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免談


  對方是個衣履敝舊的瘦高老頭,鬚髮象裝上去的白茅草,論德性絕不比司南譽高明,尤其那雙昏沉沉的眼睛,怎麼看也不象是個練武的人,然而司南譽可不含糊,光憑提他拋他這一手便足以證明對方功力深不可測,且己到了神儀內斂的地步。

  老人看似無神的眼,仔細打量了司南譽—陣。

  「好小子,你這麼經得起摔?」

  「嘻;小意思,這種遊戲我常玩。」

  「常玩?」老人亂須連動。

  「對,我從小就被老浪子提著玩、拋著玩,當石頭扔著玩,一天至少兩次,十幾年下來……」司南譽敲著頭:「到底多少次記不清了,這筆帳很難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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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浪子是誰?」

  「咦!老小子,你的頭腦是不是有問題?明明告訴你老浪子,難道還會是別人?」

  「他是你師父?」

  「也可以這麼說。」

  「怎麼叫也可以?」

  「他教我玩各種遊戲,可以叫師父,但我—直叫他老浪子,所以我說『也可以』,這麼簡單的問題也用問?」

  「他總有個名號吧?」

  「沒有,就是老浪子,當然,人不是象孫悟空,一樣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應該有名有姓,但是我不知道,其實……嘻,名字只是個記號.知道什麼記號代表什麼就可以了,比如我現在叫你老小子,老小子便代表你,只消—提老小子三個字,指的就是你,不會是別人,對不對?」

  「小子,你很對我老人家的胃口。」

  「你老小子會吃人?」

  「怎麼說?」

  「不然怎麼叫對你的胃口?」

  「哈哈……」老人狂笑起來,似乎很開心。

  司南譽左顧右盼了—陣,點點頭,等老人笑夠。

  「老小子,你可以走了,別耽誤我的正事。」

  「你還有正事?」

  「嗨!牛郎等著會織女不是正事?老小子,我那個未來的婆娘臉皮子薄,見不得生人,你不走她就不敢露面,我可就要白等了,算是做好事,你請吧!」

  「小子,你少跟我老人家扯皮,要是不好好交代明白你的出身來路,我們就耗下去,不管幾天幾夜。」

  「老小子!」司南譽跳腳:「想不到你活到這麼大歲數居然還會耍無賴,我也不逼你交代什麼來路,彼此誰也不欠誰,只當我們根本就沒見過,如果一定要交代,那你先交代,我司南譽也懂得敬老讓賢的道理。」

  「讓賢?不是尊賢?」

  「對,讓你老小子!」

  「小子,你很耐摔是不是?」

  「不錯,不但經得起摔,還能挨得起打。」

  「那好,我老人家想到了一個主意。」

  「什麼主意?有趣麼?」司南譽嘻著臉。

  「非常有趣,有趣極了,我老人家把你倒提在手裡,往石碑上砸,砸到變成肉渣,你看這有趣麼?」

  「不好玩,沒意思。」司南譽猛搖頭。

  「粘子,你既然不肯交代,不好玩也得玩。」

  「老小子,腿長在我身上,我不想玩便不玩,誰也不能強撻我玩,懂這意思麼?」司南譽手叉腰,歪起頭。

  「懂!你小子就做給老人家看。」

  「颼!」的—聲,司南譽象野兔般竄了出去,不,比野兔還快得多,仿佛一支離弦的疾箭,這種身法幾乎已超過了人所能的極限,沾地,身起再落,人已到了十丈外的亂墳堆中……

  直身回望,亭子邊已不見老人的影子。

  「這老小子走啦?」司南譽自語。

  「沒走,在這裡!」聲音發自身後。

  司南譽的脖子立即縮短,緩緩轉身,老人正站在八尺外的一上小墳堆上咧嘴眥牙在笑,不禁駭然而震,這老了竟然比自己還快,這不成了妖怪麼?

  他摸了摸頭,皺起眉頭,但仍不改嬉皮笑臉之態。

  「老小子,你還真不慢?」

  「當然不會比你小子親切。」

  「有意思,有趣味.我自從被老浪子趕出來流浪江湖之後,還沒碰到過比我快的對手,這下子可就……」

  「你是被趕出來的?」

  老人昏昏的眸子裡有光影閃動。

  「對!—般人稱之為逐出門牆。」

  「為了什麼?」

  「老小子,別把話岔開,言歸正傳,你剛剛說比快不比我差,我們就來比—比,」抬手朝北邊一指:「你看到那座大墳了,我們從此地開始跑,誰先到算贏。」

  「什麼彩頭?」

  「哈哈,你居然還有彩頭,我一向不帶銀子在身邊?好,這麼說吧,輸的得交代出身來路,你看如何?」

  老人想了想。

  「小子,可不許弄鬼?」

  「呵J老小子,你怕我是不是?那就不必比了。」

  「比!」

  「你自己說的,由你發令。」

  「跑!」老人大叫一聲,流星般划去。

  司南譽身形彈起,點及三丈外—墳頭,借勢反彈,奔的是相反方向,一正一反,距離拉遠的速度是飛奔的兩倍,中途又改變了方向,眨眼工夫,司南譽的身影已消失在起伏高低地墓林之中。他在想像老人在發覺被愚弄之後,吹鬍子瞪眼的神情幾乎要笑出聲來。

  「好啦!」聲音倏傳。

  司南譽應聲停住,眼前俏立著青衣蒙面女。 .

