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裴謹言是女人
「罷了,先去看看孩子吧。」容復嘆了口氣,把小老虎放進袖袋裡。
長公主府里,小福寶正在院子裡追蝴蝶。他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襖,跑得像個小炮彈,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沈霧坐在廊下看著他,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美得像一幅畫。
容復站在門口,看得有些痴了。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這就是他的孩子。
「爹?」小福寶突然看到了他,停下腳步,歪著頭看著他。
容復的心猛地一跳,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這是小福寶第一次叫他「爹」,雖然可能只是隨口叫的,但還是讓他欣喜若狂。
沈霧也看到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警惕:「容大人,你來做什麼?」
「我……我來看看小福寶。」容復有些結巴,從袖袋裡拿出那個木雕的小老虎,遞到小福寶面前,「小福寶,這個給你。」
小福寶看了看沈霧,見她沒有反對,才接過小老虎,開心地笑道:「謝謝爹!」
這一聲「爹」叫得更清晰了,容復的眼眶瞬間紅了。他蹲下身,想抱抱小福寶,卻又怕嚇到他。
「小福寶真乖。」他聲音哽咽道。
沈霧看著他,眼神複雜。她不知道容復為什麼突然對小福寶這麼好,但她能感覺到,他對小福寶沒有惡意。
「容大人,若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沈霧的語氣依舊冷淡。
容復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太久,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小福寶,以後我再來看你。」
小福寶揮了揮手:「爹再見!」
容復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長公主府,心裡既甜蜜又酸澀。他終於聽到小福寶叫他「爹」了,可他卻不能告訴孩子真相,不能光明正大地做他的父親。
回到府里,容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看著桌上那些關於裴謹言案子的卷宗,眼神越來越冷。
他不能讓裴謹言這樣的人傷害到沈霧和小福寶,他必須儘快把她繩之以法。
「來人。」容復對門外喊道。
影衛連忙進來:「大人有何吩咐?」
「去查,裴謹言在天牢里有沒有跟外面聯繫。」容復道,「我懷疑,她不會就這麼老實待著。」
「是。」影衛領命而去。
容復看著窗外,心裡暗暗發誓。他一定要保護好沈霧和小福寶,讓他們過上安穩的生活。至於裴謹言,他絕不會讓她有機會傷害他們。
天牢里的日子並不平靜。裴謹言雖然被「好生看管」,但實際上卻像個囚徒一樣,失去了所有的自由。
她每天能做的,就是摸著自己的小腹,盤算著該如何出去。她知道,皇上雖然把她轉到了天牢,但並沒有明確表示要放了她。如果她不主動出擊,很可能會一直被關在這裡,直到孩子生下來。
可她等不起。她怕夜長夢多,怕容復找到更多不利於她的證據,怕皇上會改變主意。
「獄卒大哥,」裴謹言對著門外喊道,「我想給皇上寫封信,你能幫我遞上去嗎?」
獄卒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地說:「皇上有令,不讓你跟外面聯繫。」
「我只是想跟皇上說說話,說說我們的孩子。」裴謹言擠出幾滴眼淚,裝作可憐的樣子,「你就幫我這一次吧,我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大德的。」
獄卒猶豫了一下。他知道裴謹言現在的身份特殊,若是能幫她這個忙,說不定以後能得到好處。
「好吧。」獄卒最終還是答應了,「但你不能寫別的,只能說孩子的事。」
「我知道,謝謝你了。」裴謹言連忙道。
獄卒拿來了紙筆,裴謹言趴在地上,開始寫信。她並沒有隻說孩子的事,而是在信里哭訴自己的冤屈,說自己是被容復陷害的,還說容復之所以針對她,是因為嫉妒她懷了皇上的孩子。
她知道,皇上最忌諱的就是大臣功高蓋主,嫉妒皇權。她相信,皇上看到這封信,一定會對容復產生猜忌。
寫完信,裴謹言把信交給獄卒,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交到皇上手裡。
獄卒拿著信,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冒險一試。他找了個機會,把信交給了皇上身邊的太監。
皇上沈括看到裴謹言的信時,正在和容復討論朝政。他看完信,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容復,」沈括把信扔給容復,「你自己看吧。」
容復拿起信,快速地看了一遍,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沒想到,裴謹言竟然這麼無恥,不僅顛倒黑白,還想挑撥他和皇上的關係。
「皇上,這純屬污衊!」容復怒聲道,「裴謹言罪證確鑿,我只是依法辦事,絕沒有半點私心!」
沈括看著容復,眼神複雜。他知道容復不是那種人,但裴謹言的話還是讓他有些不舒服。
「朕知道。」沈括道,「但裴謹言畢竟懷了朕的孩子,你做事還是要慎重一些。」
「皇上,國法面前人人平等,就算她懷了龍胎,也不能凌駕於國法之上。」容復道,「若是因為她懷了龍胎就放過她,那以後誰還會遵守國法?」
沈括沉默了。容復說得有道理,他不能因為一個孩子,就壞了國家的法度。
「好吧。」沈括最終道,「你繼續查,但切記,不要傷了龍胎。」
「是,皇上。」容復領命而去。
走出皇宮,容復的心情依舊很沉重。他知道,裴謹言這封信雖然沒能讓皇上治他的罪,但肯定在皇上心裡埋下了一根刺。以後他做事,恐怕會更加束手束腳。
「大人,現在怎麼辦?」影衛問道。
「還能怎麼辦?繼續查。」容復道,「我就不信,找不到讓皇上也無法包庇她的證據。」
就在這時,影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大人,我查到,裴謹言在被關進大理寺之前,曾和季琪見過一面。季琪現在已經跑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季琪跑了?」容復的眼睛亮了起來,「看來,他是知道些什麼,怕被牽連。」
「我們要不要派人去追?」影衛問道。
「不用。」容復道,「季琪那種人,貪生怕死,肯定會留下後路。我們只要守株待兔,等著他自己露出馬腳就行了。」
「是。」影衛點了點頭。
季琪確實跑了。
他得知裴謹言被關起來後,就知道自己遲早會被牽連。他收拾了一些金銀細軟,連夜逃出了京城,躲到了鄉下的一個親戚家裡。
可他心裡並不踏實。他知道容復的手段,只要容復想找他,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找到。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季琪在屋裡來回踱步,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辦。
他突然想起,自己手裡還有一個秘密,一個關於裴謹言的秘密。這個秘密,或許能成為他的救命稻草。
季琪的臉上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他決定,去跟容復做個交易。
他悄悄潛回京城,找了個機會,見到了容復的影衛。
「我有關於裴謹言的重要消息,我要見容大人。」季琪道。
影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他帶到了容復面前。
「容大人,好久不見。」季琪裝作鎮定的樣子,對著容復拱了拱手。
容復冷冷地看著他:「你還有臉來見我?說吧,你有什麼消息?」
「我知道裴謹言為什麼要殺那麼多女子。」季琪道,「她是為了報復。」
「報復?」容復挑眉,「報復誰?」
「報復所有比她幸福的女子。」季琪道,「她以前跟我說過,她恨那些生在富貴人家,衣食無憂的女子。她覺得,那些女子憑什麼就能過得那麼好,而她卻要處處看人臉色,受盡委屈。」
