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裴謹言的報應


  高芹坐在馬車上,指尖捏著那塊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越發清醒。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方才在錦繡綢緞莊外,裴謹言那爽快的答應讓她心裡打鼓,可事到如今,她只能往前走。

  丫鬟掀開帘子,低聲道:「小姐,到了。」

  高芹深吸一口氣,踩著凳兒下了車。

  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婆子迎上來,臉上堆著笑:「姑娘可是約了我們公子?」

  「嗯,勞煩通報。」高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婆子應聲去了,沒一會兒就引著裴謹言出來。他依舊是那副斯文模樣,拱手道:「姑娘肯來,是信得過在下。」

  高芹沒接話,直截了當地說:「我答應你的條件,但我要立個字據。」

  裴謹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姑娘心思縝密,應該的。」

  進了內堂,紙筆早已備好。

  高芹親自寫下三條約定,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決絕。

  裴謹言看都沒看,提筆就在末尾簽了字,又按了手印。

  「這樣,姑娘總該信了吧?」他將字據推到高芹面前。

  高芹拿起字據,仔細看了一遍,剛要收起,就見一個小廝慌慌張張跑進來,在裴謹言耳邊說了幾句。

  裴謹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猛地拍了下桌子:「一群廢物!」

  高芹皺起眉:「怎麼了?」

  裴謹言壓著怒火,強笑道:「沒什麼,鋪子上的瑣事。」

  可他眼底的煩躁藏不住,起身道,「姑娘先回吧,我這邊處理完就去府上提親。」

  高芹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的不安越發濃重。

  她捏著字據,點了點頭:「好。」

  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青衣小廝攔住了去路,低聲道:「姑娘,我家主子有請。」

  高芹一愣:「你家主子是誰?」

  「姑娘去了便知,是為姑娘好。」小廝的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丫鬟護在高芹身前:「你這人好無禮!我家小姐要回府了!」

  「我家主子說,關乎姑娘的終身大事,姑娘若是不去,定會後悔。」

  小廝說著,往旁邊讓了讓,「馬車就在那邊,絕不會傷了姑娘。」

  高芹心裡猶豫,可方才裴謹言的反常讓她起了疑。

  她看了眼丫鬟,沉聲道:「去看看。」

  跟著小廝上了另一輛馬車,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停在一處別院門口。

  高芹跟著往裡走,進了正廳,就見一個女子背對著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身姿挺拔。

  「姑娘來了。」女子轉過身,正是流心。

  高芹驚道:「你是……長公主身邊的流心姑娘?」

  「正是。」流心頷首,「我家公主聽說了姑娘的事,特讓我來送句話。」

  「長公主?」高芹越發不解,「我與公主素不相識,她為何要幫我?」

  「我家公主說了,同為女子,見不得姑娘落入火坑。」流心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這是裴謹言與商會管事的密談,姑娘看看便知。」

  高芹接過信,展開一看,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信上赫然寫著裴謹言如何算計她的家產,如何計劃婚後奪了她手裡的地契,甚至連如何應付她那三條約定都寫得清清楚楚——

  「分房而居?不過是權宜之計,等成了親,有的是法子讓她聽話」

  「一半家產?到手之後,她還能留著另一半?」

  「和離?等我把家產攥在手裡,她愛去哪去哪」。

  字字句句,都透著算計與狠毒。

  高芹只覺得一陣噁心,手裡的信紙都在發抖。

  「這……這是真的?」她聲音發顫,不敢相信自己差點就跳進了這樣的陷阱。

  「姑娘若是不信,可去問問商會的人,前幾日裴謹言如何求著他們幫忙,又如何許諾事成之後分他們一杯羹。」

  流心的聲音平靜,「我家公主說了,高家的產業是高夫人留給姑娘的,斷不能讓外人算計了去。至於高老闆那邊,公主已經讓人打點好了,他往後再不敢逼姑娘嫁人。」

  高芹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公主為何要做到這份上?」

  「公主說,看不慣有人借著身份行騙,更看不慣做父親的如此糟蹋女兒。」

  流心頓了頓,「姑娘若是願意,公主可以幫你把高家的產業徹底拿回來,讓你往後能自由支配。」

  高芹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溫暖。

  這些日子,她活在父親的逼迫與旁人的算計里,早已心灰意冷,卻沒想到素未謀面的長公主會伸出援手。

  「我……我該如何報答公主?」她哽咽著問。

  「公主從不求報答,只願姑娘往後能好好活著,守住母親留下的東西。」

  流心遞過一個令牌,「拿著這個,去官府辦手續,高老闆那邊不會再阻攔。至於裴謹言,姑娘好自為之。」

  高芹接過令牌,緊緊攥在手裡,淚水模糊了視線:「替我謝過公主。」

  流心頷首,轉身離開了。

  高芹站在原地,許久才緩過神。

  她捏著那封密信和那張字據,心裡的憤怒與後怕交織。

  她轉身對丫鬟道:「去錦繡綢緞莊。」

  再次回到錦繡綢緞莊,裴謹言正在發脾氣,見高芹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笑:「姑娘怎麼又回來了?可是還有事?」

  高芹沒說話,將密信和字據狠狠摔在他面前:「裴謹言,你就是這麼算計我的?」

  裴謹言看到密信,臉色驟變,強裝鎮定:「姑娘這是哪裡來的污衊?定是有人見不得我們好,故意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高芹冷笑,聲音裡帶著顫抖,「你與商會的密談,你算計我家產的心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想狡辯?」

  她指著裴謹言的鼻子,一字一句道:「我高芹就算是死,也不會嫁給你這種卑鄙小人!你想騙我的家產,做夢!」

  裴謹言見被戳穿,也懶得裝了,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是又如何?你以為你能逃得掉?你父親已經收了聘禮,你不嫁也得嫁!」

