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跋涉
她改了這裝束,所以一下認不出來,當下點頭道:「記得,你托在下辦的事,被『討債人』捷足先登。」婦人點頭道:「我已經知道了!」司南譽吐了口氣道:「你脫離百花會了?」
「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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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質已釋,你還有什麼依戀?」
「我……還有事未了!」
「噢!」
「少俠何往?」
想了想,司南譽道:「在下有件事請教,如果有困難,可以不必答覆。」婦人左右一顧盼,道:「路中談話不便,到那邊林子裡如何?」司南譽點點頭,跟隨婦人奔入不遠處的柳林中,婦人道:「什麼事?」
「你們會主是誰?」
「這……」
「在下說過,有困難不必答覆的。」
婦人咬咬牙,放低了聲音道:「她就是三年前的神劍幫主夫人馬月嬌。」這證實了「無膽書生」的話不假,司南譽早已知道,所以並不驚奇,又道:「討債人又是誰?」
「這就不知道了!」
「沒聽你們會主提過?」
「沒有!」
默然有頃,司南譽換了話題道:「你們有個使者叫施小芸的逃走了,有這回事麼?」婦人詫異地道:「少俠怎會知道?」
「這你不必管,她盜走了一樣東西,是麼?」
「是的,我就是奉命追查她的人之一。」
「她盜走的是什麼東西?」
婦人怔了怔,才沉聲道:「是會主珍逾性命的東西。」
司南譽一聽婦人說是百花會主珍逾性命之物,迫不及待地道:「是什麼東西?」婦人道:「是一部武林秘笈。」司南譽追問道:「那秘笈叫什麼名字?」婦人搖頭道:「會主沒交代,只說是部秘笈,不計任何代價必須追回。」司南譽一聽冷了半截,但從秘笈二字來判斷,當屬「無極寶典」無疑。婦人神色一黯,道:「屬於我的人質,業已被害……」司南譽心中一動,敏感地想到了那臨死托帶鐵彈的中年男子,脫口道:「芳駕如何稱呼?」
「我叫潘家倩!」
「外號?」
「這……沒有外號。」
「沒有外號?」
「一定要有麼?」
司南譽窒了窒,道:「據『討債人』說,他殺的全是百花會主的心腹,人質與他們的關係人已經全散了,屬於芳駕的人質何以被殺?」潘家倩眼圈一紅,道:「也許是誤殺,我回總壇時,發現他陳屍現場!」司南譽目芒一閃,道:「是個中年男子?」潘家倩咬牙道:「是的,少俠看見了?」司南譽登時激動非凡,栗聲道:「他是芳駕的什麼人?」潘家倩垂淚道:「是家兄——潘家壽。」司南譽星目大張,略不稍瞬地望著對方。潘家倩不安地道:「少俠想說什麼?」司南譽努力鎮定自己,追問道:「芳駕真的沒有外號?」潘家倩粉腮大變,向後退了兩三步,栗聲道:「少俠一再追問我的外號是什麼意思?」司南譽冷沉地道:「當然是有原因的。」潘家倩顯得十分緊張地道:「可否先告知原因?」司南譽想了想,道:「好吧,在下說出原因,令兄臨斷氣之前,托在下把—樣東西交給—個人,可惜他來不及細說便……」潘家倩嬌軀猛顫,雙眸暴睜,向前跨了—個大步,激聲道:「是什麼東西?」司南譽—字一頓地道:「三元伏虎珠!」潘家倩臉孔起了抽搐,嬌軀連晃,脫口驚叫道:「三元伏虎珠?」
「一點不錯!」
「他托少俠交給誰?」
「賽紅線。」
潘家倩身形搖搖欲倒,淚水奪眶而出,口唇連連抖動。死者既是她的胞兄,東西是託交「賽紅線」,她當然與此有關,看她激動的樣子,與猜測相去不遠了,司南譽迫視著對方,沉凝地道:「怎麼樣?」潘家倩把牙齒咬了又咬,不答司南譽的問話,喃喃自語道:「奇怪,三元伏虎珠怎會在兄長手上,這……什麼原因?」這—說又使司南譽陷入迷惘,經驗告訴他,得小心處理,說不定其中另有文章,三元伏虎珠是龍繼光父親生前所用的獨門暗器,夫妻一死一失蹤,兇手不明,可是死者為什麼要在臨死時托自己把東西交給「賽紅線」?這婦人何以如此激動?內情顯然不簡單。潘家倩顫聲道:「東西呢?」司南譽寒聲道:「對不起,除非找到『賽紅線』,在下要對死者負責。」潘家倩喘息著道:「我就是。」司南譽—震,挑眉道:「芳駕就是『賽紅線』?」心頭卻激盪不已,「百悔老人」之託算有了交代。潘家倩點點頭。司南譽心念電轉:「江湖險惡,人心詭詐,一大意就會出錯,在真相未明之前,還是保留—點的好。」心念之間,鎮定下來,緩緩地道:「芳駕何以會投入百花會?」潘家倩拭了拭淚痕,嘆口氣,幽幽地道:「先是家兄受益惑而進入該會,繼而我被迫入會,家兄成了人質。」金庸中文 .
