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勇氣
一方面是答報「百悔老人」的恩德,另方面能使龍繼光母子重逢,也是俠義道為所當為,再方面,爭取潘家倩作為耳目,對付起「斷腸花」馬月嬌來就比較容易。熟路輕車,不虞走錯方向,是以速度很快,他必須先找到龍繼光,然後再回約定地點迎候潘家倩。第二天日出之後不久,司南譽來到了「百悔老人」隱居地不遠之處,他不期然地想起了「無膽書生」說過的話,「百悔老人」是易了容的,那他該是誰?不過,迭次受人大恩,說什麼也不能去揭別人的底,不管老人是誰,對自己總是友非敵。
「大哥,你怎麼又回頭了!」隨著話聲,一條小身影掠近前來。司南譽喜出望外,來的竟然是龍繼光,忙迎上道:「龍小弟,我專程來找你,令師呢?」龍繼光笑著道:「在家,沒出門,大哥找我什麼事?」司南譽略一沉吟道:「你能隨我離開些時麼?」「離開……去哪裡?」
「只在山中,去辦件事,得一個白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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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以為帶我出山呢!」
「需要稟告令師麼?」
「不必,我經常在山中瞎逛的。」說完,做了個稚氣的笑容,偏頭想了想,又道:「大哥要見家師麼?」
「現在不必,等辦完事再說。」
「到底是什麼事?」
「這個……到了地頭再告訴你。」
「好吧飛我們這就走,山居日子難過,有點事總是好的。」
「走吧!」
兩人上了路,龍繼光忽地想起件事來,邊行邊道:「大哥,有件事要告訴你。」司南譽道:「什麼事?」龍繼光道:「那天你跟那叫『無膽書生』的出山,是否發覺被人盯蹤?」司南譽心中一動,道:「不錯,有這回事,你怎麼知道?」龍繼光興沖沖地道:「因為那就是小弟我!」司南譽為之啼笑皆非,側頭白了他一眼道:「你為什麼要跟蹤我們?」龍繼光道:「奉師命護送—程。」司南譽笑了笑,不再說話,心裡卻著實佩服這孩子的身手,憑自己的能耐,竟然無法發現他的身影」心中的疑團算是打破了。
傍午時分,來到了粗略估計的地點,司南譽停了下來,道:「差不多了,我們就在此地等。」龍繼光困惑地道:「大哥,到底怎麼回事,該告訴小弟吧。」司南譽朝山路邊的石頭一指,道:「坐下,我告訴你。」兩人並肩坐下,龍繼光迫不及待地道:「現在好說了?」司南譽神色一肅,把此來的經過和目的說了出來。龍繼光蹦了起來,激越無比地道:「大哥,你找到我娘,我……該怎麼謝你!」司南譽沉著地道:「謝倒是不必,這點小事算什麼,問題是我沒見過令堂,所以才請她親自來此地跟你見面。」骨肉天性,龍繼光已流下淚來,他焦灼不安地張望著。等待,時間似乎變得特別長,好不容易盼到了口頭偏西,仍不見潘家倩的影子,龍繼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司南譽也感到不耐了。—等再等,眼看日頭就要歇山。司南譽沉重地道:「龍小弟,我……可能受騙了!」龍繼光狂聲道:「受騙,什麼意思?」
司南譽沉聲道:「照理,她該比我們早到,現在不見人影,其中就有了問題。」龍繼光流淚道:「會不會……路上發生了意外?」
「可能性不大,本來我就有些疑心,因為她無法交代三元伏虎珠何以會在那該是你舅舅的身上。」
「那……她……不是我娘?」
「這件事還得再查。」
「不管真假,小弟家門血案百花會脫不了干係。」
「看來是如此。」
「大哥,你帶我走好麼?」
司南譽正色道:「不成,龍小弟,你必須以師命為重,關於這件事,我會盡力替你查,好歹會有消息給你。」龍繼光仰著淚眼望天,久久無言,這種慘事,小小心靈是不堪負荷的。司南譽語重心長地道:「龍小弟,我知道你很痛若,不過,你年紀還小,該專心習藝,以你的資質,將來的成就未可限量。」龍繼光悲聲道:「我只要娘,只要報仇,別的……我什麼都不要。」司南譽苦笑著道:「如果令堂健在,母子必有見面之日,至於報仇,又必急在—時,至少該先找到報仇的對象。」
「在山中哪裡去找?」
「龍小弟,依我判斷,你的仇家必非泛泛之輩,藝業未成,談不上報仇,只有僨事,同時令師必然為你有所謀劃,你該聽他老人家的。」
「藝成……如果仇人死了呢?」千度中文網 .