  「我父親那邊,就不勞你費心了。」

  高芹挺直脊背,「從今日起,我高芹的事,我自己做主。你這份字據,留著給你自己燒紙吧!」

  她說著,將字據撕得粉碎,狠狠砸在裴謹言臉上。

  裴謹言被砸了一臉紙屑,氣得渾身發抖:「高芹,你別後悔!」

  「我最後悔的,就是認識了你。」高芹轉身就走,腳步堅定。

  看著高芹離去的背影,裴謹言一腳踹翻了桌子,怒吼道:「又是沈霧!一定是她搞的鬼!」

  他恨得牙痒痒,到手的鴨子飛了,還被當眾羞辱,這口氣怎麼咽得下。

  「公子,現在怎麼辦?」小廝戰戰兢兢地問。

  「怎麼辦?」裴謹言眼裡閃過一絲狠戾,「去叫季琪,陪我喝酒!」

  季琪接到消息時,正在書畫鋪里算帳。

  聽說是裴謹言找他喝酒,不由得挑了挑眉,這裴謹言怕是又出事了。

  趕到錦繡閣時,裴謹言已經喝得半醉,面前擺著好幾個空酒罈。

  見季琪進來,他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季琪,你來得正好,陪我喝!」

  「又怎麼了?看你這模樣,像是丟了魂。」季琪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

  裴謹言灌了口酒,紅著眼道:「高芹那個賤人,竟然敢耍我!她撕了字據,還把我罵了一頓!」

  「哦?怎麼回事?」季琪故作驚訝。

  「還能怎麼回事?肯定是沈霧搞的鬼!」

  裴謹言咬牙切齒,「那個女人,處處跟我作對,我不就是想賺點銀子嗎?她至於這麼趕盡殺絕嗎?」

  季琪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說:「你也太心急了,高芹那樣的女子,哪是那麼好騙的。」

  「我不管!」裴謹言又灌了一杯,「我咽不下這口氣!沈霧毀了我的好事,我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季琪看著他醉醺醺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他早就覺得裴謹言不對勁,一個男人,言行舉止間總帶著些女子的嬌柔,尤其是喝了酒之後,臉頰泛紅,眼波流轉,竟有幾分動人。

  他早就猜到裴謹言是女兒身,只是一直沒點破,如今見她醉成這樣,心裡那點覬覦越發濃烈。

  「彆氣了,喝酒。」季琪給裴謹言滿上酒,語氣越發溫和,「沈霧勢大,你現在硬碰硬,只會吃虧。」

  裴謹言哪裡聽得進去,一杯接一杯地喝,嘴裡不停咒罵著沈霧和高芹。

  沒過多久,就趴在桌上不動了,嘴裡還嘟囔著:「我沒醉……我還要喝……」

  季琪看了眼四周,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退下。

  他走到裴謹言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謹言?醒醒?」

  裴謹言哼唧了兩聲,沒睜眼。

  季琪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頸上,肌膚細膩,根本不像常年在外奔波的男子。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撫上她的臉頰,入手溫熱柔軟。

  「你說你,裝什麼男人呢?」他低聲笑了,眼裡的欲望幾乎要溢出來。

  他攔腰抱起裴謹言,往內室走去。裴謹言輕得像片羽毛,在他懷裡蹭了蹭,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季琪把她放在床上,看著她衣衫凌亂的樣子,呼吸漸漸急促。

  他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別怪我,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

  裴謹言醒來時,頭痛欲裂。

  她掙扎著坐起來,只覺得渾身酸痛,尤其是身下,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

  她低頭一看,瞬間懵了——

  自己身上的衣服被褪得亂七八糟,領口大開,露出的肌膚上還有些曖昧的紅痕。

  昨晚的記憶碎片般湧上來:喝酒,罵沈霧,季琪在身邊……

  她猛地看向床邊,季琪正穿著衣服,見她醒了,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醒了?」

  裴謹言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她指著季琪,聲音發顫:「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季琪慢條斯理地繫著腰帶,「你說呢?我們昨晚可是快活了一整夜。」

  「混蛋——」裴謹言抄起枕頭砸了過去,恨不能跟季琪同歸於盡!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季琪!我是男人!」

  「男人?」季琪接住枕頭,冷笑一聲,「裴謹言,你就別裝了。你是男是女,昨晚我已經驗得清清楚楚。」

  裴謹言渾身一僵,臉色慘白如紙。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你不會覺得你藏得很好吧?」季琪笑的格外嘲諷,「騷貨,明明是女子,還老是拉我出去喝酒,不是勾引我是什麼?你也是這麼勾著皇上,讓皇上幾次三番把你留在朝廷里的?」

  裴謹言瞪大了眼睛,聲音顫抖,「你胡說什麼……」

  季琪哈哈大笑,「你不承認沒關係。我知道你是皇帝的女人,我就想嘗嘗,皇帝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麼滋味,嗯……味道的確不錯。」

  「你不怕我告訴皇帝,把你五馬分屍!」

  「你敢說嗎?」

  季琪施施然看著她,「你說皇上若知道你和我上了床,殺了我之後,還會要你嗎?比起我的小命,還是你的前途更要緊啊,謹言兄……」

  「無恥——」裴謹言猩紅了眼睛。

  她怎麼就沒看出這個人的真面目呢!

  季琪:「你老實的跟著我,我保證我什麼都不會說。也不會告訴別人……駙馬爺竟然是女兒身……這件事長公主知道嗎?誒呦,長公主現在都對你趕盡殺絕了,若是她知道……」

  裴謹言抄起手邊的東西砸了過去,季琪躲開,笑的格外噁心。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咬著牙問。

  季琪伸手撫上她的臉頰,語氣輕佻:「很簡單,乖乖聽我的話。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然,我就把你的秘密昭告天下,讓你成為全京城的笑柄。」

  裴謹言看著季琪那張得意的臉,只覺得無比噁心。

  可她沒有選擇,她不能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我……我答應你。」她閉上眼睛,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季琪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放心,只要你聽話,我不會虧待你的。」

  他俯下身,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了。

  他走後,裴謹言將雅間砸了個稀巴爛,她恨不能一把火把這裡燒了,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失魂落魄。

  那天后,裴謹言天天待在府里,不肯出門,以為這樣就能躲過季琪,沒想到他竟直接找上了門。

  「你瘋了!這裡有皇上的人!」

  「那又如何,我爛命一條,大不了拉著你一起死。黃泉路上……做一對亡命鴛鴦……」

  裴謹言氣的想要吐血,她忍著噁心,和季琪上了馬車。

  馬車上,季琪掏出一套衣裳遞了過去:「換上,一會兒跟我去喝酒。」

  裴謹言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怎麼?想反悔?」季琪挑眉。

  裴謹言咬了咬牙,接過衣服,背對著他換上。

  「真好看,月白色襯你,又騷又清高。」

  「去哪?」她問,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去見幾個朋友,都是商會的人。」季琪笑得不懷好意,「跟他們處好關係,對你的鋪子有好處。」

