒子,大驚小怪。回去溫書。」

  「可我最近聽說,長公主府出事了。」

  容笑道:「好像就是跟孩子有關,沈珉已經很久沒去國子監了,祭酒去問,結果公主說他以後都不去了,我總覺得這件事小不了。二哥,你別不當回事,長公主傾國傾城,京城多了去的小白臉想自薦枕席,長公主和他們多生幾個,二哥你老了可怎麼辦,爹娘肯定不會管你的,到時你可別啃妹妹。」

  容復現在只想打妹妹。

  「出去。」

  容笑撇了撇嘴,撈起桌上的古籍蹦蹦跳跳的走了。

  容復在屋內靜坐了片刻。

  他不是不想去找沈霧,而是有些事沒處理好,他總覺得現在去找沈霧,反而是對她的不尊重。

  容復想了想,叫了影衛進來。

  「去打聽一下王府這幾日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公主她情況如何。」

  「是。」

  容復前腳派人打聽,結果第二日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容復聽後久久不能回神。

  那個孩子……竟然才是沈霧的兒子。

  容復起身在屋內翻找了一遍,裝了一箱好東西交給了影衛。

  「送去王府,便說是我給公主和世子的賀禮。」

  晚上的時候,沈霧把容復送來的箱子搬到寢殿裡,讓小福寶從中挑選喜歡的出來。

  容復的禮物都很有心,除了奇珍異寶,大部分是給小孩子的玩具,什麼七巧板、九連環、魯班鎖,還有木馬、蹴鞠球和陀螺,簡直是個百寶庫,小福寶拿一個出來就哇一聲,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娃娃,看的沈霧嘴都笑酸了。

  「娘親,福福都喜歡怎麼辦?」小福寶貪心的抱了一堆,哪個都捨不得放下。

  「今天太晚了,只能玩一個。」

  「好叭。」小福寶拿起七巧板,「那就玩這個叭。」

  沈霧陪著他拼,小福寶一邊拼一邊好奇的問沈霧:「娘親,素素什麼時候再來看福福?」

  「你想他來,娘親明天就讓他來。」

  小福寶撲到沈霧懷裡,直起身子在她臉上吧唧留下一個奶香味的吻。

  「娘親最好咯。」

  沈霧環著他,有些吃醋,「福福很喜歡素素?」

  「稀飯。」小福寶頓了頓,「但是更喜歡娘親。」

  沈霧蹭了蹭他的鼻尖,笑容溫柔。

  小福寶這麼喜歡容復,是不是說明冥冥之中,她和容復也是有緣的。

  ……

  容復踏進王府時,沈霧正陪著小福寶在廊下擺弄魯班鎖。

  春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小福寶的笑聲像檐角的銅鈴,脆生生地撞進人心裡。

  「呦,容督主大駕光臨,真是稀客。」

  沈霧抬眼時,嘴角還掛著方才陪孩子玩鬧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沒抵到眼底,落在容復身上時已淡了三分。

  容復的目光先落在小福寶身上。

  孩子手裡的魯班鎖擰成個複雜的結,小臉皺成一團,正急得鼻尖冒汗。

  他走上前蹲下身,指尖輕巧地在木頭上轉了半圈,咔嗒一聲,糾纏的鎖扣便鬆了開來。

  「哇!」

  小福寶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曜石,一把抓住容復的袖子,「素素你好厲害!娘親說這個要想三天呢!」

  容復指尖微頓,抬頭時撞見沈霧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從袖中摸出個竹製的小風車,葉片上糊著七彩的絹紙,遞到小福寶面前:「昨日見集市上有賣,想著你或許喜歡。」