容復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想到,裴謹言的心裡竟然這麼陰暗。
「她還跟我說,她最喜歡看那些女子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樣子,覺得特別解氣。」季琪繼續道,「蘇綰卿、林婉兒、柳如煙,還有那些自殺的女子,都是因為得罪了她,或者只是因為她看不順眼,就被她設計陷害了。」
容復的臉色越來越冷。他沒想到,裴謹言竟然是因為這麼荒唐的理由,就害死了這麼多無辜的女子。
「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容復問道。
「我有。」季琪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冊子,「這是裴謹言的日記,裡面記錄了她所有的惡行。我本來是想留著自保的,現在就交給你了。」
容復接過小冊子,快速地翻了一遍。裡面的內容和季琪說的差不多,詳細地記錄了裴謹言如何設計陷害那些女子,如何看著她們一步步走向毀滅,字裡行間充滿了惡毒和得意。
容復的手猛地攥緊了小冊子,指節泛白。他沒想到,世界上竟然會有這麼惡毒的人。
「季琪,你以為把這個交出來,就能脫罪了嗎?」容復冷冷地看著他,「你幫著裴謹言做了那麼多壞事,也一樣罪無可赦。」
季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容大人,我已經知道錯了,我願意戴罪立功,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吧。」
「機會?」容復冷笑一聲,「那些被你們害死的女子,誰給過她們機會?」
他對影衛道:「把他帶下去,和裴謹言一起交給大理寺。」
「是。」影衛上前,把季琪拖了下去。
季琪一邊掙扎,一邊哭喊:「容大人,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已經把證據給你了!」
……
裴卿雲坐在永壽宮的梳妝檯前,指尖撫過鬢邊那支潁妃曾送過的鳳釵,眼底卻無半分暖意。麝月剛從外面回來,臉色凝重得像塊浸了水的鉛。
「娘娘,宮裡都在傳,皇上把天牢里的裴謹言接出來了。」麝月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融進殿角的陰影里,「還……還讓人給她請了太醫,說要為她『正名』。」
裴卿雲握著鳳釵的手猛地收緊,釵尖刺破了指腹,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正名?他想怎么正名?」
「聽說是要恢復她的女兒身,還賜了新名字,叫裴佳玉。」
麝月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
「內務府已經開始給她備份例了,看那規格,竟是要納入後宮的意思。」
「女兒身……」裴卿雲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心口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
這些年她不是沒有過懷疑,裴謹言那張臉過於清秀,說話時總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沙啞,甚至連步態都偶爾透著古怪。
只是那時她滿心都在爭後位、防潁妃,竟沒往深處想。
如今想來,一切都有了端倪。
那個在長公主府做了三年駙馬的人,那個與皇帝形影不離、被傳得沸沸揚揚的「斷袖」,竟然是個女子?!
「荒謬!簡直是荒謬!」
裴卿雲猛地將鳳釵擲在妝檯上,金器碰撞的脆響在殿內迴蕩。
「她女扮男裝騙婚長公主,已是欺君罔上之罪!皇上不僅不罰,還要納她入宮?他把皇家禮法當什麼了?把我這個皇后當什麼了?」
麝月連忙上前按住她的肩:「娘娘息怒,仔細身體。」
她知道裴卿雲這幾日正按裴夫人給的方子調理身體,盼著能早日懷上龍種。
提到孩子,裴卿雲的怒火稍稍壓下去些,卻依舊喘著粗氣:「你說,皇上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女子?他們……他們從一開始就在演戲?」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若是如此,那她這些年的爭鬥、算計,在皇帝眼裡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未必。」
麝月沉吟道,「依奴婢看,皇上或許是後來才發現的,只是……他對這裴謹言,實在是不同尋常。娘娘您想,當初裴謹言被長公主休棄,皇上連夜出宮探望;後來她被容大人關進天牢,皇上頂著壓力也要保她;如今更是為了她,連皇家體面都不顧了。」
裴卿雲閉了閉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忽然想起采英說過的話——皇上與裴謹言曾在殿內手牽手,眼神纏綿如夫妻。
那時她只當是斷袖情深,如今想來,竟是一對男女在暗處苟合!
「好,好得很。」
裴卿雲的聲音冷得像冰,「裴謹言,你可真有本事。先是騙了長公主,再是勾了皇上,如今還要堂而皇之地入宮做妃嬪。你當這後宮是你家後院,想來就來?」
她看向麝月,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千秋節宴席在即,屆時文武百官、各國使臣都會到場。我要讓她知道,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麝月心中一凜:「娘娘想怎麼做?」
「你附耳過來。」裴卿雲招了招手,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麝月聽完,臉色微變:「這樣會不會太冒險?若是被查出來……」
「查不出來的。」裴卿雲冷笑,「我要讓她自己露出馬腳,讓所有人都親眼看見,皇上帶回宮的,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早朝一如既往地沉悶。
沈括坐在龍椅上,眼神渙散地聽著大臣們奏事,心思卻早已飛到了偏殿。
自從將裴謹言從牢里接出來,恢復她的女兒身,賜名裴佳玉後,沈括的日子仿佛又有了滋味。
他不用再顧忌「斷袖」的流言,可以光明正大地與她相處。
至於朝臣們會怎麼看?他不在乎。
「皇上,」戶部尚書顫巍巍地出列,「邊境糧草告急,還請皇上儘快定奪……」
「知道了知道了,」沈括不耐煩地揮揮手,「讓容復去辦就是。」
提到容復,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自從裴謹言的案子後,容復就以養病為由,很少再進宮。
沈括心裡清楚,他是在不滿自己包庇裴佳玉。
「皇上,」吏部侍郎硬著頭皮道,「容大人稱病在家,朝中諸多事務……」
「朕不是還有你們嗎?」沈括猛地拍了下龍椅扶手,「一個個拿著俸祿,難道都是吃乾飯的?」
大臣們噤若寒蟬,誰都不敢再說話。
沈括看著他們唯唯諾諾的樣子,心裡越發煩躁,乾脆擺了擺手:「退朝!」
回到偏殿,裴佳玉正坐在桌邊等他,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她穿著一身粉色宮裝,長發鬆松挽起,臉上未施粉黛,卻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柔媚。
沈括的氣頓時消了大半,上前握住她的手:「不用多禮,快坐下吃飯。」
兩人相對而坐,裴佳玉殷勤地為他布菜,聲音柔得像水:「皇上今日似乎有些不悅?」
「還不是那些老頑固,」沈括咬了口饅頭,「整天就知道叨叨叨,煩都煩死了。」
裴佳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絲算計:「皇上是天子,自然有權力決定自己的事。他們不過是些臣子,竟敢對皇上指手畫腳。」
這話正好說到沈括心坎里,他得意地哼了一聲:「還是你懂朕。放心,朕已經讓人擬好了詔書,過幾日就昭告天下,封你為『玉嬪』。以後在這宮裡,朕看誰還敢欺負你。」
裴佳玉眼中閃過一絲狂喜,連忙起身謝恩:「謝皇上恩典!臣妾定當好好伺候皇上。」
她心裡清楚,這「玉嬪」之位不過是個開始。
只要她能牢牢抓住沈括的心,將來的後位,甚至……更高的位置,都不是不可能。
……
千秋節宴席設在皇宮的太和殿廣場,場面盛大空前。
文武百官、各國使臣、皇親國戚齊聚一堂,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沈括坐在主位上,滿面紅光。
裴佳玉坐在他身邊,穿著一身華麗的宮裝,頭戴鳳釵,容光煥發。
