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甘霖一般
「總而言之,這群文人士大夫所組建成的各種黨派,除卻彼此爭奪權勢,暗藏私弊,巧舌如簧之外別無其他長項。」
朱標聽了葉軒這一番話深受觸動內心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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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從科舉渠道進入朝堂的人真的如此不堪嗎?
「為臣斗膽借實例解釋說明一番。」
葉軒接著說道:「當今天子英明神武,即便朝廷因科舉產生諸多文人團體,相信陛下依然能牢牢掌控全局。」
「只是倘若將來…」
「假如有位資質平平的皇帝登基,在這眾多科舉造就的士人派系環繞之下,您認為那時的朝廷將由誰主宰?」
葉軒提出問題。
朱標聽後一時語塞。
答案顯而易見。
當然是勢力最大的士人群體掌管大權。
回顧歷史,待**繼承皇位,誅殺了魏忠賢,並清理了宦官勢力,於是東林黨便開始掌握朝堂實權。
其實,那位**並不應過分遏制閹黨。
因為閹黨猶如君王手中的利刃,用以牽制其他黨派,維持權力平衡的關鍵手段。
缺失了這柄劍的壓制,東林黨漸行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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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壓黎民百姓,最終導致**,明朝走向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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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堂中,朱元璋聽完這一切,已然完全明了。
他深知,科舉制度會令無數讀書人入朝為官,繼而組成各色黨派引發爭鬥。
他也知曉在如今朝廷中的淮西集團和浙東集團之間保持平衡之不易,縱使他親自主導局勢也十分吃力。
若後代皇帝面臨同樣的局面,他們真的有能力維繫平衡嗎?想到這裡,他的面色浮現隱憂。
作為君王,需深諳權衡之道。
對朝中各方力量進行適當調節,絕不可讓任何一方過度膨脹,否則皇權便會削弱殆盡。
朱標逐漸意識到這一點,神情肅穆起來。
原來一場看似單純的科舉制度背後竟蘊含如此多影響-關乎未來朝廷士人團體的構建、關乎黨派之爭與權利制衡及至階級衝突等諸多方面。
這些內容讓朱標覺得腦子陣陣發漲,只得揉著太陽穴稍作緩解,感嘆道,「誰能想到區區科舉之中竟藏有這般大學問?若非先生提醒,我恐怕至今都未能察覺。」
朱標深深呼出一口氣,眼神驟然明亮,「我研習經典多年,陪讀者無不是才學卓著之人,教導我的也都是名儒或翰林學士這樣的飽學之士。」
「但這些人從來無人對科舉制提出質疑,反倒是對這一制度盛讚不絕。」
「先生見解獨到非凡。」
「聞所未聞的真知灼見。」
「先生從小處入手看全局,僅從這一個科舉制度就推衍至學子群體乃至國家天下整體局勢。」
「如此氣度、見識、才智,世間罕見。」
「我遠遠不及先生,想來連那些大學士、翰林院學士和名儒也都未必能夠比得上吧!」
此刻,朱標徹底為葉軒的智慧與論點折服,態度愈加恭敬,滿含敬意。
內堂一處角落寂靜無聲。
朱元璋半眯著眼,手捻鬍鬚,微微頷首。
雖未開口,心中卻已認定,葉軒的才華遠超自己原先的預期。
「李善長、劉伯溫這些人雖智謀超群,卻未曾察覺科舉制度的這些隱患。
偏偏這樣一個小小的郎中,竟能從微小之處洞見大局,還準確預測後世之變。」
朱元璋心裡不禁感慨萬千:
起初推行八股取士,只是為了馴服文人的思想。
不曾想,非但未能控制住文人的心志,反而使得這項自唐宋沿襲而來的科舉制度愈發成熟,漸漸成為文人手中的工具,為日後的黨派之爭鋪平了道路。
當真是難以預料。
朱元璋暗嘆不已,思緒翻湧:
原本以為這是鞏固皇權和明朝江山的妙計,誰知將來反倒因此自食惡果。
心中積壓著無名火,他暗暗咒罵:這該死的科舉制度到底是誰制定的?