  小福寶歡呼著接過去,舉著風車在廊下跑了兩圈,絹紙葉片轉得飛快,帶起一陣細碎的風。

  「娘親你看!會轉呢!」他跑回沈霧身邊,獻寶似的把風車往她眼前湊。

  沈霧捏了捏他的臉蛋,語氣帶著點刻意的酸意:「是是是,容督主心思玲瓏,買到你心坎上了,不像我,只會買些笨拙玩意兒。」

  「娘親買的福福也喜歡~」

  容復沒接話,只是看著小福寶把風車架在石桌上,蹲在旁邊數葉片轉了多少圈。

  孩子的世界簡單得很,一點新奇玩意兒就能讓他滿足許久,鼻尖沾了點灰塵也不在意,時不時抬頭沖容復笑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方才看你在玩九連環?」容復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卡在第幾環了?」

  小福寶立刻搬來木盒,倒出連環遞給容復。

  容復接過時,指尖不經意碰到孩子溫熱的掌心,小福寶咯咯笑著縮了縮手,卻把連環遞得更穩了些。

  「到第七環就過不去了。」

  容復拿起連環,指尖翻飛間,金屬環碰撞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是方法不對。你看,要先把這環從柄上褪下來,再繞到這邊……」他說得極慢,每一步都停下來等小福寶看明白,偶爾孩子急著伸手去碰,他也不惱,只是握住那隻小胖手,引導著完成動作。

  沈霧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裡捻著串蜜餞,卻沒往嘴裡送。

  她看著容復耐心的側臉,陽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平日裡冷硬的線條都柔和了許多。

  「娘親也來玩!」

  小福寶學會了拆解的法子,興沖沖地把連環往沈霧面前遞。

  沈霧剛伸出手,孩子又突然縮回手,跑到容復身邊,踮著腳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容復聽完愣了愣,隨即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小福寶的頭髮。

  「你們說什麼悄悄話呢?」沈霧挑眉。

  小福寶捂著嘴笑,眼睛彎成月牙:「不告訴娘親!這是我和素素的秘密!」

  容複眼底的笑意還未散去,對上沈霧的目光時卻微微一僵,隨即起身道:「時候不早了,該讓小公子歇息了。」

  小福寶確實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往沈霧懷裡靠。

  沈霧抱著他往偏殿走,容復跟在後面,腳步放得極輕。

  到了門口,小福寶忽然從沈霧懷裡探出頭,對容復揮了揮手:「素素要等我睡醒哦!我們還要玩七巧板!」

  容復點頭應下,看著沈霧抱著孩子走進內室,才轉身回到外間的廊下。

  他站在方才小福寶跑過的地方,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孩子掌心的溫度,還有那竹製風車轉動時帶起的微風,竟讓他有些恍惚。

  不知過了多久,沈霧從偏殿出來,手裡拿著本閒書,卻沒看,只是靠在廊柱上看著容復。

  春日的風帶著花香拂過,吹起她鬢邊的碎發,她忽然開口,聲音輕飄飄的。

  「容督主還能上街買風車,想必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吧?」

  「已經好全了。」

  「是嗎?我以為你還臥病在床呢。」

  廊下頓時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花枝的簌簌聲。

  容復沉默須臾,「有些事,必須先解決。」

  他低聲道,聲音比剛才沉了些,「解決了,才有資格站在這裡。」

  沈霧愣了愣,隨即挑眉。

  「什麼事那麼要緊。」她頓了頓,抬眼時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卻多了幾分認真,「既然要緊,就儘快解決了吧,我也沒小氣到連這點時日都等不起。」

  容復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解釋的話,卻被她這輕飄飄的一句堵了回去。

  她總是這樣,看似漫不經心,卻總能精準地看透他的心思,給足了台階,又留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距離。

  「只是好奇。」沈霧手指戳著下巴,「能讓你覺得要緊的事,究竟有多重要。」

  「等辦好了,我一定會告訴你。」容復的語氣很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沈霧挑了挑眉,沒再追問。

  她知道容復的性子,若是不願說,就算磨破嘴皮也問不出什麼。

  更何況,她信他,從鹿角村那不顧一切的保護開始,這份信任就扎了根。

  「行吧。」

  她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我去陪小福寶午睡,大約半個時辰。你要是不忙,就坐著喝杯茶,要是還惦記著你那些『要緊事』,走了也無妨。」