「令兄已遭害,為何仍不脫離該會?」
「我要藉此身分,追查滅門的兇手。」
「照芳駕的說法,並不知三元伏虎珠在令兄身上,何故?」
「我……想不透!」
「會不會與芳駕所遭的滅門慘禍有關?」
潘家倩斷然道:「不會!」
司南譽緊迫不放地道:「那東西怎會在他身上?」
「……」潘家倩默然。
「以芳駕的判斷呢?」
「也許……家兄已找到了真正的兇手。」
「這……似乎不可能。」
「為什麼?」
「令兄身為人質,行動不自由,如何查到兇手?」
「……」潘家倩又啞口無言。
司南譽心中疑雲大盛,她說她就是「賽紅線」,死者是她胞兄,但對三元伏虎珠卻說不出因由,這當中必另有文章,她的話未可盡信。沉默了片刻之後,潘家倩開口道:「請少俠把兄長遺物交給我。」司南譽搖搖頭,道:「不行!」潘家倩大張杏眼道:「為什麼?」司南譽冷漠地道:「等在下確實證明芳駕的身分之後再說。」潘家倩發急道:「少俠為何不信任我?」司南譽絲毫不為所動地道:「在下與死者素昧平生,但既然答應了,便有責任。」潘家倩咬咬牙,道:「少俠準備如何證明?」司南譽口角—撇,道:「在下自有辦法證明。」潘家倩頓足道:「我就是,這假不了的,為何還要證明?」司南譽冷冰冰地道:「對不起,在下暫時不能相信。」潘家倩臉色一變再變,激動得簌簌直抖,狂聲道:「少俠如何才能相信?」由於她說不出三元伏虎珠何以會在她兄長的身上,使情況顯得複雜而暖昧,司南譽已鐵定了心,等待事實真相,最直接的方法是由龍繼光來指認,他當然認識他娘,目前的情況可以分兩方面來想,正的方面,她的話可信,她真的是「賽紅線」,而三元伏虎珠的出現另有原因。反的方面,她捏造事實,她兄妹可能就是兇手,自己如助龍繼光澄清這件事,對「百悔老人」而言,也算是感恩圖報之一法。心念之中,故意試探著道:「東西已經不在在下手上。」潘家倩眸光連閃,栗聲道:「不在少俠的身上?那在何處?」司南譽注意著對方的反應,冷沉地道:「已經在那東西應該歸屬的人手中。」潘家倩急聲道:「誰?」司南譽一個字一個字地道:「龍繼光!」潘家倩如中雷擊般地一震,撲近司南譽身前,狂叫道:「光兒,光兒……他……我找了他三年,他現在哪裡?」司南譽不疾不徐地道:「從一位武林異人習藝!」潘家倩身形連打踉蹌,激動如狂,淚水泉涌而出,哀叫道:「謝天謝地,光兒……無恙,少俠……他究竟在哪裡?」親情流露,看來似乎不假,但司南譽已打定了主意,因為他經歷的詭譎事太多了,不敢輕信人,當下沉吟著道:「那位武林異人是位避世者,不願見生人,不過……如果芳駕身分不假,又另當別論,在下可以設法使芳駕母子見面。」潘家倩激動得幾乎站立不穩,帶著哭聲道:「少俠,請……告訴我,光兒在哪裡?」
「芳駕要見他?」
「當然,我厚顏偷生,就是……為了他。」
「在桐柏山中。」
「桐柏山中?啊……山中什麼地方?」
「在下不能說,只能安排!」
「現在?」
司南譽深深考慮了一陣之後,道:「可以,在下可以再入山一次!」潘家倩咬了咬下唇,道:「這……不妥!」
「什麼不妥?」
「少俠是本人的敵人,我們走一道……難免節外生枝。」
「可以分道,在山中會合。」
「好,如何會合?」
「入山之後,沿山道西行,在十里處,先到先等。依行程計,當在明日午後。」
「好!就這樣!」
既然她敢入山與龍繼光見面,證明她的話不假,司南譽轉動身形,道:「在下先走一步!」步字離口,人已彈射而去。
剛出山,又入山,但司南譽可不能辭這跋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