她不時給沈括布菜、敬酒,姿態親昵,引得不少人側目。
裴卿雲坐在皇后的位置上,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卻像鷹隼一樣,緊緊盯著裴佳玉。
她端起酒杯,看似不經意地朝角落裡的一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小太監心領神會,悄悄退了下去。
宴席進行到一半,按照慣例,該是各國使臣獻上賀禮的時候了。
吐蕃的使臣上前,獻上了一匹罕見的汗血寶馬。
寶馬性子剛烈,一進廣場就焦躁不安,不停地刨著蹄子。
就在這時,那個小太監突然從馬後面跑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個托盤,嘴裡高喊著:「皇上,皇后娘娘,這是西域進貢的奇珍,奴才特意拿來給各位主子瞧瞧!」
他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竟直直地朝著裴佳玉的方向撞了過去。
「小心!」沈括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護住裴佳玉。
可已經來不及了。
小太監手裡的托盤脫手而出,裡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不是什麼奇珍異寶,而是一些男子的衣物——一件青色的錦袍,一頂幞頭,還有一雙靴子。
更要命的是,那件錦袍的領口處,繡著一個小小的「謹」字。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堆衣物上,又齊刷刷地轉向裴佳玉。
裴佳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這……這是什麼?」沈括也懵了,他看看地上的衣物,又看看裴佳玉,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小太監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是有人讓奴才拿過來的,說……說是能給皇上一個驚喜……」
「是誰?是誰讓你拿的?」沈括厲聲質問道。
小太監眼珠一轉,看向人群中的一個方向:「是……是那邊的一位公公!」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太監服飾的人正想悄悄溜走。
「抓住他!」裴卿雲適時地開口,聲音清冷,「竟敢在千秋節宴席上搗鬼,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侍衛們一擁而上,很快就將那個太監抓了回來。
那太監嚇得魂飛魄散,不等審問,就哭喊起來:「皇上饒命!皇后娘娘饒命啊!不是奴才的主意,是……是玉嬪娘娘讓奴才做的!」
「你胡說!」裴佳玉失聲尖叫,「我根本不認識你!你為什麼要污衊我?」
「奴才沒有污衊您啊!」那太監哭喊道,「是您說,想在宴席上給皇上一個驚喜,讓奴才把您以前穿過的衣物拿過來,說要跟皇上回憶往昔……奴才一時糊塗,就照做了啊!」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以前穿過的衣物?她一個女子,怎麼會有男子的衣物?」
「而且那件錦袍上還繡著『謹』字,難道……」
「我知道了!她就是以前的駙馬裴謹言!」
「天哪!真的是她!怪不得我覺得眼熟呢!」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一句句都像刀子一樣扎在裴佳玉心上。
她想辯解,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括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
他死死地盯著裴佳玉,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憤怒和難以置信:「你……你真的是裴謹言?」
裴佳玉看著他眼中的怒火,知道自己再也瞞不住了,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淚水洶湧而出:「皇上……臣妾……臣妾對不起您……」
這一聲「對不起」,無疑是默認了。
全場徹底炸開了鍋。
「太不像話了!女扮男裝騙婚長公主,如今還敢入宮為妃,簡直是欺君罔上!」
「皇上也太糊塗了!竟然被這樣一個女子蒙在鼓裡!」
「我們大齊的臉面,都被他們丟盡了!」
各國使臣也紛紛交頭接耳,看向沈括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嘲諷。
裴卿雲坐在那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緩緩站起身,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各位安靜一下。」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看向她。
「此事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馬虎。」
裴卿雲沉聲道,「裴謹言女扮男裝騙婚長公主,已是重罪。如今又混入後宮,迷惑皇上,罪加一等。依本宮看,當務之急是將此事稟報長公主,由長公主定奪。」
提到沈霧,眾人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是啊,還有長公主。或許,只有長公主才能收拾這個爛攤子。
沈括站在那裡,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死死地盯著裴佳玉,眼神里充滿了怨毒:「賤人!你竟敢騙朕!」
說完,他猛地一腳踹在裴佳玉身上。
裴佳玉慘叫一聲,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
「皇上息怒。」裴卿雲上前行禮,「如今動怒也無濟於事,還是先將玉嬪……不,是裴謹言關押起來,等長公主來了再說吧。」
沈括胸口劇烈起伏,卻也知道裴卿雲說得有理。
他揮了揮手,聲音嘶啞:「把她給朕拖下去!關進天牢!」
侍衛們上前,將裴佳玉拖了下去。她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千秋節宴席,就這樣在一片混亂和難堪中草草收場。
裴謹言的身份被揭穿後,朝野上下一片譁然。彈劾的奏摺像雪片一樣飛向乾清宮,矛頭直指沈括和裴謹言。
「皇上識人不明,寵幸奸佞,致使綱常敗壞,懇請皇上引咎自責!」
「裴謹言欺君罔上,罪大惡極,懇請皇上將其處死,以正國法!」
「長公主乃國之柱石,懇請長公主出面,主持公道!」
沈括看著那些奏摺,氣得渾身發抖。
他知道,這些人表面上是在彈劾裴謹言,實際上是在指責他無能、昏庸。
「一群廢物!」沈括將奏摺狠狠摔在地上,「除了會寫這些狗屁東西,還會做什麼?」
陳旺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皇上現在正在氣頭上,誰說話誰倒霉。
「皇上,」陳旺小心翼翼地開口,「長公主派人來了,說……說請您去公主府一趟。」
「不去!」沈括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她來幹什麼?看朕的笑話嗎?」
他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沈霧。
他可以想像,沈霧一定會用那種冰冷、嘲諷的眼神看著他,把他數落得一文不值。
「可是皇上,」陳旺苦著臉,「長公主說,若是您不去,她就親自進宮來。」
沈括的臉色變了變。
他不怕沈霧數落他,他怕的是沈霧趁機奪權。
這些年,朝政大權幾乎都掌握在沈霧手裡,他這個皇帝,不過是個傀儡。
若是沈霧再借這次的事發難,他恐怕連這個傀儡皇帝都做不成了。
「哼,她想來就來,朕還怕她不成?」沈括嘴硬道,心裡卻打起了鼓。
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成了眾矢之的。
那些原本就對他不滿的大臣,現在更是找到了攻擊他的藉口。
而容復,那個他一直倚仗的重臣,也因為裴謹言的事,對他心生不滿,稱病在家,不肯露面。
他就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孤立無援。
可他不甘心。
他是皇帝,是大齊的天子!憑什麼要受一個女人的擺布?