  裴謹言心裡咯噔一下,她不想見那些人,可看著季琪那威脅的眼神,只能點頭答應。

  到了酒館包間,裡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都是些腦滿腸肥的商人。

  見季琪帶著裴謹言進來,紛紛起鬨:「季兄,這位就是你說的裴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啊。」

  季琪笑著拱手:「各位過獎了,來,我給你們介紹,這位是裴謹言裴公子。」

  裴謹言強裝鎮定,跟著拱了拱手。

  「聽說裴公子還是前駙馬呢!」一個滿臉油光的胖子問道,眼神在裴謹言身上來回打量,帶著些不懷好意。

  「嗯,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了。」

  「不管怎樣,既然認識了就都是兄弟。」胖子笑了,「以後在京城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們,季兄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

  「說起來,裴公子能不能跟我們說說,長公主睡起來是個什麼滋味?她那麼強勢的女人,不會在床上也不肯屈居人下吧!」

  屋內滿是齷齪的笑聲,從前裴謹言也不是沒在這種場合混過,她一向能極快的融入在其中,和這些人一起暢談、羞辱、遐想那些美人,可眼下她只覺得如坐針氈。

  季琪拉著裴謹言灌酒。

  裴謹言不想喝,可季琪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那眼神帶著明晃晃的威脅。

  她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就暈乎乎的。

  恍惚間,她聽到季琪在跟那些人說笑,好像在說什麼:「今晚讓裴公子陪你們玩玩。」

  她心裡一驚,想要掙扎,卻渾身無力。

  有人伸手摸上她的臉,她想躲開,卻被死死按住。

  「裴公子長得可真俊,比娘們還俊。」一個粗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接著,衣服被扯開,粗糙的手在身上亂摸。

  裴謹言拼命掙扎,嘴裡發出模糊的掙扎,可根本沒人理會她。

  她看到季琪坐在一旁,端著酒杯,臉上帶著冷漠的笑,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原來,他說的幫她盤活鋪子,就是把她送給這些人當玩物,以此來省下那些會費。

  裴謹言的意識漸漸模糊,只剩下無盡的屈辱和絕望。

  她像個破敗的娃娃,被那些男人肆意擺弄,嘴裡只能發出嗚咽的哭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人終於離開了。

  包間裡一片狼藉,裴謹言躺在地上,衣衫破碎,渾身是傷。

  季琪走過來,踢了踢她:「醒了?」

  裴謹言緩緩睜開眼,看季琪的眼神恨不能將她抽筋剝骨。

  季琪笑了:「謹言兄,那些人答應我不碰你的鋪子了,只要你以後常出來和他們玩,他們甚至能讓你的鋪子開遍大慶。我覺得是個不錯的買賣,已經幫你定下了。」

  「我一定會殺了你……」

  「喊打喊殺的就不乖了。」

  季琪表情一冷,將一旁燃著的煙槍用力按在裴謹言的肚皮上,裴謹言慘叫連連,最後不得不求饒。

  「我錯了!我錯了!你放過我吧!放過我!」

  季琪慢悠悠的抬起手,「裴兄,你也太不小心了,抽大煙怎麼還把煙槍掉在肚子上,下回可得謹慎點。」

  裴謹言喘著粗氣,她自知不是季琪的對手,便連聲都不想坑了。

  季琪臨走前又壓著她發泄了一通,連清理都沒有,將她赤身裸體丟在原地,揚長而去。

  ……

  之後的日子,裴謹言的生活便被這些腌臢事占據了。

  胖子那隻帶著煙油味的手剛摸到她腰側,季琪的靴尖就踢了踢她的肩膀,這是讓她主動些的意思。

  她閉了閉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漫開時,忽然聽見季琪在上面笑:「行了,別嚇著裴公子。」

  被拽起來時,她的錦袍前襟已經皺得不成樣子,領口被扯開半邊,露出鎖骨上青紫的印子。

  胖子還在咂嘴:「裴公子這細皮嫩肉的,比娘們還勾人。」

  季琪沒接話,只扯著她的手腕往外走,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回別院的馬車裡,季琪灌了半壺酒,酒液順著嘴角淌到脖頸,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光。

  「怎麼,不樂意?」他捏著裴謹言的下巴,強迫她抬頭,「前幾日讓你陪王老闆喝幾杯,你躲什麼?」

  裴謹言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卻不敢掙開。

  這些日子,她像件玩物被季琪的狐朋狗友輪流調笑,有人借著酒勁摸她的臉,有人故意把茶水潑在她衣襟上看她狼狽,最過分的一次,那個姓劉的綢緞商竟想把她拖進廂房。

  是季琪踹開了門,卻也只是笑著說:「這可是我罩著的人」。

  然後轉頭就賞了她一記耳光,罵她:「不識抬舉」。

  「我不是娼妓。」她終於憋出一句,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娼妓?」季琪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你現在跟我講這個?當初你算計高芹家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是個女人?」

  他猛地鬆手,裴謹言的頭撞在車壁上,眼前一陣發黑。

  她蜷縮在角落,聽著季琪哼著小曲喝酒,胃裡翻江倒海。

  她受夠了,受夠了那些黏糊糊的眼神,受夠了被人隨意揉捏的屈辱,更怕哪天季琪喝醉了,再把她扔給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

  「季琪。」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季琪喝酒的動作頓了頓,側頭看她。

  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刀:「放過你?可以啊。」

  他湊近了些,酒氣噴在她臉上,「城南煙雨樓的蘇綰卿,你去把她弄來。只要讓王老闆他們滿意,往後我保你不用再陪那些人。」

  裴謹言的心臟猛地一跳。

  蘇綰卿?那個彈琵琶的花魁?她幾乎是立刻就抓住了這句話里的重點——

  不用再陪那些人。

  這幾個字像救命稻草,讓她瞬間忘了蘇綰卿是誰,忘了那可能是條人命。

  「真的?」

  她往前湊了湊,眼底迸發出狂喜的光,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只要我把她弄來,你就再也不會讓那些人碰我?」