  「姑娘,累你等多久了?」

  「你怎麼會朝這裡來?」

  「我早就發現了你,被那老小子纏得沒辦法。」

  「他是誰?」

  「不知道。」

  「你們剛才做什麼?」

  「打賭比快,我……嘻嘻,賺了他。」

  「我看他不是普通人物。」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談正經,我已經探到了十三公子的底細。」

  「啊,太好了。」青衣蒙面女欣然說,月光如水,美好的眸光也如水,便卻更亮,而且是閃動著的:「快說,十三公子什麼來路?」

  語氣中—片迫切之情。

  司南譽摸頭想了想。

  「姑娘,你可不能忘了答應我的……」

  「什麼?」

  「嫁給我呀!」

  「三郎,現在還談不上,這只是考驗你的第一步。」

  「那你準備多少步?」

  「不一定,到我認為滿意為止。」

  「那你一直不滿意,滿意了也說不滿意,我司南譽從英俊小生等到頭髮抹麵粉的老生,那不慘了?」

  「哈!」青衣蒙面女忍不住笑了一聲:「三郎,那怎麼會,你老了難道我不年輕?女人比男人更怕老懂麼?」

  「嗯!有道理。」

  「那就快說正經事。」

  「好,聽說,司南譽從小父死母亡,而且死的很慘,所以成了孤兒,後來被一個沒有名姓的老怪人收留養大,還教了他武,他此次出江湖是為了找當年仇家為父母報似,從濟南到洛陽一路來太原……」

  「還有呢?」

  「我探到的只有這些。」

  青女蒙面女眸光連連閃動,喃喃自語道:「難道……這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司南譽立即接口。

  「三郎,你是怎麼探出來的?」

  青女蒙面女的眸光變成了針芒,直插在司南譽的臉上,看起來很怕人。

  司南譽被這種目光看得有些不安。

  「姑娘,你……別用這種眼光看我好不好?不然……我會對你在我腦子裡猜想的美好樣子打折扣。」

  青衣蒙面女收斂了目芒。

  「三郎,我在等你回答。」

  」這個……姑娘,你不好意思說,你聽了會臉紅,總之一句話,在江湖中各有各的門道,你不必管我用什麼方法。反正能替你辦妥事就成了。」

  「唔,好吧!我就不問,現在我告訴你要辦的第二件事。」

  「什麼?」

  「聽說四十年前武林三大高手之一的『江湖第一人』江天尺重現江湖,而且人已到了太原,你設法查出他的生形長相,落腳之處,到太原來的目的。」

  青衣蒙面女—口氣說完,說得很順口。

  司南譽瞪大了眼,連退了三個大步.張口無言。

  「三郎,你怎麼啦?」

  「我的祖奶奶,什麼江天尺,江天尺我連聽都沒聽說過,教我如何查起?」

  「你不是說各有各的門道?」

  「是……不錯,可是……天下第—人,定然是本領通天,你不要我這雞蛋去砸石頭,明擺著送死?」

  「三郎,又不是要你去跟他動手,只是……」

  「姑娘,我……沒這膽子。」

  「那就算了,我們從此分手,—切免談。」

  「這……」三郎哭喪起臉:「你讓我想想!」

  「那就快想!」頓了頓又道:「三郎,想想以後,你就會覺得你冒這險是值得的,你會成為我心目的英雄,就會一輩子愛你。」

  「要是……要是翹了辮子,豈不成了狗熊?」

  「你不會死,我會看相,你將來會飛黃騰達,出人頭地,大富大貴,福壽綿長。」

  「真的?」司南譽有些暈陶陶。

  「我不會騙你。」青衣蒙面女柔聲說,象在哄小孩。

  「好!我答應,不過……」

  「不過什麼?」

  「人的命運有時是會改變的,說不定長命變成知夭壽,一條命就此斷送,不過,我仍然會去做,只是想死得安心些,所以,我對姑娘有個請求。」

  「條件麼?」

  「講條件多不好聽,是請求。」

  「好,你說。」

  司南譽凝視著青衣蒙面女許久一一

  「姑娘既蒙了面,當然是不願顯示廬山真面目,所以我不指望姑娘露臉,只請姑娘告知出身來路,要不然那天有個三長兩短,閻老五問起在陽世間可有什麼親人我也好回答,至少我是替姑娘辦事而送命,不致於排在孤魂野鬼的行列里,能提起姑娘多少也面子上風光風光,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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