「陳旺,」沈括突然道,「去把裴謹言從牢裡帶出來,送到朕的寢殿。」
陳旺嚇了一跳:「皇上,這……這恐怕不妥吧?現在外面議論紛紛,若是再把她帶到寢殿……」
「朕說的話你也敢違抗?」沈括怒視著他。
陳旺不敢再勸,只好領命而去。
沈括看著陳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是要這樣做,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這個皇帝,還有著絕對的權力!
沈霧不是想奪權嗎?他偏不讓她如願!
他要讓沈霧知道,就算她把持朝政又如何?他才是這大齊的主人!他就是要占著這個帝位,讓她瞪眼乾著急!
很快,裴謹言就被帶到了沈括的寢殿。
她衣衫不整,頭髮凌亂,臉上還有清晰的淚痕,看起來楚楚可憐。
「皇上……」裴謹言撲到沈括腳下,抱著他的腿痛哭流涕,「臣妾知道錯了,求皇上饒了臣妾吧……臣妾以後一定會好好伺候皇上,絕無二心……」
沈括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怒火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快感。
他扶起裴謹言,捏著她的下巴:「想讓朕饒了你?可以。但你要乖乖聽朕的話。」
裴謹言連忙點頭:「臣妾一定聽話,皇上讓臣妾做什麼,臣妾就做什麼。」
「好。」沈括笑了,「那你現在就陪朕喝酒,給朕跳舞。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你是裴謹言,朕也一樣寵你。」
沈括和裴謹言在寢殿裡廝混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昏昏沉沉地醒來。
「皇上,該上早朝了。」陳旺在殿外焦急地催促道。
沈括不耐煩地翻了個身:「不去!讓那些老頑固自己玩去!」
「可是皇上,」陳旺苦著臉,「長公主已經在太和殿等著了,說……說有要事與您商議。」
提到沈霧,沈括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皺了皺眉:「她又想幹什麼?」
「奴才不知道。」陳旺道,「但長公主的臉色很難看,好像……很生氣。」
沈括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起了床,慢悠悠地洗漱更衣。他故意拖延時間,就是想看看,沈霧能奈他何。
等他帶著裴謹言,晃晃悠悠地來到太和殿時,已經快到午時了。
殿內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霧坐在殿側的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文武百官站在下面,一個個臉色凝重,連大氣都不敢喘。
「皇姐,你找朕有事?」沈括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龍椅前就要坐下。
「站住。」沈霧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沈括的動作頓住了,他有些不悅地看向沈霧:「皇姐,你什麼意思?」
沈霧沒有回答他,而是對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太監上前一步,展開一卷明黃的詔書,用清晰而響亮的聲音宣讀起來:
「沈括,昏庸無能,寵幸奸佞,荒廢朝政,致使綱常敗壞,民怨沸騰。更縱容裴氏謹言女扮男裝,欺君罔上,穢亂宮闈,實乃罪無可赦!今日以長公主之尊,順應天意,民心,廢黜沈括帝號,欽此!」
詔書宣讀完畢,整個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靜。
沈括愣在那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看沈霧,又看看周圍的大臣,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麼?你敢廢了朕?」
「有何不敢?」
沈霧站起身,目光如刀,「你看看你自己,這幾年做了些什麼?寵信奸臣,搜刮民脂民膏,沉迷酒色,荒廢朝政!如今更是鬧出這等醜聞,讓我大齊顏面掃地!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皇帝!」
「你胡說!」沈括像瘋了一樣尖叫起來,「朕是皇帝!是先帝欽定的繼承人!你憑什麼廢了朕?就因為你手裡有兵嗎?你想謀朝篡位!你想做女皇帝!」
沈霧厲聲喝道,「本宮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大慶江山,為了天下百姓!」
「你敢說沒有私心?」沈括指著她,眼睛通紅,「你就是嫉妒朕!嫉妒朕是皇帝!你處心積慮地想要奪權,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吧!」
「冥頑不靈!」沈霧冷冷地看著他,「看來是給你留的體面太多了。」
她對侍衛們使了個眼色:「把他拖下去,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許任何人見他!」
「你們敢!」沈括掙扎著,「朕是皇帝!你們都想造反嗎?」
可侍衛們根本不理會他,架起他就往外拖。
沈括一邊掙扎,一邊瘋狂地叫喊:「沈霧!你這個毒婦!朕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殿外。
裴謹言嚇得癱在地上,面無人色。
她看著沈霧冰冷的眼神,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至於你,」沈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欺君罔上,穢亂宮闈,罪該萬死。拖下去,杖斃!」
「不要!不要殺我!」裴謹言哭喊著,「長公主饒命!我知道錯了!求您饒了我吧!」
可侍衛們根本不給她求饒的機會,直接堵住她的嘴,拖了下去。
處理完沈括和裴謹言,沈霧環視了一圈殿內的大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從今往後,由本宮暫代朝政,直到選出新的君主為止。各位可有異議?」
大臣們面面相覷,最終都低下頭,齊聲說道:「臣等無異議,謹遵長公主令!」
沈括被廢的消息像長了翅膀,半日功夫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剛把裴謹言的故事編得有鼻子有眼,轉瞬間就換了新章程——
長公主廢帝,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容府里,燭火燃到了後半夜。
戶部尚書李修遠搓著手,菸袋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大人,再拖下去不是辦法。滿朝文武都看著咱們內閣呢,總不能真讓一個女子把這江山攥在手裡。」
「攥在手裡?」容首輔冷笑一聲,將奏疏推到他面前,「你看看這些,有說長公主『牝雞司晨』的,有說她『借廢帝之名行篡逆之實』的,最狠的是江南巡撫,竟說她連沈括都不如——可誰又敢真的遞到她跟前去?」
正說著,通傳的小廝掀了帘子進來,聲音發顫:「大人,禮部侍郎、吏部尚書他們都來了,就在門外候著。」
容首輔深吸一口氣,「讓他們進來。既然要爭,就得拿出個章程。」
一群老臣擠在書房裡,渾濁的眼睛裡都透著焦慮。