  季琪被她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逗笑了:「怎麼,這麼想去?」

  「我去!」

  裴謹言幾乎是脫口而出,生怕他反悔。

  「我明天就去煙雨樓!但你得跟我保證,事成之後,你說話算話!」

  她抓住季琪的衣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必須保證,我不用再陪那些人喝酒,不用再被他們……」

  後面的話她說不出口,卻死死盯著季琪的眼睛,不肯移開。

  季琪看著她眼裡的貪婪和急切,忽然覺得這女人比自己想的更有意思。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意味深長:「只要你把事辦得漂亮,我自然說話算話。」

  得到承諾的那一刻,裴謹言幾乎要癱軟在座位上。

  她靠在車壁上,大口喘著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比起被那些人糟踐至死,她還是得踩著別人的骨頭活下去。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蘇綰卿最是清高,尋常手段定然不行,聽說她極好樂理,那便扮成落魄書生,跟她討教詩詞琵琶。

  聽說她感念舊恩?那便編個身世悽慘的故事,讓她動惻隱之心。

  總有法子能把她騙出來,總有法子能讓她喝下那杯加了料的酒。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裴謹言摸著自己鎖骨上的青紫印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低,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輕鬆。

  只要過了這關,她就能喘口氣了。

  至於蘇綰卿的死活?那是她自己命不好,撞上了她裴謹言的劫數。

  「季琪。」她忽然開口,「你說,用西域的葡萄酒怎麼樣?聽說那酒顏色淺,不容易看出加料。」

  季琪挑眉,看著她眼裡閃爍的算計,端起酒壺與她碰了碰:「你倒是比我想的聰明。」

  裴謹言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卻讓她渾身燥熱起來。

  三日後,煙雨樓。

  裴謹言換上了一身月白色錦袍,頭髮用玉冠束起,臉上施了薄粉掩蓋傷痕,看起來又恢復了往日那副斯文俊朗的模樣。

  她坐在二樓雅間,手裡把玩著酒杯,目光落在樓下舞台中央的蘇綰卿身上。

  蘇綰卿今日穿了件淡紫色衣裙,懷抱琵琶,指尖輕挑,悠揚的琴聲便漫了出來。

  她垂著眼帘,長睫在燭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側臉的線條柔和而清冷,仿佛一尊不染凡塵的玉像。

  一曲終了,滿堂喝彩。

  蘇綰卿起身行禮,正要退回後台,卻被樓里的龜奴攔住:「蘇姑娘,樓上裴公子有請。」

  蘇綰卿抬眸,看向二樓雅間,恰好對上裴謹言的目光。

  她微微蹙眉,對這個前駙馬略有耳聞,聽說他與長公主和離後便消沉了許多,今日怎麼會突然來這種地方?

  「替我謝過裴公子,綰卿身子不適,先行告退了。」她聲音清婉,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疏離。

  龜奴面露難色,正要再勸,雅間裡傳來裴謹言溫和的聲音:「蘇姑娘不必多心,在下只是聽聞姑娘琵琶彈得絕妙,想請教幾個樂理問題。一杯薄酒,喝完就走,絕不叨擾。」

  蘇綰卿猶豫了片刻。

  裴謹言畢竟曾是皇親國戚,公然不給面子,怕是會惹來麻煩。

  她思忖再三,還是提著裙擺上了樓。

  進了雅間,裴謹言立刻起身相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蘇姑娘肯賞光,真是讓在下蓬蓽生輝。」

  「裴公子客氣了。」

  蘇綰卿屈膝行禮,目光在他臉上一掃而過,總覺得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裴謹言請她坐下,親自為她斟了杯酒:「這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口感醇厚,姑娘嘗嘗。」

  蘇綰卿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晃了晃:「公子想問什麼樂理問題?」

  裴謹言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說起了自己的往事:「其實在下年少時也曾學過琵琶,只是後來家父讓我專心讀書,便擱下了。方才聽姑娘彈奏《平沙落雁》,那收尾處的轉音真是妙極了,不知姑娘是如何練就這樣的技巧?」

  他說起樂理頭頭是道,語氣真誠,眼神專注,漸漸打消了蘇綰卿的疑慮。

  她放下戒心,開始與他討論起琵琶技法,偶爾抿一口杯中的酒。

  裴謹言一邊聽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神色。

  看到她臉頰泛起紅暈,眼神漸漸迷離,他心裡那點僅存的愧疚瞬間被恐懼淹沒。

  他知道,藥開始發作了。

  「蘇姑娘,你沒事吧?」他故作關切地問,伸手想去扶她。

  蘇綰卿猛地推開他的手,站起身踉蹌了幾步,渾身燥熱難耐,意識也開始模糊。

  「你……你在酒里放了什麼?」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推開,季琪帶著幾個腦滿腸肥的商人走了進來。

  看到蘇綰卿迷離的模樣,幾人頓時露出猥瑣的笑容。

  「裴公子果然好手段。」那個滿臉油光的胖子搓著手,眼神像黏在蘇綰卿身上一樣,「這美人兒,總算是到手了。」

  蘇綰卿看到他們,頓時明白了過來,她死死咬著嘴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往外跑,卻被季琪一把抓住。

  「跑什麼呀,蘇姑娘?」季琪笑得猙獰,「兄弟們可是盼了你很久了。」

  他示意其他人上前,蘇綰卿的呼救聲被淹沒在男人的鬨笑聲里。

  裴謹言從煙雨樓的後門出來時,晚風正卷著脂粉氣往巷子裡鑽。

  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半點寒意都覺不出,反倒從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她臉上沒有半點對裡面人的同情,只有自己快脫離苦海的輕鬆和快意。

  三日後,蘇綰卿的屍身被撈上來的消息傳遍京城。

  裴謹言在府里躲了幾天的風頭,季琪也如約沒來找過她,恍惚間,裴謹言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安穩日子。

  可好景不長,很快季琪就又找上門來,這次,他還帶了個人。

  胖子一進門就拍著她的肩:「裴公子,好久不見了!」

  裴謹言強忍著對他的厭惡,說道:「你們來做什麼?」

  「這不是有一樁生意想和你談。」胖子搓著手坐下,眼睛在她臉上溜了一圈,「上次蘇姑娘那事,辦得漂亮,兄弟們都念著你的好。」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你看,這日子還得往下過,兄弟們的樂子也不能斷……」