  她說得灑脫,轉身時腳步卻慢了些。

  容復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我等他醒。」

  沈霧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走進了偏殿。

  容復坐在廊下,看著桌上漸漸涼透的茶,心裡卻慢慢暖了起來。

  他知道沈霧不是不計較,她不問,是信他能處理好,她等著,是信他不會食言。

  這樣的信任,比任何催促都讓他覺得肩上有分量。

  小福寶午睡醒來時,容復正在給他削木劍。

  孩子揉著眼睛撲過來,抱住他的胳膊:「素素,你沒走呀?」

  「答應教你玩七巧板,自然不走。」

  容復把削好的木劍遞給他,劍鞘上還刻著簡單的花紋。

  小福寶舉著木劍在廊下轉圈,沈霧倚在門口看,忽然覺得這樣的午後長一點也沒關係。

  她走到容復身邊,看著他手裡的七巧板拼成一隻展翅的鳥,忽然輕聲道:「不管你要解決什麼事,自己當心些。」

  容復的手頓了頓,抬頭時對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裡沒有擔憂,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好。」他應道,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夕陽西斜時,容復起身告辭。

  小福寶抱著木劍送到門口,依依不捨地拉著他的袖子:「素素明天還來嗎?」

  「等我把事辦完。」容復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領,「很快。」

  沈霧站在門內,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轉身牽起小福寶的手,「走,娘親帶你放風箏去。」

  ……

  錦繡閣三樓雅間內,裴謹言正躺在一群花娘之中,醉醺醺的喝她們餵過來的酒。

  她重獲自由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起初裴謹言還很謹慎,擔心沈霧藏在暗處陰她,不過過了一陣子見還沒動靜,她便徹底放心,重新出來活動了。

  在皇宮的日子將裴謹言憋壞了,沈括的那句話引起了她的恐慌,所以裴謹言出門後直奔花樓,這群青樓女子的擁護讓她嘗到了自己依舊是『男子』身份的甜頭。

  看著這些女人圍著她,跪在她膝下搖尾乞憐,裴謹言受到了極大的安慰,她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絕不能恢復成女兒身,否則這些女人的現在就是她的未來。

  一個花娘討好的湊上前,想給裴謹言餵酒,裴謹言生的好看,伺候他又得了銀子又能爽,這些花娘都暗中較勁想要做第一個,這人就是最大膽的,含了口酒便想餵給裴謹言。

  誰知裴謹言一腳踹了過去。

  「什麼髒東西!憑你也配碰我!」

  花娘嘴裡的酒噴在了地上,摔出去的時候撞倒了花架,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裴謹言身旁的花娘們全都站了起來,不約而同的遠離了她,滿眼驚恐。

  沒想到這個人看起來斯文俊秀,卻是個人面獸心的!

  裴謹言喝多了,嘴裡不乾不淨的罵道:「一群沒用的東西,賣身子的,還想碰我。都滾……滾……」

  花娘們推搡著朝外走去,這時門打開了,季琪大步走了進來。

  見一片狼藉,他擰眉問道:「怎麼回事?」

  「客人喝多了,動了手,砸倒了花架……」

  季琪反應平靜,「知道了,你們都出去吧。花瓶的銀子我結。」

  「一幫沒用的女人……我不是沒用的……女人……」

  季琪來到裴謹言身旁,她已經喝的滿嘴胡話了,季琪把她抱到雅間內床上,叫人拿了碗醒酒湯,給她灌了進去。

  裴謹言這一覺睡到傍晚,天都已經黑了,也是花樓最熱鬧的時候。

  她被吵鬧聲吵醒,揉著腦袋坐了起來,「這是哪兒啊……」

  「你可算醒了。」

  季琪打著哈欠,從軟榻起身走了過去,「喊我來喝酒,我沒來你自己倒是喝個爛醉,害我陪了你一天。」

  裴謹言聽到季琪的話,宿醉的頭痛讓她皺緊了眉頭,抬手按了按額角,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讓你受累了,實在對不住。」

