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可笑


  司南譽再也憋不住了,趨到「土行仙」桌邊,道:「前輩,這是怎麼回事?」「土行仙」不答,拿起那塊員外老者留下的銀子,直皺眉頭。司南譽定睛細看那銀子,也不由為之駭然變色,原來那銀子已經變了形,三個指頭的夾印,不深不淺,正好三分,把指功練到這等火候,委實太驚人了,當下期期地又道:「前輩,那員外郎打扮的老者是誰?」「土行仙」沉凝地道:「可能是個和尚!」司南譽震驚地道:「和尚?」

  「老夫是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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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老夫正在查,目前還不能肯定,不過從他言談而論,大概錯不了。」

  「可是……他的穿著打扮,還有鬢髮……」

  江湖鬼蜮,什麼樣的人都有,改裝易容,太容易了!」

  樓座里沒其他酒客,所以兩人可以放言無忌,司南譽道:「怪不得前輩跟他談禪……」

  「屁禪,野狐禪罷了!」

  「如果他是和尚,當是個酒肉和尚,他有名號麼?」

  「有,如果沒弄錯,他當是三十年前攪得中原武林一片烏煙瘴氣的『無戒和尚』,算年紀,已是耄耋之年,少說也有九十歲。」

  「什麼?九十歲……」

  「這不足為奇,內功突破了某一極限之後,便可駐顏,現在求證的,是他是否當年的『無戒和尚』!」

  「和尚何以稱為無戒?」

  「不皈依,不受戒,剃光了頭做幌子,其實,他並非真正的和尚,葷腥酒色殺人全不忌。」

  「他一向都是如此裝束麼?」

  「不一定,但他有個規矩,殺人時必揭去員外巾,露出沒戒疤的光頭。」

  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司南譽好奇之念大熾,興致勃勃地道:「前輩為什麼會找上他?」「土行仙」沉吟了片刻才道:「老夫本奉命行事,為了一樁陳年公案。」奉命,不用說是奉「空空門」門主之命,事關門戶秘密,司南譽就不便追問了,話風一轉,道:「晚輩有事北行……」「土行仙」點頭道:「老夫知道,你走吧,酒錢由老夫清結,失蹤的玉郎有下落麼?」司南譽神情一黯,道:「毫無端倪!」「土行仙」搖搖頭道:「對無知幼兒肆虐,簡直毫無人性,你去吧,我們大家都會悉心追查這樁公案,總會有結果的。「司南譽長揖道:「如此,晚輩就告辭了!」

  —路北行,司南譽感到茫然無主,照老人傳話指示,北行跟蹤耿光明,便可追出「討債人」,真的能碰上耿光明麼?又真的能追出「討債人」麼?即使追出了「討債人」,除了查明「切金掌」之謎外,對玉郎失蹤事有補麼?正行之間,突然發現前道上有條人影,長衫飄飄,身法極是輕靈,不由心中一動,加速迫近,定睛細望,不由大為振奮,這人影非別,赫然正是「鬼秀才」耿光明,老人的傳聲指示果然應驗了。為了怕驚動對方,司南譽緩了身形,把距離拉長,保持在視線以內。一前一後,又奔出了七八里地。耿光明孤身夜行是為了什麼?如果說「討債人」的對象全是「百花會」,那他也是狙殺的目標,對了,老人傳話指示跟蹤耿光明,用意在此。突地,司南譽發現耿光明突然停在路中,不再行進,不禁心頭一動,看樣子必有情況發生,遙遙注目,果然發現一條人影攔在耿光明頭裡。就在此刻,傳來了耿光明的喝話聲:「閣下何方高人?」回應的是—陣刺耳的狂笑。司南譽毫不躊躇地離開大路,劃弧繞到前端,然後由側方迫近,借林木掩護,悄沒聲地欺到五丈之內,蔽住身形。目光掃處,一顆心不由怦怦跑了起來,攔截耿光明的,赫然是那員外郎裝束的老者。這老者,是否真就是「無戒和尚」?他攔截耿光明何為?暗夜中,他的目芒更加可怕。耿光明略略向後挪了挪步,陰陰地道:「閣下到底何方高人?」

  「這你用不著問。」

  「阻路何為?」

  「要你的命!」

  耿光明窒了窒,道:「在下與閣下素昧生平,為什麼開口要命?」員外老者陰惻惻地道:「鬼秀才,不但是要你的命,還要你一寸—寸地死,不,那太便宜你了.死了你便什麼也不知道,本人要先廢你功力,殘你—手一足,再把你點成白痴,讓你現世—輩子,也好讓那水性楊花的婦人先嘗些痛苦味道:「哈哈哈哈……」笑聲如梟啼狼嗥,令人心悸神搖。司南譽駭然,對方還提到水性楊花的婦人,該是誰?耿光明後退—個大步,栗聲道:「你閣下就是『討債人』?」員外老者道:「隨你說本人是誰,全沒關係,反正你命運已經決定了。」司南譽在暗中激動無比,這老者真是「討債人」麼?耿光明也是陰險至極的人物,並沒驚惶,冷森森地道:「這是閣下一廂情願的說法,到底是誰的命運已定,現在言之過早,不管怎樣,話必須說明,閣下到底是誰?」

  「等你躺下時再告訴你,絕不使你喊冤就是。」花恆書院 .

