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節哀
「石大公子走著走著突然倒地,我以為他是累極昏倒,試探之下竟然……已經斷了氣,我抬掃瞄,發現這邊有人影晃動,立即趕過來,而他卻不承認……」
「真是如此?」
「我幹嘛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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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譽的目光移向「誅心人」。
「閣下比在下先走了一步?」
「不錯!」
「閣下真的沒下手?」
「誅心人」放平臉,眼裡竟然隱有淚光。
司南譽大惑,石家慶之死傷的什麼心?
「司南譽,老夫不是邪魔鬼怪。」
「那閣下到此時有所見否?」
「什麼影子都沒有。」
「閣下似乎很難過?」
「不錯,是……悲哀。」
「閣下與石家堡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也沒有。」
「何故悲哀?」
「唉!」誅心人—聲嘆息:「堂堂武林天下第一家眼看就將土崩瓦解,盛衰興亡何其短暫!黃梁夢醒,一切轉眼成空,有心人能不感慨麼?」
司南譽深深吐口氣,心間起了異樣的衝擊。
「司公子,你檢查過屍體麼?」小翠開口問。
「大致檢視了下,沒發現致死之由。」
「人不會無緣無故斷氣吧?」
「不錯,必有原因,只是我們尚未發現出來。」
「需要找出原因麼?」
「當然,一定要找出原因,對自己也有個交代。」
「那我們過去吧!」
司南譽望向「誅心人」。他對他疑念尚未全釋,當然,這是必要的,江湖風波詭譎萬端,—不小心便會招致無法想像的後果,所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俗之又俗的話用在江湖上比用之於一般的為人處世更為適切。
「老夫也去!」誅心人立即明白司南譽望這—眼的意思。
三個走回石家慶陳屍的現場。
司南譽動手仔細檢驗石家慶的屍體,凡是足以致命的部位一處不遺,許久,站起身來,搖搖頭。表示無任何發現。
「這倒是怪事!」小翠幽幽地說。
「在下頭一次碰到這種難題!」司南譽眉頭鎖緊。
「聽說……有—種無形之毒。」「誅心人」說道。
「毒從何來?」司南譽不自覺地又把目光掃向「誅心人」,他應該算是第三者。
「其實,所謂『無形之毒』對外人而言是看不出徵兆……」誅心人接了慶:「但對內行人來說,依然有蛛絲馬跡可循,毒就是毒,能致命就是傷害,不會看不出來的。」
「閣下的意思是……」司南譽故意說了半句。
「讓老夫來試試。」
「那好!」
「誅心人」上前,在屍體旁坐了下去,開始檢視,口腔、眼瞼、指甲、皮膚……看得非常非常的仔細。
司南譽與小翠摒息以待。
突地,「誅心人」驚「啊!」—聲,雙目圓睜。
「是什麼毒?」小翠迫不及待地問。
「不是毒!」誅心人回答,聲音是顫抖的。
「那該是什麼?」司南譽緊跟闃問。
「誅心人」緩緩站起身來,眼神變得很可怕,默然望向遠方,久久才收回目光道:「如果老夫判斷不錯,這是—門絕傳的武功,叫做『偷天指』,被這種指功點上穴,表面上毫無異狀,跟普通手法制穴完全—樣,一般稍具武功基礎的都可以解……」
小翠插口道:「不錯,司公子輕易地便解開了石家慶的穴道,那怎麼會發生突然暴斃的怪事呢?」
司南譽也道:「問題在哪裡?」
「誅心人」吐口大氣道:「問題在這種邪惡指功如果不能特殊的指法來解而用一般解法,積留在受制者體內的陰氣便會沖入腦海,至多半個時辰腦脈斷裂開成猝死,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症狀,這是老夫根據一本『瀛海奇功錄』上面所記來判斷的,將近百抽沒在江湖上出現過,知道這門邪功的恐怕也少之又少。」
司南譽道:「這麼說,在下如果不解石大公子的穴道他就不會死?」
「誅心人」搖頭道:「司公子本意是救人,並沒有錯,就連老夫事前也不知道,算他命該如此吧!」
小翠道:「閣下也會這門功夫?」
「誅心人」道:「不會,『瀛海奇功錄』只有—位無名的前輩異人抄錄武林中少為人知的—些奇功絕式,並沒有練的方法。」
司南譽望了石家慶的屍一眼道:「閣下見聞廣博,依閣下的看法,當今江湖上什麼人可能練成這門絕傳的的邪功?」
「誅心人」道:「無從想像,自有武功以來,世間被埋沒的必笈珍本不計其數,有機緣的人便能得到。」
小翠脫口道:「我知道是誰!」
「誅心人」和司南譽同感一震。
司南譽道:「文蘭姑娘知道是誰?」
小翠道:「就是綁架石大公子的人!」
司南譽笑笑道:「綁架石大公子的又是誰?」
小翠道:「陰陽童子的身後人。」
這一點誰都知道,小翠也感覺到自己說是多餘的廢話,訕汕地笑了笑。
「誅心人」沉聲道:「早晚會查出來的。」
「司南譽抬頭望了望天色道:「看來石家慶的後事只有通知石家堡的人來料理了,在下先走一步,告辭!」三號中文網 .