  她緩了緩神,想起自己確實讓人去叫過季琪,只是後來酒意上頭,竟把這茬忘得一乾二淨。

  季琪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問:「說吧,到底什麼事非得急著喊我來?總不至於就是單純想拉著我陪你喝花酒。」

  裴謹言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季琪探究的目光。

  「其實……是鋪子的事。」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窘迫,「最近這陣子,生意差得厲害,別說賺錢了,能保本就不錯了。我左思右想也沒弄明白,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成了這樣。」

  季琪似乎早有預料,臉上沒什麼驚訝的表情,只是嘆了口氣:「你這鋪子開在京城,卻連京城的規矩都沒摸透,能撐到現在已經算不錯了。」

  「規矩?什麼規矩?」

  「因為你沒加入商會。」季琪放下茶杯,語氣沉了沉,「京城不比別處,但凡開鋪子的,哪個不得給商會幾分面子?說是商會,其實就是一群商人抱團,手裡握著不少門道,誰要是不聽話,他們有的是辦法讓你混不下去。」

  裴謹言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商會?我倒是聽過,可從沒覺得它有這麼大能耐。他們憑什麼管別人加不加入?」

  「憑他們手裡有朝廷的關係。」

  季琪:「商會的大老闆是皇商,跟宮裡的人都能說上話,底下的人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他們定下規矩,凡是在京城開鋪子的,必須加入商會,每月按時繳會費。你不繳,就是不給他們面子,不給皇商面子,不就是不給朝廷面子嗎?那些熟客哪敢跟你扯上關係,萬一被安個『對抗朝廷』的罪名,有幾條命都不夠賠的。」

  裴謹言聽得心頭一沉:「那會費……很高嗎?」

  她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若是會費合理,那些小鋪子恐怕也不會寧願被打壓也不加入。

  季琪伸出三根手指:「每月這個數。」

  「三百兩?」裴謹言倒吸一口涼氣,她那鋪子一個月拼死拼活也就能賺個兩百多兩,這要是繳了會費,不僅一分錢落不到,還得倒貼。

  「這哪裡是會費,分明是搶錢!」

  「所以啊,不是不想加,是加不起。」季琪嘆了口氣,「我當初開那間書畫鋪,也是咬著牙繳了半年的會費,才勉強站穩腳跟。你這鋪子剛開沒多久,根基不穩,確實很難承受。」

  裴謹言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銀子,她倒是有,可這個窩囊費她怎麼想都覺得憋屈,不想掏。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抬頭看向季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鋪子就這麼黃了吧?」

  季琪看著她焦急的樣子,沉吟了片刻:「辦法也不是沒有,就看你敢不敢做了。」

  「你快說!」裴謹言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

  季琪卻沒立刻說,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辭:「商會裡的那些老闆,雖說個個家財萬貫,但心裡都有個疙瘩。」

  「他們是商人,在旁人眼裡終究是下九流,就算賺再多錢,也得不到真正的尊重。所以他們都盼著家裡能出個讀書人,能科舉入仕,光宗耀祖。」

  裴謹言:「這跟我的鋪子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季琪放下茶杯,看著裴謹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他們想把女兒嫁給讀書人,即便你已經被罷了官,但好歹,裴家還在,那些商人也會給面子。你要是能娶了商會裡哪個大老闆的女兒,別說會費了,他們還得倒貼你銀子,你的鋪子也能跟著沾光,生意肯定好得不得了。到時候你就等著躺著賺錢,步步高升吧。」

  裴謹言神情微妙,騙婚她已經不是第一回,也算熟稔,可一時半會兒的去哪兒找合適的?

  要培養感情,還得把人哄的服帖,婚後不會鬧著圓房,可這種女人哪那麼容易找,更何況她身上還有個前駙馬的名頭,若是真答應了,洞房花燭夜那天,豈不是立刻就露餡了。

  「這不行。」她連連搖頭,「我這前駙馬的身份,只怕惹來不少非議,還是換一個吧。」

  季琪攤了攤手,「我反正就能想出這麼一個。實在不行你還是把銀子交了,反正你還有那麼多。」

  裴謹言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季琪走後,雅間裡只剩下裴謹言一個人。

  她坐在床邊,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鋪子冷清的景象,一會兒是季琪說的聯姻建議,一會兒又想到成婚後寄人籬下,又要裝孫子,只覺得頭更痛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公子,您醒了嗎?樓下有位客人說要見您。」

  裴謹言皺了皺眉,花樓里有人找她?

