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精打細算


  「通四海」忙阻止道:「聽著,白儒,不許開口,現在我們上路去辦事。」說著,摸出些碎銀放在桌上,向小二打了個招呼,然後拉著司南譽出門,轉出集梢,一路朝山區奔去,並且不時回顧,以防被人跟蹤。

  進入山區之後,司南譽以異樣的聲調道:「我們……辦什麼事?」緩下身形,「通四海」邊走邊道:「白儒,老夫生平嫉惡如仇,山中隱藏了—個積惡如山的魔頭,我們去找他,為武林除害,你是個行俠仗義的武士,當樂於衛道除魔。」司南譽心裡暗道:「來了,老狐狸要施展詭謀了!」星目一瞪,道:「對方是誰?」

  「惡魔,從來不報名號,身手……相當驚人。」

  「在下不在乎,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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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已跟他約定了會面的地點。」

  「好,我非殺他不可。」

  「記住一樣,別聽他詭辯,聽老夫的招呼,見面就下殺手,用全力……」

  「我知道!」

  「那就好,快到地頭了,你離老夫遠些,到現場時先藏起身,看老夫的手勢再現身,記住了麼?」

  司南譽故意裝作殺氣騰騰的樣子道:「記住了!」

  眼前是一個狹隘的谷道,「通四海」回頭再叮嚀了司南譽一遍,然後當先進入谷道,司南譽延後數丈跟進,不久,來到一處較為平坦的谷地,「通四海」站住身形,司南譽尋了個石隙掩身,心想:「對方會是誰?這隻老狐狸既以變性之藥施之於自己,是他先不義,就不能怪自己不信了。」

  一株盤虬的古松下有塊巨石,石上坐著一個人,由於松枝遮掩,遠處看不真切,司南譽打定了主意,好好對付這隻老狐狸。「通四海」迫近虬鬆開了口:「閣下早來了?」石上人「唔」了一聲。「通四海」聲音一冷,道:「閣下還有什麼話要說麼?」石上人道:「通四海,只一句話,當年你那師兄怙惡不悛,死是罪有應得。」「通四海」嘿嘿一陣陰笑,道:「區區是生意人,只有一個原則,賠出去的,必須賺回來。」石上人不疾不徐地道:「你準備如何賺法?」司南譽聽那石上人的聲音似曾相識,不由心中一動,但想不起是誰。「通四海」道:「不加利息,取回相等的代價。」

  「你有這能耐?」

  「當然,生意人講究的是精打細算。」

  「你帶了幫手?」

  「區區不否認。」

  「那你將賠得很慘。」啟銀小說 .

  「咱們讓事實來證明!」說完,彈退數步,高揚手中鐵算盤,一揮,這是要司南譽現身的暗號。司南譽長身掠出,站到「通四海」身邊,抬頭望去,石上是個老人,背坐著。「通四海」側移丈許,沉聲道:「拔劍動手!」司南譽「嗆」地亮出霸劍。石上人緩緩起立,回身。司南譽心頭劇震,幾乎驚叫出聲,他怎麼也想不到「通四海」要他殺的對象,竟然是「百悔老人」。「百悔老人」兀立石上,雙目炯炯泛光。「通四海」大聲道:「快動手!」司南譽側轉身,面對「通四海」,星目中儘是煞芒,令人生悸。「通四海」發覺情況不對,栗聲道:「你……怎麼回事?」司南譽冰聲道:「通四海,咱們先把話說清楚!」「通四海」面色大變,退了一個大步道:「什麼話要先說清楚?」司南譽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在佟家集子的酒館中,你在本人杯中做了手腳,居心可鄙而且惡毒。」「通四海」全身一顫,老臉起了扭曲,這情況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但一個工心計的人,雖臨危而不亂,先打個哈哈,緩和了緊張的情緒,皺眉道:「這話從何說起,老夫完全不懂!」

  「你還想賴?」

  「你現在不是好端端的麼?」

  「這是活該你這隻老狐狸毒謀難逞。」

  「老……老夫不懂,你……」

  司南譽揚起霸劍道:「等你躺下時你就懂了。」「通四海」栗叫道:「白儒,你想食言而肥?」司南譽冷森森地道:「誰要你對本人施展惡毒手段,想以『變性丸』毒害本人做你殺人工具,前此諾言算取消了。」「通四海」再退了一個大步,厲聲道:「你想對老夫怎樣?」司南譽語音帶煞地道:「你作的惡定然不少,套用你話,你今天將血本無歸。」