  裴謹言抬眼看向胖子:「王老闆的意思是?」

  胖子笑得一臉油膩,「我們合計著,往後每月,勞煩裴公子再找一位像蘇姑娘這樣的……嗯,知情趣的姑娘。只要事情辦得乾淨,好處少不了你的。」

  裴謹言看著胖子眼裡的貪婪,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這渾水一旦蹚了,就別想乾乾淨淨地抽身。

  「可以。」她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但我有條件。」

  「裴公子請講!」胖子眼睛一亮。

  「第一,我要每月五百兩銀子。」裴謹言豎起一根手指,「第二,你們不能動官宦人家的嫡女,免得惹麻煩。第三,事成之後,你們得給我一份保證書,保證絕不把我的事往外說。」

  胖子沉吟片刻,拍了板:「成交!就按裴公子說的辦!」

  很快,裴謹言就有了新的目標,吏部侍郎家的庶女,性子單純,又總想著逃離府里的苛待,最是好騙。

  三日後,裴謹言在相國寺的廟會「偶遇」了林婉兒。

  他穿著一身青布長衫,手裡拿著兩本詩集,裝作一副落魄書生的模樣。

  林婉兒果然上鉤,見他談吐文雅,又對她噓寒問暖,沒過幾日就對他情根深種。

  「婉兒,我家裡遭了難,急需一筆銀子周轉。」

  裴謹言握著林婉兒的手,眼神「懇切」,「等我渡過難關,一定八抬大轎娶你過門。」

  林婉兒紅著眼眶,從袖中掏出一個錦囊:「這是我攢了多年的體己錢,公子先拿去用。」

  她頓了頓,又道,「若是還不夠,我……我再想辦法。」

  裴謹言接過錦囊,心裡冷笑,臉上卻裝得感激涕零:「婉兒的大恩,我永世不忘。明日午時,城外別院,我給你一個驚喜。」

  林婉兒喜滋滋地應了。

  她哪裡知道,那所謂的驚喜,是一群等著啃食她的豺狼。

  次日,裴謹言在別院外等著。

  聽到裡面傳來林婉兒的哭喊,他靠在廊柱上,慢條斯理地剝著橘子。

  橘子汁濺在手指上,黏糊糊的,像極了那些人笑起來時嘴角的油光。

  「裴公子,裡面完事了。」一個小廝跑出來稟報。

  裴謹言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知道了。」

  他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回頭道,「記得把人送回侍郎府,就說她自己貪玩跑出去,失足掉溝里了。」

  小廝應了聲是。

  裴謹言走在石板路上,聽著身後隱約傳來的嗚咽,忽然覺得這聲音有點像她小時候養的那隻貓,那貓被野狗撕咬時,也是這麼叫的。

  但她當時只是站在門後看著,直到那貓沒了聲息,才轉身回屋吃晚飯。

  林婉兒被送回府後,真的瘋了。

  有人說她是被嚇的,有人說她是中了邪。

  裴謹言聽說時,正在酒樓里和季琪喝酒。

  「你這手段,越來越利落了。」季琪舉杯笑道。

  裴謹言與他碰了碰杯,一飲而盡:「彼此彼此。」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下一個目標,我已經選好了。」

  「哦?是誰?」季琪挑眉。

  「城西布莊的柳如煙。」裴謹言慢悠悠地說,「那姑娘性子烈,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多久。」

  季琪笑得更歡了:「我拭目以待。」

  柳如煙確實如裴謹言所說,性子剛烈。

  裴謹言扮作落魄書生在她布莊幫忙時,她幾次三番地對他冷嘲熱諷。

  直到裴謹言「無意間」幫她擋了個潑皮,她才對他改觀。

  「裴公子,多謝你。」柳如煙遞給他一塊手帕,讓他擦臉上的傷。

  裴謹言接過手帕,指尖故意划過她的手背:「為姑娘效勞,是我的榮幸。」

  柳如煙臉頰微紅,別過臉去。

  裴謹言看著她的側臉,心裡盤算著該如何下手,這姑娘不像林婉兒那麼好騙,得用點別的法子。

  幾日後,裴謹言「病倒」了。

  柳如煙來看他,見他躺在床上,面色蒼白,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

  「我這病,怕是好不了了。」裴謹言咳了幾聲,氣若遊絲,「只是連累了姑娘,沒能幫你把布莊的生意做起來。」

  柳如煙眼圈一紅:「公子別這麼說。」

  「我這裡有個方子,能治我的病,只是……」裴謹言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柳如煙急忙問。

  「只是需要一味藥引,很難尋。」裴謹言嘆了口氣,「罷了,不說這些了。姑娘若是不嫌棄,今晚就在我這裡歇下,我有話想對你說。」

  柳如煙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她哪裡知道,裴謹言所謂的藥引,根本不存在,他只是在她的茶里放了些安神的藥,讓她睡得沉些。

  深夜,季琪帶著人來了。

  柳如煙被驚醒時,第一反應是抄起桌上的剪刀。

  「你們是誰?!」她厲聲喝道。

  「別管我們是誰,乖乖聽話,不然有你好受的!」胖子獰笑道。

  柳如煙揮舞著剪刀,想要衝出去,卻被一人抓住了手腕。

  她掙扎著,哭喊著,忽然看到站在門口的裴謹言。

  「裴公子!救我!」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裴謹言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柳姑娘,別掙扎了。」

  柳如煙愣住了,眼裡滿是難以置信:「是你……是你策劃的這一切?」

  「是又如何?」裴謹言輕笑,「誰讓你不識抬舉,總對我冷嘲熱諷。」

  柳如煙氣得渾身發抖,一口唾沫啐在他臉上:「你這個偽君子!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她猛地掙脫開,朝著柱子撞去。

  可惜被人及時拉住,沒能死成。接下來的事情,和蘇綰卿、林婉兒如出一轍。

  只是柳如煙比她們都剛烈,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著裴謹言。

  裴謹言沒再留下看戲,她用帕子擦掉臉上的唾沫,轉身離開。

  剛走到巷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慘叫,她腳步頓了頓,隨即加快了腳步。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這天,容復下朝後正準備回府,一個人擋住了他的去路,沈楚楚紅著眼睛看著他,欲言又止。