吏部尚書張啟元率先開口:「依老夫看,當務之急是定立新君。長公主雖有暫代之名,可終究是女子,難孚眾望。咱們從宗室里挑個合適的旁系子弟,過繼給先帝,名正言順登基,方能平息非議。」
「挑誰?」李修遠皺眉,「遠支宗室里,要麼是黃口小兒,要麼是酒囊飯袋,哪有能擔起這江山的?」
「總要試試。」容首輔沉聲道,「明日早朝,咱們聯名上奏。她沈霧若是還顧念祖宗禮法,就該答應。」
第二日的太和殿,氣氛比廢帝那日還要壓抑。
沈霧一身玄色朝服,端坐在臨時增設的御座旁,目光掃過階下的群臣,聲音平靜無波:「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容首輔出列,手裡捧著一卷奏摺,「啟稟長公主,臣等有本上奏。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先帝血脈凋零,當從宗室旁支擇賢明者過繼,以承大統。」
他話音剛落,身後立刻跟上一片附和聲。
「容首輔所言極是!」
「請長公主以江山社稷為重!」
「宗室子弟中,定有可塑之才!」
沈霧看著他們,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半晌才開口:「擇賢明者?諸位倒是說說,哪個算得上賢明?」
張啟元上前一步:「安王世子沈鈺,年方十六,聰慧好學,可堪大任。」
「沈鈺?」沈霧輕笑一聲,「就是那個上個月還在街上行兇,打死了賣花女的安王世子?」
張啟元的臉瞬間漲紅:「那……那只是年少輕狂,加以教導便能改過。」
「教導?」沈霧的聲音陡然轉冷,「等他改過,這江山都要被折騰垮了。諸位若只是為了找個傀儡,不如直接說出來。」
容首輔躬身道:「長公主此言差矣。臣等皆是為了大慶江山,絕非私心。女子執政,古來未有,恐引天下非議,動搖國本。」
「古來未有,不代表不能有。」
沈霧站起身,玄色朝服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諸位與其在這裡爭論男女之別,不如多想想如何安撫流民,如何整頓吏治。至於新君之事,不必再提。」
「長公主!」容首輔急得直跺腳,「您這是要置祖宗禮法於不顧嗎?」
「祖宗禮法,是為了讓江山穩固,百姓安寧。」
沈霧的目光掃過眾人,「若是一味死守,那商朝至今都該用活人祭祀。」
她轉身看向身後的太監:「擬旨。即日起,減免江南三州賦稅半年,賑濟黃河災民。另外,查抄安王府,將沈鈺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階下一片譁然。誰也沒想到,她竟會在此時對安王世子動手。
容首輔臉色鐵青:「長公主!您這是……」
「他草菅人命,按律當斬。」沈霧打斷他,「若是連這點公道都不講,我大慶的律法,豈不成了擺設?」
她走到殿中,目光如炬:「諸位若是覺得我做得不對,盡可彈劾。但誰要是再敢拿宗室子弟說事兒,休怪我不客氣。」
說完,她拂袖而去,留下滿殿面面相覷的大臣。
回到公主府,沈霧屏退左右,獨自走進密室。
牆壁上的暗格被打開,裡面放著一個紫檀木盒。她打開木盒,裡面是一卷泛黃的聖旨,上面蓋著先帝的玉璽,墨跡雖已有些褪色,卻依舊清晰可辨。
「若皇兒沈括不能擔當國君之職,則禪位於皇女沈霧,以固江山,勿違此詔。」
沈霧的指尖撫過聖旨上的字跡,眼眶微微發熱。
這是先帝彌留之際交給她的,那時他拉著她的手,聲音微弱卻堅定:「霧兒,朕知道委屈你了。可這江山,只有交到你手裡,朕才放心。」
她原不想走到這一步,可沈括的昏庸,朝臣的短視,讓她不得不拿出這道密旨。
三日後的早朝,當容首輔再次率領群臣請求立宗室子弟為君時,沈霧讓太監展開了那道先帝密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若皇兒沈括不能擔當國君之職,則禪位於皇女沈霧,以固江山,勿違此詔。欽此。」
太監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容首輔踉蹌著上前,盯著聖旨上的玉璽,嘴唇哆嗦著:「這……這不可能……先帝怎麼會……」
「先帝英明,早已預料到今日。」沈霧的聲音擲地有聲,「諸位還有異議嗎?」
大臣們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話來。
先帝密旨在此,他們所有的反對都成了違抗先帝遺命。
李修遠嘆了口氣,率先跪下:「臣,參見儲君殿下。」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片刻之間,滿殿文武都跪了下去,山呼萬歲。
先帝密旨的消息傳遍全國,爭議並未就此平息。
江南的文人墨客在詩文中暗諷沈霧「矯詔篡位」,北方的將領則聯名上書,請求「徹查密旨真偽」。
但沈霧手握兵權,又有先帝遺詔為憑,所有的反對聲都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掀不起多大的波瀾。
她開始著手整頓朝政,將那些依附沈括的奸臣一一革職查辦,提拔了一批有才幹卻出身寒門的官員。
國庫漸漸充盈,流民得到安置,邊境也趨於穩定。
百姓們漸漸發現,這位長公主比之前的皇帝能幹得多,街頭巷尾的議論,慢慢從「女子不能執政」變成了「沈括早就該被廢了」。
然而,宗室內部的不滿卻日益加劇。
被查抄的安王府只是開始,沈霧又以「貪贓枉法」為由,削了三個郡王的爵位,將他們貶為庶民。
那些曾經養尊處優的宗室子弟,如今惶惶不可終日,都把矛頭指向了沈霧。
永壽宮的偏殿裡,竇太后端坐在鳳榻上,看著底下跪著的一群宗室子弟,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
這些日子,她一直閉門不出,看似不問世事,實則暗中聯絡宗室,等待時機。
「太后娘娘,再不動手就晚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宗室子弟急道,「沈霧那賤人馬上就要登基了,到時候咱們這些人,恐怕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急什麼?」竇太后呷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她越是風光,摔得就越慘。登基大典,就是她的死期。」
「太后娘娘有何妙計?」眾人異口同聲地問。
竇太后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不是拿著先帝的密旨嗎?她不是說自己是正統嗎?我就讓她知道,她根本就不配姓沈。」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明白她的意思。
竇太后壓低聲音:「你們可知,沈霧真正的生母是誰?」
沒人說話。
沈霧的生母在她出生後不久就去世了,先帝從未提及,史書上也只有一句「早逝」。
「她的生母,是個異族女子。」竇太后的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當年先帝微服私訪,被那異族女子迷惑,才有了沈霧。一個混血種,也配當大慶的皇帝?簡直是笑話!」
眾人都驚呆了,隨即爆發出一陣憤怒的議論。
「怪不得她如此心狠手辣,原來是異族血脈!」
「太后娘娘,這可是真的?」
「我們絕不能讓一個異族女子玷污了皇家血脈!」
竇太后看著他們激動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當然是真的。我這裡有當年接生嬤嬤的證詞,還有那異族女子的信物。登基大典那日,咱們就在祭壇上,當著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