「不會有這種事的,我出山之後,會儘量替你辦這件事。」
「可是……大哥……」
「龍小弟,你回去吧,免得令師牽掛,我也該走了,你靜等我的消息。」
「大哥,我……」
「怎麼樣?」
龍繼光把牙齒咬了又咬,突地一頓腳道:「好,小弟這就回去,大哥,如果你查到小弟的仇家,可不能下手,一定得留給小弟親手處理。」司南譽頷首道:「那是當然的,對了,龍小弟,你應該有同門……」
「同門?」
「是呀!就是上次把我救到此地的那三位蒙面老人。」
「這……家師什麼也沒說,小弟也不知道他們的身分。噢!對了,那位老太婆來時曾撫著小弟的頭流淚,小弟想問個明白,卻被師父打發走了。」司南譽心頭一動,道:「不錯,那位姥姥在發現三元伏虎珠之後,曾十分激動,曾指我是兇手,說不定……她與你家有什麼淵源。」龍繼光道:「小弟一定要向師父問清楚,大哥,我走了!」司南譽道:「龍小弟,後會有期。」龍繼光作了個揖,彈身奔去,司南譽望著他小小的背影嘆了口氣,心頭十分沉重,這完全是基於一種同情。呆立了片刻,司南譽動身朝出山方向奔去,他準備在天黑之前出山。奔出沒多遠,突然聽到一陣嚶嚶啜泣之聲,傳自山路邊的林中,司南譽吃了一驚,循聲撲去,口裡道:「什麼人?」哭聲頓止,—條人影從樹後出現。司南譽目光掃處,為之駭然大震,對方竟然是自認「賽紅線」潘家倩的那中年婦人,淚痕斑剝,滿面悽苦,司南譽脫口道:「原來芳駕已經來了!」潘家倩哀聲道:「是的,早來了!」司南譽後退了一步,瞪視著對方道:「為何不現身?」潘家倩哽咽著道:「我不能,我……不能啊!」
「為什麼?」
「我……失去了勇氣。」
「失去了勇氣?」
「是的!」
冷笑了一聲,司南譽眸中煞芒連閃,道:「是怕被指認出來你並非真正的『賽紅線』,是嗎?」潘家倩驚異地睜大了雙眼,片刻之後,搖搖頭,悲聲道:「方少俠,你錯了,不是……這原因。」她不知司南譽本姓南宮,司南譽之名是他師父「武林至尊」起的,所以稱他為方少俠。當然,這沒有辯正的必要,司南譽冷極地道:「那是什麼原因?」潘家倩咬牙切齒了半晌,才恨恨地道:「我上次在山中,曾被『紅妖』污辱,我……沒臉見我的孩子。」司南譽呼吸一窒,道:「那不是你的錯!」
「話雖如此,被污是事實,我活著的是軀殼,心已經死了。」
「你……不打算見龍繼光了?」
「我已經在暗中見到了他,我……滿足了。」
母子相遇而不能見面,的確是人間的大悲劇,司南譽為之惻然,但他不敢遽予相信,焉知對方不是在演戲?心念一轉,道:「那……芳駕準備怎麼辦?」潘家倩咬牙道:「我只剩一件事要辦。」
「什麼事?」
「追兇報仇。」
「在下如何向令郎交代?」
「就說,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在下已把一切告訴了令郎,何以自圓其說?」
潘家倩低頭沉思了片刻,毅然決然地道:「什麼也不必說,就讓繼光這樣生活下去吧!」司南譽搖頭道:「他不會放手的,他會追查到底。」潘家倩的淚水又告滾落粉腮,淒涼欲絕地道:「一切聽其自然了,少俠,骨肉天性,劫後餘生,我……何嘗忍得下心不見他,可是……那將更痛苦,結局更殘酷,一個失身的女人,偷生何為?」緊緊皺了皺眉,司南譽忍不住又追問一句道:「芳駕真的是『賽紅線』?」潘家倩慘笑著道:「少俠為何總不相信,這假不了的,我行走過江湖,識我者不少,會有機會證明的。」司南譽無話可說了,她的話在情理中,不愁沒機會證實,默然了片刻,又道:「三元伏虎珠的事怎麼說?」潘家倩道:「家兄已遭不幸,死無對證,東西在他手上,必有原因,我會查明。」司南譽把心一橫,道:「話說在頭裡,芳駕如果身分不假,在下萬分同情,當盡力相助,萬—有假,在下可不惜殺人流血!」潘家倩正視著司南譽道:「當然,這是少俠該采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