  周圍還有不少下朝的官員,容復突然停下步伐,引來同僚的注意。

  「容督主,怎麼了?」

  「沒事。」容復淡淡應了聲,轉身朝內宮方向走去。

  他和其他官員不同,可以隨意進出內宮,容復一路來到御花園,尋了個空曠的地方站著等,不一會兒沈楚楚便來了。

  她像只蝴蝶朝容復撲來,「玉京!」

  容復一個後撤,沈楚楚撲了個空,她紅著眼睛,「玉京,你這是何意?可是怪我前些日子不肯見你?我不是故意的,我擅自去容府,我怕你怪我,所以我才……」

  容復立於廊下,目光冷得像冬日湖面的冰。

  沈楚楚撲空的身影僵在原地,鬢邊的珠花因動作劇烈而晃動,碎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倒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玉京,你就這麼不願見我?」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四年前那夜,你明明……」

  「四年前的事。」容復打斷她,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是我之過,我認。但這不能成為你糾纏不休的理由。」

  沈楚楚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糾纏?我等了你四年!從詩會上那夜起,我便認定了你!你說過會護我,可現在連見我一面都要躲嗎?」

  「護你,不代表要娶你。」容復的聲音里添了幾分疲憊,「你是公主,金枝玉葉,本該有良人相配,享一世安穩。我是宦官——至少在外人眼裡是,你嫁給我,無異於自毀前程。」

  「我不在乎!」沈楚楚激動地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他身上,「我早就說過,我不在乎那些虛名!我只要你!」

  「可我在乎。」容復後退半步,拉開距離,眼神里的疏離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沈楚楚的心,「我在乎你的名聲,在乎你本該擁有的人生。更重要的是,沈楚楚,我對你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這句話像驚雷炸在沈楚楚耳邊,她踉蹌著後退,臉色瞬間慘白:「你說什麼?你怎麼可能……那夜你明明對我……」

  「那是意外。」容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清明,「是我誤飲春酒,犯下大錯。這些年我對你處處忍讓,幫你擋下後宮的明槍暗箭,甚至默許你仗著我的勢去排擠其他公主,都是因為愧疚。但愧疚不是愛,更不能成為捆綁彼此的枷鎖。」

  沈楚楚的嘴唇哆嗦著,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人:「你……你都知道?」

  她以為自己做得隱秘。

  十公主上次在御花園賞花被蜜蜂蟄了臉,是她讓人在花叢里藏了蜂巢,三公主的貼身侍女突然被發賣出宮,是她捏造了盜竊的罪名,就連去年中秋宮宴,七公主的舞衣被人剪破,也是她暗中授意……

  她一直以為容復被蒙在鼓裡,或是即便知道了,也會因為那夜的事而縱容她。

  「我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宮中之事,鮮有能瞞過我的眼。」

  容復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覺得虧欠你,想讓你在後宮過得順遂些。但這不代表我認同你的所作所為。沈楚楚,你太貪心了。」

  沈楚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委屈,是憤怒和不甘:「貪心?我想要的不過是你娶我!這也叫貪心?你毀了我的清白,現在卻想一腳把我踢開,讓我嫁給別人?容復,你好狠的心!」

  「我可以補償你。」容復看著她,語氣平靜,「金銀珠寶,良田美宅,甚至幫你尋一位真正疼惜你的駙馬,只要你開口,我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我不要!」沈楚楚猛地揮手,像是要打掉什麼髒東西,「我只要你娶我!除了你,我誰也不嫁!」

  容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遞到沈楚楚面前:「你看看這個。」

  沈楚楚狐疑地接過,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是幾張供詞,上面赫然寫著她如何買通十公主身邊的宮女,如何設計讓十公主在宮宴後與那位官家庶子「偶遇」,甚至連她讓人在庶子酒里加東西的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你……你調查我?」沈楚楚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裡的紙飄落在地。

  「十公主的確不是善人,但也罪不至此。你為了一己私慾,要毀了她的一生。」

  容復的眼神冷得像冰,「那位庶子已經被我逼得主動退親,還寫了認罪書,說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與十公主無關。這件事,暫時壓下去了。」

  沈楚楚癱軟在地,渾身冰涼。

  她知道,這意味著容復手裡捏著她的命門。

  一旦這些東西公之於眾,她就會從備受寵愛的公主變成人人唾棄的毒婦。

  「你想怎麼樣?」她抬起頭,眼底布滿血絲,像是困獸。

  「很簡單。」容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安分守己,不要再糾纏我,也不要再在後宮興風作浪。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那些補償,依然算數。」

  「如果我不答應呢?」沈楚楚咬著牙,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

  「這些只是其中一件。」容復緩緩道,「你這些年做的事,我手裡都有證據。比如三年前你誣陷六公主與侍衛有染,比如你偷偷換掉五公主的藥讓她久病不愈……沈楚楚,你想讓這些都曝光嗎?」

  沈楚楚的嘴唇咬出了血,她看著容復冰冷的眼睛,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

  他不是在嚇唬她,他是真的會說到做到。

  「好,我答應你。」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吞玻璃碴。

  容復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沒有絲毫憐憫,轉身便走。

  廊下的風捲起地上的供詞,落在沈楚楚腳邊。

  第二日一早,容府的門房剛打開大門,就見沈楚楚一身素衣站在門外,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眼眶紅腫,形容憔悴,活脫脫一副被人拋棄的模樣。

  門房嚇了一跳,連忙通報。

  容夫人正在佛堂禮佛,聽聞十二公主親自到訪,還是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讓人把她請進內廳。

  「公主,您這是怎麼了?」容夫人看著沈楚楚蒼白的臉,心疼不已,「是不是容復那小子欺負你了?」

  沈楚楚一見到容夫人,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伯母,求您救救我……」

  容夫人連忙去扶她:「公主快起來,有話好好說,這是做什麼?」

  沈楚楚不肯起,只是趴在地上哭,聲音哽咽:「伯母,我沒臉活了……容復他……他始亂終棄,我……我該怎麼辦啊……」

  容夫人心裡一沉,她知道兒子和這位十二公主關係不一般,只是沒想到會到這一步。

  她嘆了口氣,扶著沈楚楚的胳膊把她拉起來:「你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楚楚坐在椅子上,一邊哭一邊說,把事情的經過顛倒了個徹底。