登基大典定在三月初三,黃道吉日。
祭壇設在京城南郊的圜丘,三層漢白玉台層層疊疊,象徵著天、地、人三才。
沈霧身著十二章紋的袞服,頭戴珠冠,一步步走上祭壇,身後跟著捧著玉璽的太監和文武百官。
陽光灑在她身上,袞服上的日月星辰仿佛活了過來,熠熠生輝。
她站在祭壇頂端,俯瞰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這不是她想要的,卻是她必須承擔的責任。
禮部尚書開始宣讀祭文,聲音莊重而悠遠:「維大慶三十七年,歲在癸丑,三月甲戌朔,越三日丙子,嗣皇女沈霧,敢昭告於皇天后土……」
就在此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竇太后穿著一身簇新的朝服,拄著龍頭拐杖,帶著一群宗室子弟沖了過來,侍衛們攔都攔不住。
「沈霧!你給我站住!」竇太后的聲音尖利,劃破了莊嚴的儀式。
沈霧轉過身,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太后,你這是做什麼?」
竇太后被人攙扶著,一步步走上祭壇,指著沈霧,聲淚俱下:「做什麼?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讓天下人看看,你這個即將登基的皇帝,究竟是什麼貨色!」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太后娘娘這是怎麼了?」
「她要揭穿什麼?」
「難道長公主有什麼秘密?」
竇太后深吸一口氣,提高了聲音:「大家都聽著!沈霧根本就不是先帝的正統血脈!她的生母,是個異族女子!她身上流著一半異族的血,根本不配做我們大慶的皇帝!」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所有人都驚呆了。
祭壇上的大臣們臉色煞白,看向沈霧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懷疑。
沈霧的臉色也變了,她死死地盯著竇太后:「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竇太后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捲紙,「這是當年給你生母接生的嬤嬤的證詞,她親眼看到你生母是異族打扮!還有這個!」
她又拿出一個小巧的銀飾,上面刻著異族特有的花紋:「這是你生母的信物,當年被先帝帶回宮,一直被我收著!沈霧,你敢說這不是真的嗎?」
沈霧看著那個銀飾,身體微微顫抖。
「我母親是……」
「你母親是什麼?」竇太后步步緊逼,「你敢說她不是異族嗎?你敢讓太醫查驗你的血脈嗎?」
宗室子弟們紛紛附和:「對!讓太醫查驗!」
「若是真有異族血脈,絕不能讓她登基!」
「我們大慶絕不能有一個混血皇帝!」
沈霧看著台下憤怒的人群,看著祭壇上那些或懷疑或幸災樂禍的臉,突然冷靜了下來。
她挺直脊背,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我母親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先帝欽定的繼承人,有密旨為證。」
「密旨?誰知道那密旨是不是你偽造的!」竇太后尖叫道,「一個異族雜種,也敢拿著假聖旨招搖撞騙!」
「放肆!」沈霧厲聲喝道,「太后,請注意你的言辭。我敬你是先帝的皇后,才一再容忍,可你不要得寸進尺。」
「容忍?」竇太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一個異族女子,有什麼資格容忍我?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你登基!」
她轉向台下的百姓,聲淚俱下:「你們想想,一個流著異族血的皇帝,怎麼可能真心待我們大慶的百姓?她遲早會把異族引入中原,讓我們國破家亡啊!」
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被煽動起來,對著祭壇上的沈霧指指點點。
「真的是異族血脈嗎?」
「要是這樣,可不能讓她當皇帝啊!」
「我們大慶可不能毀在一個異族手裡!」
容首輔等大臣也慌了神,他們雖然反對沈霧,但也不想看到局勢失控。
容首輔上前一步:「太后娘娘,此事非同小可,容後再議,先完成登基大典要緊。」
「完成個屁!」竇太后根本不搭理他,「今天要麼她承認自己是異族雜種,滾下祭壇;要麼,我們就死在這裡,讓她踩著我們的屍體登基!」
說著,她竟然朝著旁邊的石柱撞了過去。旁邊的宗室子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太后娘娘!」
「您可不能尋短見啊!」
場面徹底失控了。
祭壇上的文武百官們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沈霧:「我母親是不是異族,我無法證明,也無需證明。我只知道,我是先帝的女兒,是大慶的儲君。這皇位,是先帝賜給我的,誰也搶不走。」
她轉向侍衛統領:「將竇太后和所有鬧事的宗室子弟拿下,關進宗人府,聽候發落。」
「你敢!」竇太后尖叫道。
侍衛們猶豫了一下,看向沈霧。
沈霧的眼神冰冷而堅定:「動手!」
侍衛們不再猶豫,上前就要抓人。
宗室子弟們紛紛反抗,和侍衛扭打在一起。
祭壇上一片混亂,哭喊聲、怒罵聲、打鬥聲交織在一起。
竇太后看著這一切,突然悽厲地笑了起來:「沈霧,你好狠的心!你就不怕遭天譴嗎?你就不怕天下人罵你嗎?」
混亂漸漸平息,竇太后和鬧事的宗室子弟被押了下去。祭壇上一片狼藉,血跡斑斑。
沈霧整理了一下袞服,走到祭台前,拿起玉璽,高高舉起。
「吉時已到,登基大典,繼續進行。」
她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傳遍了整個祭壇。
沒有人再說話,也沒有人再反抗。
禮部尚書顫抖著聲音,繼續宣讀祭文:「……謹以一元大武,柔毛剛鬣,明粢薌合,薌萁嘉蔬,醴齊,敬薦於皇天后土……」
沈霧站在祭壇頂端,手握玉璽,目光望向遠方。
祭壇下,容復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敬佩和心疼。
他知道,她為了這一刻,付出了多少。
他也知道,未來的風雨,他會一直陪著她,為她遮風擋雨,護她一世安穩。
登基大典在一片肅穆中完成。
沈霧登基未及三月,京城內外便開始流傳一種怪病。
起初只是幾戶人家晨起後頭暈目眩,皮膚上泛起紅疹,以為是春日瘴氣,並未在意。
可不過半月,染病之人竟蔓延至數百戶,上至富商下至販夫,皆難逃此劫。
病患躺在床上呻吟不止,四肢無力如棉,紅疹日漸潰爛,太醫們輪番診治,開遍了清熱祛濕的方子,卻連病因都查不出。
更詭異的是,所有患病之人都有一個共同點——近月來去過城西的菩提寺。
這日早朝,戶部尚書李修遠捧著奏摺跪在地上,聲音發顫:「陛下,城西已出現三例病逝者。百姓們都說,這是上天示警啊!」
沈霧端坐於龍椅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李大人覺得,上天為何示警?」
「臣……」李修遠偷瞥了眼階下群臣,硬著頭皮道,「民間皆言,陛下以女子之身登臨帝位,違背陰陽綱常,是以天降瘟疫懲戒大慶……」
「荒謬!」吏部侍郎周明遠厲聲打斷,「疫病自古有之,怎能歸咎於陛下?」