  「通四海」麵皮又是一陣抽動,道:「你準備殺人?」聲音已經走了調,老奸巨滑的人就是怕碰上硬場面,司南譽也許好對付,但「百悔老人」是他約來了斷過節兒的,這可難以交代。司南譽不假思索地道:「不錯,是要殺人。」百悔老人」飄身下了巨石,沉聲道:「白儒,你暫且退開,容老夫先跟他了斷。」司南譽曾受過老人很大的恩惠,他當然沒話說,無言地退了開去。「百悔老人」專注「通四海」道:「老夫給你最公平的機會,你劃出道來吧!」「通四海」目珠連轉,道:「咱們的過節兒以後再解決,如何?」司南譽忍不住插口道:「你沒有以後了,要解決就現在。」語音帶煞,令人不寒而慄。「通四海」目珠連連轉動,這隻老狐狸當然不甘心如此下場,他一向是算計別人慣了的,現在,他竭盡機智在謀求解除眼前的危機。「百悔老人」悠悠地道:「通四海,老夫沒時間等待以後了,你只有兩條路可走。」

  「什麼兩條路?」

  「第一,憑你的能耐,跟老夫公平決鬥……」

  「不公平,有白儒在場,區區是死路一條。」

  「他不會插手,事實上也不需要。」

  「但他可以逸待勞。」

  「那是你與他之間的事,與老夫無涉。」

  「閣下為什麼沒時間等以後?」

  「因為老夫將誓絕江湖。」

  「通四海」默然了片刻,道:「第二條路呢?」「百悔老人」道:「抹消過節兒,老夫抖手便走!」「通四海」咬咬牙,道:「血債能抹消麼?」「百悔老人」沉緩地道:「江湖中殺人人殺,恩怨循環,無了無休,而且當年你那師兄確有取死之道,如何解決,全在你一念之間。」頓了頓,又道:「通四海,白儒已不會為你所用,並非虛聲恫嚇,你在老夫手下,走不出三招,別迫老夫在退隱之前開殺戒,你所恃的『索命元寶』,對老夫並不管用。」司南譽心中一動,「索命元寶」當是指「通四海」掛在胸前的這一串,難道還有什麼妙用不成?「通四海」臉色連變,陰惻惻地道:「如果區區打算與你同歸於盡呢?」「百悔老人」從容地道:「那你就打錯主意了!」了字聲中,突地半挫身形,雙掌前伸。「通四海」下身不動,上身疾搖連擺,胸前的元寶繞著脖子旋轉起來,那樣子,像頑童在做遊戲,看上去十分可笑。司南譽大感困惑,不像是交手,這老狐狸在弄什麼玄虛?「百悔老人」暴喝一聲:「司南譽速退,掩蔽身形。」司南譽大愕,—時會不過意來,就在此刻,一隻元寶脫串飛射向「百悔老人」,疾逾星飛,「百悔老人」前伸的雙掌連連圈劃,旋勁震空而起,那隻元寶被強勁的旋流帶向側方,擊中一塊山石,「轟」然一聲,石屑紛飛,斗大的巨石被擊成碎片。司南譽心神俱震,他不用再想了,閃電般掠出三四丈,滾墜突石之後。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隻元寶射向司南譽原來立足之處,又是一聲巨響,木葉齊飛,砂石暴揚,地上出現了一個大坑,司南譽如果慢上半步,非碎屍不可。元寶,想不到會是歹毒的火器,而且不用手投擲,可任意射向任何方位傷人,這太不可思議了,司南譽心頭大寒。緊接著,又是三隻元寶飛出,一左,一右,一後,那原來在後的,突然超前,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拋射化弧,隕星般墜向「百悔老人」身後,三方夾擊,眼見「百悔老人」避無可避。司南譽的心在剎那之間抽緊。「百悔老人」的身形陀螺似的一轉,旋勁卷出,人卻如巨鳥般拔空而起,如巨鶴沖天。三聲巨爆,動魄驚心,五丈方圓之內,木葉砂石卷揚如幕。一聲驚叫,狂亂的場面靜止,「百悔老人」已扣住了「通四海」,那一串元寶也到了「百悔老人」手中,這種應變的身手與功力,使司南譽雙眼發藍,除了這老人,不知武林中還有誰能辦得到。「通四海」被牢牢扣住,臉孔扭曲得變了形,狡狐已難施其技。「百悔老人」脫手把那串還剩三分之二的元寶凌空擲出十丈之外,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山谷應鳴,回聲激撞,久久不歇。

  按住狂跳的心,司南譽立即意識到「通四海」用心的惡毒,他先以「無極寶典」為餌,想誘使自己替他殺人,接著又在酒中動手腳,企圖使自己迷失本性,可以想像得到,如不是「空空門」的門主暗中換了酒,自己在心神受制之下,必然全力與「百悔老人」拼搏,他只消用一隻元寶,便可一石二鳥,把問題全部解決,而繼續保有「無極寶典」,連環毒計,萬無一失,可惜天不從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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