  她說自己與容復四年前便情投意合,是容復主動向她表明心意,說待時機成熟便會求娶。

  這些年她一心等他,拒絕了所有提親,甚至為了他不惜在後宮得罪人。

  可如今容復卻變了心,攀上了長公主的高枝,就一腳把她踹開,還威脅她不准聲張,否則就要毀了她的名聲。

  「伯母,我一個女兒家,清白都給了他,如今他卻要娶別人,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沈楚楚說著,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把剪刀,就往自己脖子上划去,「不如死了乾淨!」

  「公主!不可!」容夫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過去奪下剪刀,「你這是何苦呢!有話好好說啊!」

  旁邊的丫鬟也嚇壞了,趕緊上前按住沈楚楚。

  沈楚楚掙扎著,哭得撕心裂肺:「伯母,我真的沒臉見人了……容復他怎麼能這麼對我……」

  容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又疼又氣。

  疼的是沈楚楚一個好好的公主落到這般境地,氣的是自己的兒子竟然做出這種始亂終棄的事。

  更重要的是,她一直不贊成容復和長公主來往,沈楚楚溫柔嫻靜,又對容復一往情深,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公主你放心,」容夫人拍著沈楚楚的手,語氣堅定,「這件事我管定了!容復是我兒子,我絕不會讓他做出這等敗壞門風的事!他必須娶你!」

  沈楚楚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被淚水掩蓋:「伯母,真的嗎?可容復他……他現在一心向著長公主,恐怕不會聽您的話……」

  「他敢!」容夫人冷哼一聲,「我是他娘,他敢不聽我的話?你等著,我這就去找他,讓他給你一個交代!」

  沈楚楚連忙拉住她:「伯母,您別生氣,也別逼太緊……我怕他……」

  「你就是太心軟了。」容夫人嘆了口氣,「放心吧,有我在,他不敢不認帳。」

  容夫人怒氣沖沖地來到容復的書房,看到他正坐在桌前看書,頓時火不打一處來。

  「容復!你給我站起來!」

  容復放下書,看著母親怒氣沖沖的樣子,皺了皺眉:「娘,怎麼了?」

  「怎麼了?」容夫人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摔,茶水濺了一地。

  「你還有臉問我怎麼了?你對十二公主做了什麼?你自己說!」

  容復心裡一沉,知道沈楚楚肯定來過了。

  他平靜地看著母親:「娘,您聽我說,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哪樣?」

  容夫人指著他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人家公主都找到家裡來了,哭得肝腸寸斷,說你始亂終棄,毀了她的清白又不肯娶她!容復,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混帳了?」

  「她是在撒謊。」

  容復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四年前的事是個意外,我承認我有錯,我也願意補償她,但我絕不可能娶她。」

  「意外?補償?」容夫人冷笑,「人家一個黃花大閨女,清白都給了你,你一句意外就想打發了?補償?你能補償什麼?除了娶她,你還能怎麼補償?」

  「我可以給她足夠的財富,讓她後半生衣食無憂,也可以幫她找一個好人家,保她一世安穩。」

  容復看著母親,「娘,沈楚楚不是您看到的那樣單純,她心機深沉,在後宮做了不少壞事,我若是娶了她,將來只會惹禍上身。」

  「我不管她是什麼樣的人!」容夫人打斷他,「總之你毀了她的清白,就必須負責!更何況,她對你一片痴心,為了你拒絕了多少提親?你現在卻要跟長公主不清不楚,你讓人家公主怎麼活?」

  「我和長公主是真心相愛。」容復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不會娶沈楚楚,更不會因為愧疚就毀了自己的一生,也毀了長公主的一生。」

  「真心相愛?」容夫人氣得笑了出來,「她是長公主,你是什麼?你在別人眼裡就是個太監!她能真心對你?她不過是看中你的權勢能幫她罷了!容復,你醒醒吧!」

  「娘!」容復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在您眼裡,我就是這麼不堪嗎?我和長公主之間的感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樣!」容夫人態度強硬,「總之,這門親事我定了!十二公主我喜歡,我就要她做我的兒媳婦!你要是敢不答應,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容復看著母親決絕的樣子,心裡一陣刺痛。

  他知道母親是為了他好,可這種好,卻讓他窒息。

  「娘,對不起。」他緩緩地說,語氣卻異常堅定,「我不能娶沈楚楚。您要是真的不認我這個兒子,我……也沒有辦法。」

  「你!」容夫人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固執,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

  旁邊的丫鬟連忙扶住她,不停地給她順氣。

  「反了!反了!」容夫人指著容復,半天說不出話來,「你真是要氣死我才甘心啊!」

  容復看著母親氣成這樣,心裡也不好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讓。

  這不僅是他自己的終身大事,更是關乎他和沈霧的未來。

  「娘,您消消氣。」他走上前,想幫母親順氣,卻被容夫人一把推開。

  「別碰我!」容夫人瞪著他,「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要是不娶十二公主,我就死在你面前!」

  容復看著母親決絕的眼神,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他沉默了,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他知道,這場僵局,恐怕沒那麼容易打破。

  容夫人氣呼呼地走了,書房裡只剩下容復一個人。

  他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眉頭緊鎖。

  他知道沈楚楚的目的達到了。

  母親向來心軟,又看重名聲,被沈楚楚這麼一鬧,肯定會站在她那邊。

  接下來,母親一定會用盡各種辦法逼他娶沈楚楚。

  而他,絕不能妥協。

  容笑知道二哥這幾日都在房裡枯坐,窗紙上映著他一動不動的影子,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