「可為何偏在此時爆發?偏在菩提寺周邊蔓延?」御史台的劉御史出列附和,「國師玄渡大人昨日在菩提寺講法時曾言,乾為天為陽,坤為地為陰,女子稱帝便是陰侵陽位,天地失序必降災禍!」
沈霧的目光冷了下來:「玄渡?他何時成了國師?」
容復上前一步:「陛下登基後,竇太后雖被禁足宗人府,卻暗中以先帝舊旨為由,冊封玄渡為國師。此人自稱修行百年,能通鬼神,近來在菩提寺廣施『聖水』,引得百姓趨之若鶩。」
「聖水?」沈霧挑眉,「既是能消災解難的聖水,為何飲過的人反倒染病?」
「這……」劉御史語塞,「許是心不誠者,反倒受了反噬?」
「夠了。」沈霧沉聲道,「傳朕旨意,命容復徹查此事。三日之內,朕要知道疫病的根源。」
容復領命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幾位老臣交換眼色,那眼神里的懷疑與幸災樂禍,像針一樣刺在他心上。
退朝後,容復並未直接回府,而是換上便服去了城西。越靠近菩提寺,街道上的行人越少,偶爾遇到幾個面黃肌瘦的百姓,皆是步履蹣跚,見了人便慌忙躲開,仿佛怕將疫病染給對方。
菩提寺外卻截然不同。
紅牆之內香火鼎盛,香客們排著長隊,捧著空碗等待「聖水」。
玄渡穿著明黃色的僧袍,端坐在高台上,手持拂塵,閉目念著誰也聽不懂的經文。
他身後的僧侶們正用木勺舀起大缸里的清水,挨個倒入香客碗中。
「大師,這疫病當真與女帝有關?」排隊的婦人忍不住問。
玄渡緩緩睜眼,目光悲憫:「陰陽失衡,萬物失序。女帝逆天而行,天道自然不容。唯有誠心向佛,飲下貧僧加持過的聖水,方能得佛祖庇佑,躲過此劫。」
「可前幾日飲過聖水的王屠戶,昨日也病倒了啊。」有人小聲嘀咕。
「心不誠則不靈。」玄渡身旁的小沙彌立刻呵斥,「王屠戶食肉飲酒,褻瀆佛門,自然會被疫病纏身!」
容復站在人群外,看著香客們虔誠地將「聖水」一飲而盡,忽然注意到寺內飄出的煙靄帶著奇異的甜香。
他不動聲色地退到街角,對身後的影衛道:「去查那口盛聖水的大缸,再查寺里燃的薰香。」
兩日後,影衛帶回了消息。
聖水本身無毒,但若與寺內特製的薰香混合,便會產生一種慢性毒素,初時只會讓人頭暈乏力,日積月累便會引發紅疹潰爛。
而這種毒素,唯有玄渡手裡的解藥能解。
「看來,這是一場早就布好的局。」容復捏著那包從香灰里提取出的毒素,眼神冰冷,「玄渡先用聖水吸引百姓,再以薰香催發毒性,等百姓染病,又將罪責推到陛下身上。」
「那現在怎麼辦?」影衛問,「要不要立刻去抄了菩提寺?」
「不急。」容復搖頭,「玄渡敢如此行事,定有後手。我們需拿到他與竇太后勾結的證據,一網打盡。」
他正說著,府衙的差役匆匆來報:「容大人,不好了!城中疫病癒發嚴重,百姓們聽信玄渡讒言,竟聚集在宮門外請願,要求廢黜女帝,還政於宗室!」
容復趕到宮門前時,黑壓壓的人群已將午門圍得水泄不通。
百姓們舉著「還我清平」「女帝退位」的木牌,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玄渡站在人群前方,雙手合十,閉目誦經,仿佛在為蒼生祈福。
「玄渡大師,您快想想辦法啊!」婦人哭喊道,「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要病死了!」
玄渡睜開眼,看向宮門的方向,聲音沉痛:「阿彌陀佛,貧僧也無能為力。唯有女帝陛下主動退位,順應天意,方能平息天怒。」
「我看是你在妖言惑眾!」容復撥開人群,走到玄渡面前,「這疫病根本不是天災,而是你一手策劃的人禍!」
玄渡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平靜:「容大人此言差矣。貧僧一心向佛,怎會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是不是傷天害理,查過便知。」容復對身後的禁軍道,「拿下玄渡,查封菩提寺!」
禁軍們剛要上前,人群中突然衝出數十個手持棍棒的僧侶,將玄渡護在中間:「誰敢動大師!」
「放肆!」容復拔劍出鞘,「阻礙公務者,以謀逆論處!」
雙方僵持之際,宮門忽然打開,沈霧身著朝服走了出來。
百姓們的呼喊聲瞬間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陛下!」玄渡高聲道,「您若還有一絲憐憫蒼生之心,就請退位吧!」
沈霧看著他,忽然笑了:「玄渡,你以為用這點伎倆,就能動搖朕的帝位?」她轉向百姓,聲音清亮,「諸位父老鄉親,你們可知自己為何染病?不是因為朕是女子,而是因為他——」
她指向玄渡:「他在聖水裡下毒,再用薰香催發毒性,讓你們染上怪病,好嫁禍於朕!」
「一派胡言!」玄渡厲聲反駁,「陛下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去菩提寺一查便知。」沈霧對容復道,「容大人,帶他走。」
玄渡見勢不妙,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朝沈霧刺去:「妖女!受死吧!」
容復早有防備,揮劍擋開匕首,一腳將玄渡踹倒在地:「拿下!」
禁軍們一擁而上,將玄渡死死按住。
那些護著他的僧侶見狀,竟掏出藏在僧袍下的刀槍,與禁軍廝殺起來。
「看來,這菩提寺果然藏著不少貓膩。」容復冷笑一聲,「傳令下去,踏平菩提寺!」
禁軍們訓練有素,很快便制服了反抗的僧侶。
容復親自帶著人衝進寺內,在大殿後的密室里搜出了大量毒藥和解藥,還有玄渡與竇太后的來往信件。
信中詳細記載了他們如何策劃疫病,如何煽動百姓,甚至提到要在適當時機扶持沈括復位。
「玄渡,你還有何話可說?」容復將信件扔在他面前。
玄渡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卻忽然狂笑起來:「沈霧!你就算贏了又如何?你以為你能改變女子不能稱帝的事實嗎?你看看這天下,誰真心服你?」
容復懶得再與他廢話,手起劍落,斬下了他的頭顱。
消息傳到宗人府時,竇太后正在擺弄一支玉簪。
聽到玄渡被殺的消息,她手中的玉簪「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容復……沈霧……」她喃喃自語,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光芒,「你們殺了他,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她猛地站起身,對看守的侍衛道:「快!去給我傳信給安王、靖王他們,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侍衛們面面相覷,不敢違抗,只好派人去通知那些被削爵的宗室子弟。
幾日後,容復正在府中整理玄渡的罪證,影衛匆匆來報:「大人,竇太后在宗人府召集了一眾宗室子弟,似乎在密謀著什麼。」
「哦?」容復挑眉,「看來她還不死心。」
「要不要屬下去盯緊他們?」
「不必。」容復搖頭,「她想做什麼,就讓她去做。正好讓所有人看看,這些宗室子弟到底是忠是奸。」
果然,不出三日,竇太后便帶著一群宗室子弟衝出了宗人府。他們不知從哪裡湊來了一支軍隊,打著「清君側,誅妖后」的旗號,朝著皇宮殺來。
沈霧接到消息時,正在批閱奏摺。
她放下硃筆,對容復道:「看來,竇太后是鐵了心要與朕作對了。」
「陛下放心,臣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容復道,「只是,臣在玄渡的遺物中發現了一件東西,或許……」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打開后里面是一塊玉佩,上面刻著一個「玄」字。
「這是……」沈霧不解。