  「討債人,你討的到底是什麼債?」

  「血債!」

  「你承認身分了?」

  「唔!」

  「水有源頭樹有根,說出原因來!」

  「會的,片刻之後。」

  「萬一你沒有機會開口了,豈非令人遺憾?」

  「哈哈哈哈,鬼秀才,別說夢話了。」

  員外老者業已承認是「討債人」,但「土行仙」判斷他是「無戒和尚」,三十年不出江湖的人,怎會與耿光明結怨,那關鍵當在於百花門主了,可是「普濟頭陀」和「偷生客」說的—樣,「討債人」應是個黃臉漢子,這如何解釋呢?司南譽在激動之中,又感到迷惘。

  耿光明也打了個哈哈道:「討債人,大丈夫明來明往,既是討債,該交代出來路,是不敢說,還是想打什麼主意?」

  「你會知道的!」

  「要在下點出來麼?」

  「說說看?」

  「閣下是否『天下第一劍』裴大幫主搬請的幫手?」

  「哈哈哈哈!」

  「這有什麼可笑的?」

  「非常可笑!」

  「閣下承認麼?」

  「你是在放屁。」

  司南譽心頭倒為之震顫不已,孟鳳臨已死,這老者出頭為孟鳳臨討債,並非不可能,耿光明可說是神劍幫叛徒,所以剛才老者言語中對他恨毒極深,連死都不足以償付,如果是這樣,他會用「切金掌」便不足奇了,可是「普濟頭陀」與「偷生客」的說法一致,「討債人」是個黃臉漢子,這其間相去甚遠。

  怪笑聲中,老者突地自動除下員外巾,露出一個光禿禿的腦袋,果然不見有戒疤。司南譽情不自禁地脫口驚叫出聲:「無戒和尚!」照「土行仙」的說法,「無戒和尚」殺人時必揭頭巾,這點已證實了。「無戒和尚」轉頭朝司南譽匿身處,冷冰冰地道:「展烽,你懂得是非只為多開口的意思麼?」司南譽這一驚非同小可,想不到對方早已發現自己,而且竟一口叫出自己來歷,當下硬著頭皮走了出去。由於司南譽的來臨,使耿光明大為驚惶,因為他是方壓追殺的對象,再加上「無戒和尚」這傳說中的巨擘,說什麼他也不敢碰,心念電似一轉,乘「無戒和尚」說話分神之際,閃電般掠起身形。一起一落,「無戒和尚」已攔在他的頭裡,這使耿光明亡魂大冒,如非親見,誰也不會相信天下會有這麼快的身法。司南譽也為之瞠目咋舌,他想,即使是師父「武林至尊」在世,充其量也不過如此,也許還要遜色些。耿光明身形一晃,施展出他那幻影分身法,閃動之間,幻成了四五個身影,想以此惑人心神而脫身。哈哈狂笑聲中,幻影消失,耿光明窒在路邊,臉色說多難看有多難看,「無戒和尚」不知是用什麼手法制住他的。司南譽呆立著,一時之間幾乎忘了置身何地。「無戒和尚」寒聲道:「鬼秀才,你長翅膀也飛不了。」說完,掃了司南譽一眼道:「待本人先解決了這猴猻之後,再跟你說話。」

  驀在此刻,道旁林子裡突地傳出一陣尖厲的笑聲,一個女人的聲音道:「辛伯良老匹夫,想不到你還沒死,姑娘我找了你十多年,真是天從人願,鬼神無私!」在場的三人全為之一震。「無戒和尚」目芒一閃,道:「什麼人?」一條人影飄絮般落人道中,是一個三十餘歲的女人,手裡提了一個包袱,長方形,似是包了匣子一類的東西,自稱姑娘,顯然未婚。「無戒和尚」再次道:「你是誰?」那女子冷森森地道:「追魂索命的!」司南譽心頭為之大震,這女子能一口道出「無戒和尚」的姓名,而口氣之間似乎是尋仇,她能有這份能耐麼?」「無戒和尚」冷哼了一聲道:「追魂也好,索命也好,你到底是誰?」

  「我叫左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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