  「是誰?」

  「他說他姓王,是商會的人。」

  裴謹言的心猛地一跳,商會的人?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讓他上來。」

  很快,一個穿著錦緞長袍、肚子圓圓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臉上堆著虛偽的笑容,一進門就拱手道:「裴公子,久仰大名啊。在下王坤,是商會的管事。」

  裴謹言冷淡地看著他:「王管事找我有事?」

  王坤也不在意她的態度,自顧自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聽說裴公子的鋪子最近生意不太好?」

  裴謹言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王坤笑了笑:「其實啊,這都是小事。只要裴公子肯加入我們商會,保證你的鋪子不出三天,生意就能好起來。到時候別說賺錢了,就是想擴大規模,我們商會也能幫你牽線搭橋。」

  「會費太高,我加不起。」裴謹言直截了當地說。

  「哎呀,裴公子這是說的哪裡話。」王坤擺了擺手,「像裴公子這樣有才華的人,我們商會肯定是要特殊照顧的。只要你肯加入,第一年的會費我們可以給你打個五折,怎麼樣?」

  就算打五折,每月也得一百五十兩。

  「多謝王管事好意,只是我實在沒這個能力。」

  王坤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語氣也變得有些不善:「裴公子,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商會能給你面子,那是看得起你。你要是不識抬舉,可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不客氣?你們想怎麼樣?」

  裴謹言冷笑聲說:「難不成還能強搶不成?」

  「強搶倒不至於。」王坤冷笑一聲,「但要是讓你的鋪子在京城徹底消失,對我們來說還是很容易的。裴公子,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是加入我們商會,安安穩穩地賺錢,還是跟我們對著幹,最後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

  說完,王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頭也不回地走了。

  裴謹言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這些人簡直太囂張了!

  離開錦繡閣時,夜色已濃得化不開。

  裴謹言沒坐馬車,借著醉意踉蹌著走在石板路上。

  晚風卷著脂粉氣從巷子裡飄出來,她卻覺得胸口發悶。路過一家餛飩攤時,聽見兩個食客在閒聊。

  「聽說了嗎?高老闆家的千金,最近正尋人家呢。」

  「哪個高老闆?哦,是那個帶懷孕的外室回家,氣死髮妻的高老闆?」

  「可不是嘛,聽說想把女兒嫁給遠房表侄,那小子前陣子還在賭坊被人打斷過腿呢。」

  「真是畜生啊,親姑娘就這麼糟蹋?」

  「高夫人留下一大筆家產,高小姐嫁給誰,錢就是誰的,換誰不動心啊!」

  裴謹言的腳步猛地頓住。

  高老闆?千金?嫁妝?

  這幾個詞像鉤子似的勾住了她的耳朵。

  她轉身走到餛飩攤前,往桌上拍了兩文錢:「老闆,來碗餛飩。」

  等餛飩的功夫,她故意搭話:「方才聽二位說高老闆家的事,倒是稀奇。那千金就甘願被父親擺布?」

  其中一個絡腮鬍漢子嗤笑一聲:「甘願?聽說那姑娘性子烈得很,前幾日還把媒人趕出門了。不過胳膊擰不過大腿,她爹鐵了心要把她往火坑裡推呢。」

  另一個瘦子壓低聲音:「我聽說啊,高姑娘是想找個靠譜的讀書人,只要能助她脫離她那個倀鬼父親,就把家產一半奉上。真是,其實我也想去試試,奈何高老闆可不好惹,沒點背景的誰敢去啊!」

  裴謹言端著餛飩碗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這高芹,不正是她要找的人嗎?