「臣查到,這塊玉佩是當年先帝賞賜給玄渡的。」容復道,「更奇怪的是,臣在沈括的舊物中,也發現了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
沈霧的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
「臣不敢妄言,但種種跡象表明,沈括的身世恐怕不簡單。」容復道,「竇太后與玄渡私通多年,沈括的生辰,恰好在他們來往最密切的時候。」
沈霧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傳朕旨意,將沈括帶到宮門前。朕要讓他親眼看看,他的母親和他所謂的『忠臣』,到底在做什麼。」
沈括被帶到宮門前時,還處於半瘋癲的狀態。他穿著破舊的龍袍,嘴裡念念有詞:「朕是皇帝……朕是真龍天子……」
當他看到竇太后帶著軍隊殺過來時,突然愣住了:「母后?你要做什麼?」
竇太后看到沈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厲聲道:「括兒,你別怕!母后這就帶你奪回屬於你的一切!」
「奪回?」沈括傻笑起來,「朕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夠了!」容復上前一步,高聲道,「沈括,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舉起那塊刻著「玄」字的玉佩:「你可知這玉佩的來歷?你可知你的親生父親是誰?」
沈括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神漸漸變得迷茫:「這……這是朕的玉佩……」
「不,這不是你的。」容復道,「這是玄渡的!竇太后與玄渡私通,你根本不是先帝的兒子,你是他們的私生子!」
「你胡說!」沈括尖叫起來,「朕是先帝的兒子!朕是大齊的皇帝!」
「我沒有胡說。」容復拿出竇太后與玄渡的信件,「這些信里寫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看!」
沈括顫抖著手接過信件,當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看向竇太后,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痛苦:「母后……他說的是真的嗎?」
竇太后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不……不可能……」沈括搖著頭,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我是皇帝……我是真龍天子……誰也別想騙我……」
他一邊笑一邊跑,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從此徹底瘋了。
竇太后看著兒子瘋癲的背影,又看看眼前的禁軍,知道自己大勢已去。
她忽然拔出身邊侍衛的刀,朝著沈霧衝去:「妖女!我殺了你!」
容複眼疾手快,一把將沈霧護在身後,揮劍擋住了竇太后的攻擊。
「竇太后,你還是束手就擒吧。」容復道,「你的軍隊已經被包圍了。」
竇太后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的軍隊果然被禁軍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宗室子弟見勢不妙,紛紛扔下武器投降。
「一群廢物!」竇太后厲聲罵道,隨即看向容復,「我輸了,但我死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她說著,就要自刎。
「攔住她!」沈霧道。
禁軍們上前,奪下了竇太后手中的刀,將她牢牢按住。
沈霧走到她面前,眼神平靜:「竇太后,你可知罪?」
竇太后抬起頭,狠狠地瞪著她:「我何罪之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的兒子!」
「為了你的兒子,就可以草菅人命?就可以禍亂朝綱?」
沈霧道,「你與玄渡私通,生下私生子冒充皇子,已是死罪。你策劃疫病,煽動百姓,謀逆叛亂,更是罪加一等。」
她頓了頓,繼續道:「念在你曾是先帝皇后的份上,朕賜你全屍。」
說著,她對身後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太監端著一杯毒酒,走到竇太后面前。
竇太后看著那杯毒酒,忽然笑了:「好……好一個女帝……我倒要看看,你能坐穩這個皇位多久……」
她接過毒酒,一飲而盡。
片刻後,便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隨著竇太后的死,這場由她和玄渡掀起的風波終於平息。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霧勵精圖治,整頓吏治,減免賦稅,鼓勵農桑。
大慶的國力日漸強盛,百姓們安居樂業,漸漸淡忘了曾經的爭議,真心擁戴這位女帝。
容復則盡心盡力輔佐她,為她處理朝政,穩定朝局。
這日,沈霧處理完政務,來到容復的書房。
他正在批閱奏摺,神情專注,沈霧走到他身邊,輕輕為他披上一件外衣。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沈霧道。
容復抬起頭,握住她的手:「快好了。你呢?今日累壞了吧?」
「還好。」沈霧笑了笑,「看到百姓們安居樂業,再累也值得。」
容復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霧兒,你做得很好。」
沈霧靠在他肩上,輕聲道:「若不是有你,我恐怕撐不到今天。」
「我們是夫妻,本就該相互扶持。」容復道,「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就算沒有我,你也一定能做得很好。」
沈霧抬起頭,吻了吻他的唇:「有你在,我更安心。」
兩人相視而笑。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邊境傳來消息,北狄部落集結兵力,蠢蠢欲動,似乎有南侵之意。
沈霧接到消息後,立刻召集大臣們商議對策。
「北狄蠻夷,欺我大慶久矣。」兵部尚書道,「臣建議,立刻派兵征討,給他們一個教訓!」
「不可。」容復道,「我大慶剛剛安定,不宜再動干戈。北狄部落之所以敢南侵,無非是想搶奪糧草和財物。我們可以先派使者去談判,許給他們一些好處,穩住他們。同時,加強邊境防禦,以防不測。」
「容大人此言差矣。」兵部尚書反駁,「北狄貪得無厭,你越是退讓,他們就越是得寸進尺。與其日後兵戎相見,不如現在就主動出擊,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大臣們分成兩派,爭論不休。
沈霧靜靜地聽著,忽然開口道:「容大人說得有道理。我們先派使者去談判,看看他們的態度。同時,命容復為大將軍,率領十萬大軍駐守邊境,隨時準備迎戰。」
「臣遵旨。」容復道。
「陛下英明。」大臣們齊聲應和。
幾日後,容復率領大軍出發前往邊境。
沈霧親自到城門外送行。
「你一定要保重。」沈霧握住他的手,眼中滿是不舍。
「放心吧。」容復道,「我一定會平安回來。你在京城也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太累了。」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