抱抱拳,彈身自去。
「誅心人」道:「人是老夫救出來的,只好在此地守屍了!」
小翠忙道:「那我也該走了。」
隨即跟著離開。
石家堡默默為石家慶辦了喪事。
月女已經成了未亡人。
堡里的氣氛陰沉,但沒有太多的悲哀,顯得很怪。
石家輝順理成章當上了家主,未舉行公開儀式。
「玄功解」的風波表面上暫時告一段落。
石中龍仍然癱瘓在密室床上,在得知石家慶的噩耗後,滴了幾滴傷心之淚,他口不能言,哀傷只能沉在心底,不可一世的「武林千歲」成了無助的殘廢老人,在默默隨輝煌基業的幻滅的鞭笞。
今天已過了斷七。
夜闌人靜。
月女在房裡守著空幃孤燈,寂寞妝檯,她單手支頤,似乎在想心事,臉上沒有新寡的哀傷,表現出—種別人無法猜透的深沉,她在想什麼?
「篤!篤!」房門上起了輕輕的叩擊。
「是誰?」
「是我,家輝!」
「哦!二叔,這麼晚了……有事麼?」
「沒事,我睡不著,四下巡巡,見大嫂的燈還亮著,順便過來看看。」
「要進來坐坐麼?」
「這……」
月女已經打開了房門,雲鬢蓬鬆,面色淒清,美人,這種情況之下加倍顯得動人,柳下惠見了也會心跳。
「二叔請進,我們談談!」
石家輝明知半夜進寡嫂的房間是禮法所不許的,但他身不由己地跨了進去。一方面他心裡情結已無法解開,另方面他自恃家主不受任何轄制,話雖如此,他的心弦仍然是震顫著的,臉上感覺到微微發熱。月女掩上房門。
「坐呀!你大哥一走,莫不成我們變得生疏了?
「這……不會的!」
叔嫂二人在靠窗的椅上隔幾相對坐下。
「大嫂,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順變。」
「二叔!」月女用羅帕擦了擦眼睛:「你大哥走了,沒留下—男半女,往後的日子,我……真不敢想。」
說著,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大嫂放心,一切有……」他忽然覺得不妥,最後一個「我」沒出口,用—聲「唉!」掩飾窘態。
「二叔,在這個家裡,只有你不跟我談得來,我們對人對事的看法都能不謀而合。」
月女淒清地笑笑,有意無意地把手肘擱上了小几,半截玉臂外露,粉藕膩光令人目眩,更引人遐思。
石家輝的目光被吸住了。
「我嫁給你大哥是—項錯誤的結合,這是命!」
「大嫂……」月女欲言又止。
「二叔想說什麼?」月女眸光閃動。
「我……我是說……今後還請大嫂多多提示協力,重振天下第一家的雄風。」
石家輝目光灼灼地望著月女,目光除了企盼還滲著另外一種東西,這在成年男女而言,只消—眼,便可強烈地感受出來。
「不怕如萍吃醋麼?」這句話隱有逗的意味。
「她不敢!」
天底下最大的膽便是「色膽」,它可以淹沒全部理性。
石家輝眼睛裡火光一閃,伸手捉住月女的柔荑。
他對這美若天仙的大嫂暗戀已久,只是礙於禮教不敢有所逾越,現在大哥已辭世,顧忌去了大半,他已無法自制。
月女並不抽手,任由他握著,這無疑是—種鼓勵。
「二叔,如果被人看到……」月女柔媚地說。
「這種時分不會有人走動。」
「我現在還是熱孝期中。」
「大嫂,我……」石家輝的眸子裡火光大盛。
「你想做什麼?」
「打大嫂進門那天起,我就常常……自嘆福薄命蹇,而今……」他的另一隻撫上了她的玉臂。
「別忘了我是你大嫂。」
「大嫂正值綺年花期,我……願下地獄!」他的聲音充滿了激情。
「家輝!」月女的臉色突然一正,抽回手:「我們的名份已不能更改,你有如萍作伴,我不想人妗之羹,食人殘餘!」
她並沒有表示拒絕,言中之意她不願分享,而是要占有。
凡是自命非凡的女子都有這種趨性。
石家輝怔了片刻,突然挑眉瞪眼。
「大嫂,你等著,我會給你滿意的交代。」
「交代……事實能改變麼?」
「事在人為!」
「好!我等。」月女反去握家輝的手。
三個字加上一個動作,在石家輝心理上造成的影響是相當大的,月女是無意還是有心?
「大嫂,我會牢記你的話!」石家輝已下了某種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