  若真娶了她,婚後她無依無靠,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那什麼都不必擔心了。

  第二天一早,裴謹言換上一身體面的錦袍,揣著幾兩碎銀子就往高府附近的茶館去了。

  她知道這種大家小姐,總會找些由頭出來透氣,而茶館正是打聽消息的好去處。

  果然,剛坐下沒多久,就聽見鄰桌几個婆子在閒聊。

  「高姑娘昨兒又去相國寺了,說是給她娘上香,我看啊,是想趁機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難嘍,之前來的那些全都被高老闆嚇回去了,沒看高老闆根本就不怕她尋覓,這京城除非當官家的公子,否則誰敢娶高小姐。這高小姐後半輩子算是完了,誰不知道那家連聘禮都下了,那可是個五毒俱全的主,哎。」

  「高姑娘手裡握著她娘的地契呢,只要婚事定了,就能名正言順地接管那些產業。高老闆急著把她嫁出去,不就是惦記著那些東西嘛。」

  裴謹言抿了口茶,心裡越發有底了。

  她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和高芹搭上話的機會。

  機會來得比想像中快。

  三日後,她在相國寺門口「偶遇」了高芹。彼時高芹正被幾個丫鬟簇擁著往外走,一身素色衣裙,臉上蒙著層薄紗,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透著幾分警惕。

  裴謹言深吸一口氣,故意往她身邊撞了一下,手裡的書冊散落一地。

  「抱歉抱歉。」她連忙彎腰去撿,眼角的餘光瞥見高芹停下了腳步。

  「無妨。」高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裴謹言撿起書冊,抬頭時正好對上高芹的目光,他故意露出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在下裴謹言,方才多有冒犯,還望姑娘海涵。」

  高芹打量了他一眼,見他衣著得體,舉止斯文,不像是歹人,便微微頷首:「公子客氣了。」說罷便要轉身離開。

  「姑娘請留步。」裴謹言急忙開口,「在下瞧姑娘似有心事,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高芹身邊的丫鬟立刻警惕起來:「你是什麼人?竟敢對我家小姐無禮!」

  裴謹言不急不躁地拱了拱手:「在下只是不忍見姑娘愁眉不展,或許能為姑娘分憂一二。」

  高芹的腳步頓住了,她轉過身,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多了幾分探究:「公子可知我是誰?就敢說這種話?」

  「略知一二。」裴謹言微微一笑,「高姑娘的難處,京城裡不少人都看在眼裡。」

  高芹的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了鎮定:「公子說笑了,我沒什麼難處。」

  「是嗎?」裴謹言向前一步,壓低聲音,「那姑娘可知,令尊已經收了那遠房表侄的聘禮,只等過幾日便要上門了?」

  高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震驚:「你說什麼?」

  「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回去問問。」裴謹言看著她,語氣誠懇,「在下知道姑娘想保住夫人留下的產業,也知道姑娘想找個可靠的人託付終身。或許,我便是那個人。」

  高芹的身子微微顫抖,她死死地盯著裴謹言,像是在判斷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咬著唇問:「你想怎麼幫我?」

  「很簡單。」裴謹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娶你。」

  高芹顯然沒料到他會說出這句話,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丫鬟更是嚇得臉色發白:「你、你這人簡直胡說八道!」

  裴謹言卻直視著高芹的眼睛:「姑娘別急著拒絕。你或許不知道我是誰,我乃裴國公府世子裴謹言,曾是長公主的駙馬。」

  高芹愣住了,「駙馬?」

  「我與公主鬧了些齟齬,所以便分開了。不過我再怎麼說也曾經是駙馬,你父親斷斷不敢拿我如何。」

  高芹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看著裴謹言,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可看到的只有一片認真。

  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姑娘也沒有其他選擇了。」裴謹言笑著說:「不過我至少不會像其他那些男人一樣,既覬覦小姐的美色,又覬覦小姐的家產。婚後小姐若不能接受,我不會靠近小姐半分。」

  高芹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裴謹言的提議像一根救命稻草,讓她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絲希望。