  母親每日去敲三次門,每次都被二哥那句「兒子無礙」擋回來,可誰都看得出,他眼底的紅血絲一天比一天重。

  「小姐,該用晚膳了。」侍女在外輕喚。

  容笑猛地站起身,撞到了身後的書架,幾本線裝書嘩啦落地。

  她沒去撿,只是抓起桌上的玉佩塞進袖袋,那是去年生辰時,二哥從宮裡帶回來的暖玉,據說能趨吉避凶。

  「我出去一趟。」她抓起披風就往外跑,留下侍女在原地發愣。

  穿過迴廊時,她撞見了大哥容勉。

  「這麼晚了去哪?」容勉皺眉。

  「去找二哥說說話。」容笑低頭躲開他的目光,腳步沒停。

  她知道大哥最是嚴謹,若說要進宮,定會被攔下來。

  她從角門溜出容府,街上的燈籠已經亮起,車夫見是容家小姐,連忙撩起車簾。

  「去……去皇城角門。」容笑報地址時,指尖在袖袋裡攥緊了玉佩。

  她不是魯莽的人,可再拖下去,二哥怕是要被母親逼瘋。

  沈楚楚那邊定有蹊蹺,母親被她幾句哭訴就攪得心神不寧,可二哥說那孩子不是他的,二哥從不說謊。

  她要去找沈楚楚問個清楚。

  若沈楚楚真是被人脅迫,她或許能幫上忙,若她是故意算計二哥,那便怪不得她容家不客氣。

  馬車停在角門時,守門的禁軍認得她是容府二小姐,驗過腰牌便放行了。

  宮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巡夜的侍衛提著燈籠走過,影子在宮牆上拉得老長。

  容笑沿著宮牆根往前走,冷風灌進領口,她裹緊披風,心裡打起鼓來。

  她只知道十二公主住在內廷西側的汀蘭殿,卻從未去過,只能憑著記憶里的宮圖摸索。

  路過一處假山時,隱約聽到女子的笑語聲。

  她停下腳步,借著月光看去,只見幾個宮女聚在不遠處的石階上嗑瓜子,其中一個正是沈楚楚身邊的貼身侍女碧月。

  容笑悄悄繞過去,從袖袋裡摸出個銀錠子遞過去。

  「姐姐可知十二公主在哪?」

  碧月見是容家小姐,又掂了掂手裡的銀錠子,眉開眼笑:「公主在偏殿歇著呢,說是午後受了些風寒。」

  她往西邊指了指,「順著這條迴廊走到底,拐個彎就是。」

  容笑謝過她,轉身往迴廊走去。

  腳下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泛白,兩側的宮燈忽明忽暗,她走得越近,心裡越慌,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迴廊盡頭果然有座偏殿,殿門虛掩著,裡面沒點燈,只有窗紙上映著兩個交疊的影子。

  容笑剛要上前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喘息聲。

  她的腳步頓住了,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那聲音……

  鬼使神差地,她放輕腳步湊到窗下,手指悄悄捅破了窗紙。

  殿裡沒點燈,只有月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照亮了地上散落的衣衫。

  沈楚楚正被一個黑衣人按在牆上,那黑衣人的手死死攥著她的腰,指節泛白,而沈楚楚的頭靠在對方肩上,側臉在月光下泛著潮紅。

  容笑的心跳得像擂鼓,她認得那個黑衣人,是沈楚楚身邊那個永遠低著頭的影衛,好像叫許恆。

  她想轉身就走,可腳像被釘在地上。

  她看到許恆的手從沈楚楚的衣襟里抽出來,指尖帶著曖昧的濕意,而沈楚楚偏過頭,唇瓣擦過許恆的下頜,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髒死了。」

  許恆的動作僵了一下,隨即默默收回手,從懷裡掏出帕子遞過去。

  他始終低著頭,額發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

  沈楚楚沒接帕子,只用自己的繡帕狠狠擦著脖頸,像是那裡沾了什麼污穢。

  「這幾日容復那邊怎麼樣了?」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和剛才的喘息判若兩人。

  許恆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容大人……依舊不肯鬆口。」

  「廢物!」

  沈楚楚猛地推開他,轉身時裙擺掃過香爐,銅爐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連這點事都辦不好,留你有什麼用?」

  許恆沒說話,只是彎腰去撿香爐,手指被碎瓷片劃破了也渾然不覺。

  沈楚楚看著他流血的指尖,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反而淬著毒:「若不是你那晚不知分寸,我何至於落到這般境地?」

  她撫上小腹,語氣里滿是怨毒,「這個孽種來得不是時候,容復要是再拖下去,肚子大了怎麼瞞?」

  許恆的動作頓住了,手背青筋暴起,卻依舊沉默著。

  「你說話啊!」

  沈楚楚踹了他一腳,「當初是誰跪在地上求我,說定會對我忠心耿耿?現在出了紕漏,就只會裝啞巴?」

  許恆緩緩抬起頭,「公主……再給屬下三日時間。」

  他的聲音裡帶著卑微的懇求,「屬下定會讓容大人……回心轉意。」

  容笑在窗外聽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原來二哥說的是真的,沈楚楚肚子裡的孩子根本不是二哥的!

  她不僅設計逼婚,還如此羞辱真心待她的人……

  她正想轉身去找人,袖袋裡的玉佩卻滑了出來,「噹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殿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誰在外面?」沈楚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惶。

  容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可剛跑出兩步,後領就被人死死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往後拖拽。

  她摔倒在地,抬頭就對上許恆冰冷的眼睛。

  他的手還在流血,滴在她的裙擺上,像綻開的紅梅。

  「是你。」沈楚楚從殿裡走出來,看到容笑時,先是驚慌,隨即被狠戾取代,「你聽到了多少?」

  容笑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許恆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你這個毒婦!」她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設計我二哥,懷了野種還想賴給他,你對得起誰?」

  沈楚楚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隨即又漲得通紅。

  「胡說八道!」她尖叫著撲上來,指甲往容笑臉上抓去,「我看你是活膩了!」

  許恆一把拉住她,低聲道:「公主,此地不宜久留。」

  沈楚楚甩開他的手,眼神陰鷙地盯著容笑:「留著她是個禍害,處理乾淨。」

  最後四個字像淬了冰,容笑看得毛骨悚然。

  她看著許恆,試圖喚醒他的良知:「你明知道她利用你,你還要助紂為虐?你看看她對你的態度,你這樣值得嗎?」

  許恆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被更深的陰鬱取代。

  許恆扛著容笑往湖邊走時,她的掙扎已經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後頸的鈍痛還在蔓延,每一次顛簸都讓眼前陣陣發黑,可她不敢暈過去。

  她知道,一旦失去意識,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湖邊的風比別處更冷,卷著水汽撲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在扎。

  許恆把她扔在地上時,她聽到自己的骨頭撞在凍土上的悶響,疼得眼前一黑,卻死死咬著牙沒出聲。

  「許恆,動手。」沈楚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裹著冰碴子,「利落點。」

  容笑抬起頭,借著慘澹的月光看清了沈楚楚的臉。

  她的髮髻有些散亂,一支金步搖斜插在發間,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可那雙眼睛裡的怨毒,卻比這冬夜的湖水還要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