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信邪


  天宇淨無塵。

  非常幽靜的月夜,是個良宵,但並非美景,從任何角度看,這地方絕對不美,而且也不能稱之為景,因為這裡是墳場,墳場在任何時辰下都不會美的。

  青衣蒙面女出現,她並非特別喜歡這鬼地方,而是她另有目的,附帶的一個原因便是她與司南譽約唔之地。

  另一人影出現,不是司南譽,是司南譽。

  「什麼人?」青衣蒙面女立即警覺。

  「在下司南譽!」

  「司公子!」青衣蒙面女回身。

  

  雙方相對。

  青衣蒙面女心念疾轉:「該不該拆穿她的真面目?她的來路已經從黑衣蒙面婦口裡得到印證,只是她姐妹的真正目的不明,看來暫裝渾是上策,現在有個小翠夾在中間,女人對這種事極為敏感,如果抖開了場面必然相當尷尬,說不定節外生枝,對自己將來的行動大有妨礙。」

  想著他打定了主意。

  青衣蒙面女的目光透過面巾觀禮孔象兩束會刺人的銀針,直報在司南譽的臉上,仿佛要刺穿他的內心。

  「姑娘,我們沒有見過?」司南譽微笑著說。

  「沒正面見過!」青衣蒙面女的聲音很冷很不自然。

  「哦!是嗎?姑娘怎麼稱呼?」

  「姑娘就是我的稱呼。」

  「對,這樣比較單純,這種時候怎會在此地?」

  「那你呢,又怎麼會來到這裡?」青衣蒙面女將話反問,語氣似乎並不友善。

  「在下來找人,姑娘呢?」

  「我也是來找人。」

  「噢!那真巧,有志一同,我們找的不會是同一個吧!」司南譽故意逗她:「在下找的是老小子……」

  「我找司南譽。」

  「啊哈!有意思,我們師徒還真得人緣。」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起自旁側。

  兩人同時一震,齊齊投注目光,只見幾步遠的墳堆草叢中坐著一人個老頭子,衣著跟草色差不多,頭上銀髮也亂如野草,如果不言不動,月光下還真不容易發覺,從剛剛那句話,已經表明他就是老小子。

  他是剛現象還是本來就坐在那裡。

  如果是本來就坐在那裡,兩個人都沒有發覺,這就未免太疏神大意了,如果剛現身,這份能耐便彌足驚人。

  「過來,過來,我老人家要問話。」老小子招手。

  兩人互望一眼,走近前去。

  老小子雙目無神,十足老態。

  「你就是老小子?」青衣蒙面女開口。

  「不錯,你既然先開口就先問你,你叫小浪女?」

  「什麼?」

  「我老人家說你叫小浪女,你既然是小小子的未婚妻,他叫司南譽,你不叫小浪女叫什麼?浪子浪女才成對呀!」

  「胡說!誰是他未婚妻?」

  「咦!當在是小小子說的,我老人家還會造謠不成?」

  司南譽緊閉著嘴,神色自若。

  「他配麼?」青衣蒙面女已生了氣。

  「是你答應經過考驗之後就嫁給他,如果不配你會選中他?小浪女,我老人家警告你,你可不能玩弄他,小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燈,惹翻了他可有你的好看。」

  「老小子,我這盞燈也很費油。」側顧了司南譽一眼。

  「哈!」老小子拍了下手:「太好了,是絕配,月下老小子的紅線是不會系錯的,你兩個三生石上早已刻了名字。」

  「老小子,你少裝瘋。」

  「你對我無禮,我就揍小小子,看你心疼不疼?」

  「哼!瘋言瘋語,師徒兩一副德性。」

  「照啊!不然怎會是師徒?小浪女,放心,我老人家會替你們作主,你今晚是跟小小子約了見面?」

  「誰約他?我只是來找他。」

  「那好,不必找了,他今晚有事不會來,你走吧!」

  「你管我走不走?」

  「小浪女,我老人家是為你好,別不知好歹。」

  「為我什麼好?」

  「我老人家跟這大小子談的可是男女之間的葷話,不適合你聽,所以你還是迴避為錄,不然會羞死。」老小子一本正經,象煞有介事:「我老人家會轉告小小子,說你在找他,這樣成嗎?」

  青衣蒙面女又側婦了司南譽一眼。

  「老小子,我只問—句就走。」

  「好!你問吧!」

  「你師徒來到太原可是為了『玄功解』。」

  「什麼?『玄功解』?嗨!什麼狗屁東西,我老人家連聽都不想聽。」老小子用手掌在耳朵邊扇了幾下。

  「那為了什麼?」

  」你說只問—句.已經問完.可以走了。」

  青衣蒙面女窒了一窒,向司南譽道:「司公子,我們以後會再見面的。」

  說完,轉身疾掠而去。

  」老前輩!」司南譽開口。

  「什麼老前輩,難聽,叫老小子。」

  「好!老小子前輩……」

  「前輩兩字不要,叫老小子比較順耳。」美食小說 .