  可她又不敢輕易相信,畢竟人心隔肚皮。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最終還是這樣說道。

  「可以。」裴謹言點點頭,「但姑娘要儘快,我怕夜長夢多。」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遞給高芹,「這是我的信物,姑娘若是想通了,就派人拿著它到城南的『錦繡綢緞莊』找我。」

  高芹接過玉佩,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玉面,心裡五味雜陳。

  她看著裴謹言轉身離開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是對是錯。

  回到府邸,高芹把自己關在房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塊玉佩。

  丫鬟在一旁勸道:「小姐,奴婢覺得這裴謹言自薦枕席有些古怪,您還是再考慮考慮。」

  高芹嘆了口氣:「我何嘗不知道古怪?可除了他,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父親的態度越來越強硬,那遠房表侄更是天天派人來騷擾,她已經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是高老闆來了,高芹連忙把玉佩藏好,起身迎了上去。

  「芹兒,想好了嗎?王公子那邊已經催了好幾次了。」高老闆一進門就開門見山地問道,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

  「爹,我不嫁。」高芹咬著牙說道。

  「你說什麼?」高老闆的臉色沉了下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任性!」

  「那王公子是什麼德行,爹難道不知道嗎?我就是死,也不會嫁給他!」高芹的情緒激動起來。

  「你!」高老闆氣得渾身發抖,「我告訴你,這門親事定了!你要是敢不聽話,我就把你娘留下的那些東西全部充公!」

  高芹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父親做得出來。她看著高老闆憤怒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等高老闆走後,高芹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丫鬟在一旁心疼地勸著,卻也無計可施。

  哭了許久,高芹慢慢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緊緊攥在手裡:「去,備車,我們去城南的錦繡綢緞莊。」

  丫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小姐,您真的要……」

  「嗯。」高芹點點頭,「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

  馬車很快就到了錦繡綢緞莊門口。

  高芹讓丫鬟拿著玉佩進去通報,自己則坐在馬車裡,心裡七上八下的。

  沒過多久,裴謹言就跟著丫鬟走了出來。

  他掀開車簾,看到高芹,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姑娘想通了?」

  高芹深吸一口氣:「我答應你。但我有幾個條件。」

  「你說。」裴謹言示意她繼續。

  「第一,婚後我們分房而居,互不干涉私生活。」

  「第二,我娘留下的家產,我只能給你一半,其餘的我要自己留著。」

  「第三,等我徹底穩住局面,你要答應和我和離。」

  裴謹言當玩笑似的聽完,毫不猶豫地答應:「沒問題,我都答應你。」

  至於婚後怎樣,那便不是她能說的算的了。

  高芹沒想到他這麼爽快,心裡反而有些不安。

  但事到如今,她也沒有退路了。

  ……

  王府

  沈霧正和小福寶在書房裡練字,流心快步跑了進來,「公主!」

  沈霧看了她一眼,俯身笑著對小福寶說:「乖乖,娘親去辦些事,你等娘親一會兒好不好?」

  「好~娘親去叭~」

  沈霧同流心來到偏殿,「說吧,怎麼了?」

  「奴婢派人盯著裴謹言,發現她前兩日竟然和京城高老闆家的女兒高芹定了親!她騙了公主還不夠,竟想再騙,簡直可惡至極!」

  「無緣無故的,她娶妻做什麼。」沈霧比流心冷靜的多,「你去打聽打聽,把他的目的告訴高小姐。」

  「奴婢猜,也許是為了她那個鋪子。她那個鋪子前些日子還掙錢,最近被京城裡的商會打壓,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對!一定是這樣,高小姐的母親剛剛去世,他父親逼她嫁給一個惡人,高小姐對外放話,若誰能娶她,就奉上一半家產。裴謹言是為了那一半的家產去的!」

  沈霧冷笑,「為了亡妻的家產逼女兒嫁人,這高老闆真是畜生。高家做的什麼生意?」

  「似乎是水產。」

  「叫霽風去辦。多大的事,無需高小姐急著把自己嫁出去。這麼短的時間,就算找個看似老實的,成婚後也說不準立刻變臉。」

  「公主說的是,奴婢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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