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討債
「是本座!」
「噢!是總香主,廟裡情形如何?」
「總護法單獨在對付那賤人。」
「總香主有什麼指示?」
「密令,附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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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半聲悶嗥起處,姓武的堂主栽了下去。司南譽駭然大震,耿光明為什麼要殺自己人?耿光明走近司南譽,用手指捻斷了他身上的繩索,道:「白儒,快離開!」說完,疾閃而去。司南譽驚異莫名,他怎麼也想不透為什麼耿光明甘殺自己人而救自己。想不透,便只好不想,他必須趕快解開穴道,救自己還要救「玉琶妖姬」,但此地卻不能停留,對方如有人來到,還是死路一條。功力雖失,但走路的力氣還是有的,司南譽掙起身,踉蹌奔離現場,鑽入一蓬矮樹中,急急運玄法解穴。
破廟裡,白髮老者與「玉琶妖姬」的拼鬥已近尾聲,白髮老者汗下如雨,老臉略呈蒼白,而「玉琶妖姬」則粉腮一片悽厲,口角掛了兩縷鮮血,琶聲緩慢而式微,顯然內力將竭。看情況,白髮老者功高—籌,「玉琶妖姬」勢將內元耗竭而亡。她為了司南譽而拼命,但司南譽自始就沒表示過愛她,她值得麼?廟門外,耿光明等近十名高手已感覺出琶聲失去了殺伐之氣,紛紛挪步入廟,遙遙圍住「玉琶妖姬」。
司南譽穴道撞開,功力回復,他連想都不想,便褪落外罩的紫衫,露出他的白衫來,回奔破廟。白髮老者厲嘯一聲,長身而起。琶聲戛然而止,「玉琶妖姬」口血連噴,仰面栽倒。白髮老者內元也虧損甚巨,身軀晃了幾晃,抬手道:「把這賤人帶回總壇!」應答聲中,兩名武士大步迫向倒地的「玉琶妖姬」。
「哇!哇!」兩名武士栽了下去。「玉琶妖姬」身前多了個白衣人。驚呼疊起——
「白儒!」
「白儒!」
「霸劍無敵!」栗吼聲中,冷森的劍芒破空打閃,接著是悽厲的慘號,—聲,兩聲……人影豕突狼奔!司南譽—口氣毀了六名高手,剩下的已遁走無蹤,回身準備對付那白髮老者,—看,白髮老者已失去了影子,恨恨地咬咬牙,回到「玉琶妖姬」身邊,心頭—慘,幾乎滴下淚來。—代尤物變成了厲鬼,琵琶摔在一邊,口角,前胸,一片殷紅,寂然萎頓在草叢裡,粉腮白如金紙。司南譽全身發麻,腦海里嗡嗡作響,顫聲叫喚道:「柳姑娘,柳姑娘……」沒有反應。她就此玉殞香消了麼?只為了片面的愛,她付出的代價豈非太重?司南譽的眼帘模糊了,雙膝一曲,跪坐下去,悲聲叫喚道:「柳姑娘,你不能這樣就死,你不能……」
司南譽執起「玉琶妖姬」的手,查探脈息,很微,若斷若續,是否能活,尚在未定之數,因為這不是外來之傷,乃是因與敵人比拼真氣而斫喪了內元,凡屬借物傳元,勝則克敵,敗則自傷。玉腕溫軟滑膩,柔若無骨,這是司南譽第一次接觸她的肌膚,但是在這種情況之下,絲毫也不會勾起綺念。多微妙,她曾與裴震他們一夥對付過他,他曾決心要殺她,結果她為他拼命,而他要救她,天下事多麼無常啊!如果她不治的話,司南譽勢將遺憾終生,因為她救他脫離裴震的掌握,現在又為他而臨死亡邊緣。該怎麼辦?這類傷,司南譽無法著手療治,弄不巧反速其死,因為她氣如遊絲,隨時會斷,而可以想見的是神劍幫一定會召高手回頭,司南譽等於是裴震背上的芒刺,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安。如果不是因為「玉琶妖姬」傷重垂危,司南譽會等待對方回頭,但她現在亟須救治,而且不能受干擾,司南譽當機立斷,收起劍,撿起琵琶斜挎肩頭,然後抱起嬌軀,出廟溯河奔去。
月色佳美,但司南譽心頭是灰暗的,他不知道如何救治這痴情的女子,軟玉溫香在抱,他沒任何反應,觸覺似乎麻木了。對李筱娟,他有同樣的經驗,但情形不同,當初救李筱娟,是基於武道的立場,而現在對「玉琶妖姬」,卻是一種責任。奔行了近—個時辰,「玉琶妖姬」仍是不死不活的,沒有好轉的跡象。眼前是個河套,河水洄流成一個大河盪,盪邊有問草屋,支架撐著半在水中,看來是個漁寮,司南譽已感覺累了,而且盲目地跑下去也不是辦法,這草寮倒是個歇腳的好地方。於是,他抱著「玉琶妖姬」走近草寮,沒門,裡面是空的,有張板床,上面鋪了些已經被揉碎的乾草,情況正合理想,他把「玉琶妖姬」平放在床上。以下該怎麼辦呢?人不救治不成。焦灼使他額上冒汗,但他束手無策,在無計可施之下,他只好冒險一試,用一般療傷方式處理,於是,他側轉她的嬌軀,然後躍坐床邊地上,床,不過是兩根橫木上面架兩塊木板,高不過—尺,坐下去高低正合適,他伸手貼向她的「命門」,準備以內元助她恢復神志,如果她能醒來,便有個商量了。正凝神—志,準備迫出真元之際,一聲低喝倏告傳來:「千萬不能動她!」司南譽大吃,一驚,收手,迴轉,手按劍柄。一個藍衫書生站在草寮入口處,竟然是「無膽書生」胡行宜。司南譽不由喜從天降,脫口道:「胡兄,你來得太好了!」
「無膽書生」向里瞥了「玉琶妖姬」—眼,道:「小弟是聽到神劍幫調集高手兜捕兄台,才趕來的,—切經過詳情小弟都知道了。」
「噢!」
「兄台知道傷她的白髮老者是誰麼?」
「是誰?」 .