  「好吧!老小子,你老人家要跟我談什麼?」

  「咦!大小子.你剛才不是跟小浪女說要找我老人家,怎麼反過來問我老人家要談什麼?現在我老人家問你.你找我老人家做什麼?」

  司南譽略作沉吟。

  「沒有任何別的用意,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之心。」

  「好什麼奇?」

  「你老人家姓江?」

  「哈!」老小子站起身來,昏昏的眸子裡精芒—閃而逝:「大小子,你編排我老人家姓江是不是?」

  「不是編排,是請問。」

  「去去去,天下的姓氏盈百上千,為什麼偏姓江?」

  「因為……」司南譽在考慮如何措詞。

  「因為什麼?」老小子緊迫著問。

  「因為聽說失蹤了幾十年的『江湖第—人』江天尺重現太原,目的是要向『武林千歲』石中龍討舊債,所以有此—問。」

  老小子的目芒又一閃。

  「大小子,你看我老人家象江湖第一人?」

  「只是猜想,因為年齡相仿,而且你老人家也去過石家堡。」

  「江天尺要找石中龍討債與我老人家屁相干。」

  「你老人家不是也要找石中龍算舊帳嗎?」

  「你怎麼知道?」

  「凡是說出口的話便不是秘密,而人的嘴是封不住的,耳口相通,只要進入耳朵,便會從嘴漏出來。」

  「少跟我老人家談歪理,說半天你找的是江天尺?」

  「不錯!」

  「找會幹什麼?」

  「練武的人都想往上爬……」

  「呵!聽口氣你想鬥鬥江湖第—人?」

  「有這麼點意思?」

  「哈哈哈哈……」老小子狂笑起來,說話聲音沙啞,但笑聲激盪排空,顯示出其內力的沉厚已到驚人之境,笑夠了才道:

  「大小子,你野心不小,竟然想吞進一隻象,你也妄想做江湖第一人?」

  「不是妄想,是打算。」司南譽表情嚴肅。

  「我老人家替你把了脈、算了命,你這輩子沒希望,意思就是休想,不過……自個兒做做夢倒是可以。」

  「在下一向不信邪的。」

  「大小子,話出自我老人家之口,你就非信不可。」

  「不見得!」司南譽一副很自負的樣子。

  「大小子,你無妨等著瞧。」抬頭望了望月又道:「據我老人家所知,江天尺絕不會跟後生小子動手,退一萬步說,他破例出了手,而你又贏了他,依然無法得到江湖第一人的頭銜,這—切全是註定了的,你抬頭看看,小星星能與皓月爭輝麼?小星星能變成月亮麼?除非奇蹟出現,而天下本無奇蹟.對不對?」

  老小子這向句話倒是說得很正經,一反他突梯滑稽的作風。

  「你老人家把江天尺比作皓月?」

  「對,江湖第一人只有一個。」

  「他早已不是江湖第一。」

  「誰說的?」老小子眸光大盛,很怕人。

  「四十年前,他就已敗在石中龍手下。」

  「胡主,烏支蔽日只是暫時。」

  「這一暫時就暫了四十年,人生有幾個四十年。」

  「很多,火盡薪傳,一脈相承。」

  司南譽星目也放射奇芒,沉默了一會,點點頭,拱手一揖,什麼也沒說,轉身舉步離開,筆直的背影,顯示了他驕傲與尊嚴。

  老小子腳步一挪似乎想追上去,但他止住了,喃喃自語道:「又是一聲瑰玉,是誰調教出來的?江湖第一人,武林第一怪,天下第—家,都是第一,誰是第二?第一隻能有一個,就是我老小子的傳續,哈哈哈哈……

  石家堡後院上房。

  石家輝母子對坐。

  「家輝,你都安排好了?」

  「一切妥當,萬無一失。」

  「我希望你不會做得太過分。」

  「娘,不會的,我自會分寸,不過……」陰陰地笑笑:「如果事情逼到頭上,我的意思是萬不得已之時,為了自保,我就不能不採取有效方法了,雖然和一向反對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的說法,可是人往往會被逼上本來不想走的路,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家輝,希望這種事不會發生。」

  「我也這麼希望。」

  一條淡淡的黑影從窗外晃過。

  由於屋內有燈,所以窗外的影子顯得極淡,如果不是警覺性高目力又好的高手是不可能發現的,而石家輝正是這等高手,所以他發現了。

  但並不吭聲,迅捷地離開窗子,目光朝外一掃,隨著標了出去。

  二夫人玉鳳也機警地從房門閃了出去。

  空庭寂寂,殘月斜掛,什麼也沒發現。

  石家輝上了屋脊,四下掃了掃,依然—無所見,他又落回到院中,二夫人正好也繞了過來,母子倆對望眼。

  「你發現了什麼?」

  「窗外有人影—晃而過,我並不慢,可是……」

  「家輝,這不止一次了,我懷疑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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