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回京


  常雲公主的指尖划過名冊上硃筆勾畫的姓名,每一個紅圈都像是一道未乾的血痕。

  尹志豪是個聰明的,並未將糧食都放在府中,大多數都放在了後山的庫房中,而當鐵衛撞開後山的庫房時,陳米的霉味混著檀木箱裡溢出的銅臭撲面而來——三十八箱官銀整齊碼在東北角,而西側地窖里,去年上報」遭蝗災絕收」的貢米正生出幽綠的絨毛。

  常雲公主劍鞘挑開半腐的麻袋,麥粒窸窸窣窣漏出來,竟在青磚地上堆出個小丘,看著眼前這些糧食,常雲公主恨得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什麼。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這群人寧願將糧食放得發了霉也不願意給百姓們吃嗎?

  在常雲公主氣急的時候,有個侍衛突然衝進來單膝跪地:」公主,尹志豪後園掘出七口樟木箱,請殿下過目。」

  常雲公主聞言走了出去,箱蓋掀開的剎那,連見慣富貴的常雲公主都倒吸涼氣——整箱的金錠鑄成壽桃模樣,燭火一照,滿室跳動著詭異的光斑。

  常雲公主突然輕笑出聲,拾起個金桃掂了掂:」正好。」

  她反手將金桃拋給親衛,」現在就去熔了,澆鑄成...」

  遠處更鼓傳來三聲悶響,公主玄色大氅在夜風裡獵獵作響:」澆成鎖鏈。」她靴尖碾碎地上一粒發芽的麥子,」要夠鎖住這群人囚籠的分量。」

  秦玉荷這邊有幾十個侍衛幫自己,眾人沿街架起了粥鍋,而從那些官員的府中搜羅出來的糧食已經堆成了好幾座大山,一旁的老農顫巍巍捧起熱粥,渾濁的眼中不由得流下了淚水。

  「多久了,多久都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

  排隊的眾人全都沉默,看著秦玉荷蒼白的臉,以及夜晚益州還燈火通明的樣子,眾人心中都激盪得說不出話。

  他們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大家想吃多少便吃多少,今夜的飯管夠,以後的飯也管夠!朝廷不會不管大家的!」

  施完粥之後,秦玉荷便帶著侍衛一同給百姓發糧食,順便將這些都登記在冊,等弄完這些,天已經亮了,秦玉荷看著眼前被金鍊子五花大綁的幾位官員,驚訝地問道:「公主,這是何意?怎麼用金鍊子......」

  這麼多金鍊子的價值十分可觀,公主應當也不至於如此奢靡啊。

  而且,這麼的金子都是從哪裡來的啊?現如今還有人會存這麼多的金子嗎?

  「這些是從尹志豪的後院中搜出來的,給他們一人打一副金鍊剛剛好。」常雲公主冷笑著說道,厲色的目光掃過那幾位官員,如今他們已全然沒了前段時間意氣風發的模樣,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

  除了尹志豪,其他的人都招了。

  他們都是跟著尹志豪斂財的,並不知道尹志豪的背後是誰,只知道尹志豪的頭上有一位很厲害的大人,他們每人都得了那大人的利。

  「你倒是有幾分骨氣,只希望你回到京城後還能如此硬氣,京中有的是手段讓你開口。」常雲公主恨不得踹尹志豪一腳,事實上她也這樣做了。

  若不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會有這麼多人死於非命,就是將他五馬分屍也難以恕罪!

  「呵。」

  此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尹志豪竟然冷笑一聲,即便他口中的牙已經被謝澤拔掉了了一刻,即便他笑出來嘴角流了不少血。

  「殿下,你還真是天真啊!」

  「你可知他們之前是何樣子?」

  「我在益州待了十餘載啊,也曾真心待過他們,可是他們呢!全是一群壞種,每個人都自私自利,生怕我讓他們沒有得到好處,我盡心盡力地為了益州發展,可他們處處與我作對,逼得我妻離子散!」

  「後來,我用盡酷吏他們卻對我言聽計從!可不可笑!實在是可笑,所以即便有糧,即便是放壞我都不願給他們吃!」

  「像他們這種唯利是圖,欺軟怕硬之輩就該死!他們死了,益州才能更好!」

  常雲公主盯著尹志豪那張因癲狂而扭曲的臉,忽然笑了。

  「聽完尹大人說的話,我不得不說一句尹大人當真可憐。」

  她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指尖使勁拽著尹志豪的頭髮,直到尹志豪疼得變了臉色,常雲公主的冷得發寒:」尹大人,你說了這麼多,可曾想過——」

  她的眼神驟然冷厲如刀,一把攥住他的衣領,迫使他抬頭直視自己。

  」那些被你活活餓死的孩童,可曾與你有仇?那些被你逼得賣兒賣女的婦人,可曾與你作對?他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難道也有罪!那些倒在路邊、連屍骨都無人收殮的乞丐,可曾欺軟怕硬?他們見到你們這些官員恨不得以頭搶地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沉,字字如冰錐刺骨:」你恨益州官場腐敗,恨百姓貪婪自私,可你做的,不過是比他們更狠、更毒罷了。」

  尹志豪嘴角抽搐,還想反駁,卻被常雲公主猛地甩開,頭猛地撞向木籠,撞得他頭髮暈。

  常雲公主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厭惡。

  」你口口聲聲說他們該死,可你——」她冷笑一聲,」比他們更該死。」

  「管理百姓本就艱難,在你決定要做一個好官開始,便該有此覺悟,而不是待事情不如你意時便怨天尤人,做出傷害百姓的無恥之舉!」

  她轉身,玄色大氅在風中翻卷,聲音冷冽如霜:」謝澤,把他單獨關押,別讓他死了。」

  」本宮要讓他活著進京,親眼看看——」她回頭,眸中寒光凜冽,」他口中『唯利是圖』的百姓,是如何在他被凌遲的那一日,歡呼雀躍的。」

  遠處,朝陽初升,照亮了官道上蜿蜒的囚車隊伍。

  而益州城內,粥棚的炊煙正裊裊升起,混著百姓的哭聲與笑聲,飄散在晨風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