「神劍幫總護法『通天手』梅仰山。」
「何許人物?」
「嶺南之神,功力不亞於今先師,差也有限。」
「嗯!在下會找他討債的,剛才胡兄阻止……」
「是的,千萬不能動她。」
「為什麼?」
「她以琶聲與梅仰山對抗,功遜一籌而自傷,據小弟竊聽到那匹夫的話,說她逆血反竄心經,神仙難救……」
司南譽星目大張,栗聲道:」那該怎麼樣?」「無膽書生」道:「急切里聖醫難求,只有一個辦法……」司南譽迫不及待地道:「什麼辦法?」
「求她師父救治!」
「她師父?」
「不錯,就是正牌的『玉琶妖姬』。」
「她師父住在何處?」
「天罡洞!」
「距此多遠?」
「日夜兼程,兩天兩夜可到。」
司南譽倒抽了一口涼氣,搖頭道:「她等不了這麼久!」「無膽書生」道:「總不能不救她!」司南譽頹然道:「她能經得起兩日夜的折騰麼?」「無膽書生」皺眉苦苦一想,道:「這樣好了,由小弟去見她師父,兄台留在此地守護她,四天之內,小弟必迴轉,舍此別無他法了,小弟身邊有幾粒丹丸,可以護持心脈,每天給她服食一粒.希望她能熬到小弟迴轉。」司南譽惶然道:「她師父准能救她麼?」「無膽書生」道:「大概她能為力,小弟曾聽老一輩的說過,『玉琶妖姬』是當年一代岐黃聖手公孫無為的師姐,她應該是內行。」司南譽咬咬牙,道:「好,就這麼辦吧!」「無膽書生」取出四粒護心丹丸交給司南譽,然後又道:「小弟帶走她的琵琶作徵信之物,以免多費唇舌!」司南譽點頭道:「好!萬一……她不治的話,也可使琵琶歸原主。」「無膽書生」拿起琵琶,立即上路。
司南譽目送「無膽書生」離去之後,回到床邊,先把一粒丹丸納入「玉琶妖姬」的口裡,在「喉結穴」上輕輕—點,丹丸順喉入腹。四天這是多麼漫長的等待,但他不能不等。最使人擔憂的是,她的生機是否能持續四天?
月落星沉,天際泛白,河上的曉風拂體生寒,司南譽突地想到四天的飲食問題,自己是寸步也不能離開的,還有,這漁寮並非無主之物,天亮了主人就會來,很難保持隱秘,如被神劍幫的眼線偵察到。便是大麻煩。可是附近全是荒野,無法改換地點,離遠了,「無膽書生」回頭找不到人怎麼辦?天亮了,司南譽用於巾蘸了河水,把「玉琶妖姬」的口邊血漬試淨,這樣,看上去便不那麼刺眼。旭日初升,河面金鱗閃閃。河水潑濺聲里,夾著歙乃的搖船聲,逐漸接近草寮浮水的一端。司南譽探頭一望,一條舴艋小舟已到了木架邊,一個青笠綠蓑的老人正在拋繩繫舟。司南譽心念電轉:「該怎樣向這漁翁解說呢?」老翁系好了船,聳身上了木架,轉到開口處,一看,不由驚叫出聲:「這是怎麼回事?」司南譽正待開口解說。老翁目光轉向司南譽。陡地臉色大變,口須連連抖動。司南譽作了一個揖,訕訕地道:「這是老丈的漁寮?」老翁點了點頭。道:「不錯,是老漢的。」日光又掃向床上的「玉琶妖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