唐宋時代有世家門閥,實行科舉是為了讓更多寒門子弟入仕,倒也無可厚非。
但大明已不存在世家門閥,為何還保留此制?
「陛下……葉軒所言,似乎頗為有理啊……」
毛驤剛說出這話,便被朱元璋冷冷一瞥,趕緊捂住嘴。
——若他說得沒有道理,我早把他砍了!哪還需要在這裡廢話?
朱元璋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躲在角落裡裝鵪鶉、不敢吭聲的毛驤,又重新看向葉軒。
「除此之外,科舉制度還有什麼問題?小子,快統統說出來!」
此刻,朱元璋心中似有無窮渴望,就像久旱之後遇到甘霖一般,對葉軒獨到的見解和論點深感著迷。
然而,葉軒卻是泰然自若地品嘗起茶來。
這時候還顧得上喝茶?我心裡急死了!
快繼續說下去!
「標兒,你不一直都是好問的人嗎?怎麼現在不追問了?趕緊把他肚子裡的知識掏出來,把所有內容都攤開了講清楚,也好讓我知道科舉還有哪些弊端。」
朱元璋側頭看向兒子朱標,催促道。
朱標正在努力吸收剛才的內容,但或許是受父親期待的目光所推動,終究還是開腔了:
「先生,要不我再為您添些茶水?」
這一舉動讓朱元璋眉頭緊皺。
添什麼茶?接著提問才是正事!
可朱標不僅為葉軒添茶,態度恭敬至極,宛如弟子面對師長一般。
騰騰熱氣隨著新注的茶水蒸騰而上,散發出縷縷清香,瀰漫整個房間。
「先生,」
朱標終於提出了問題,「科舉制度是否還存在其他問題?」
這正是朱元璋迫切想知道的答案,他屏息以待。
「自然還有。」
葉軒端著滾燙的茶盞,輕輕吹拂,水面泛起漣漪,他緩緩喝了一口,一邊享受朱標的殷勤伺候,一邊品評茶的韻味:
好茶。
隨後,他悠悠開口,節奏不緊不慢:
「其實……」
「科舉制度對國家的負面影響遠不止於此。」
「還有更深的危害?!」
朱標和藏身於陰影中的朱元璋皆露出驚愕之色。
難道前面提到的危害還不夠深刻?
簡直難以置信!
「先生,到底還有何隱憂?」
朱標急忙靠近詢問,一臉慎重。
「俗語有云:下層經濟決定上層建築。」
「若農業稅收無法維繫由科舉構建的官僚系統。」
「那麼這一體系將何去何從?」
「就宛如抓不緊的細沙。」
「嘩的一聲全散了。」
葉軒攤開手掌,做了一個撒開的動作。
「就這樣崩潰了。」
朱標一臉茫然。
「先生,您的意思是?」
「國家主要財源來自稅收,而稅款最終都出自百姓。」
「隨著科舉造就的舉人、秀才人數逐漸增多。」
「這些人享有免稅特權,這就使稅額下降。」
「再加上科舉體系下的行政架構日益膨脹。」
「稅額終將顯得捉襟見肘。」
「沒有堅實的經濟根基作為支撐。」
「上層必定陷入混亂。」
「太子殿下,您沒察覺嗎?」
葉軒斜睨了朱標一眼,依然悠然喝茶。
「先生,未免太過危言聳聽了。」
「我國民眾多達數千萬,僅憑些許舉人秀才,外加科舉產生的官員隊伍,怎麼會供養不起?」
「殿下的算學還好吧?」
「先生為何忽然問這個?我雖然談不上精通,但日常運算尚能應付。」
「那就很好。
請問您,每一屆科舉大約錄取幾人?」
「嗯……我雖查閱過相關的統計資料,可惜沒能記住詳細數據。
只依稀記得洪武三年,大概有五百名舉人脫穎而出了。」
「五百人麼……這個數目尚屬可控。
那麼請允許我請您思考一個問題——假設五百年的科舉歷史,每一屆都有五百多位舉人,總共會產生多少名舉人?」
朱標開始用手指計算,表情隨之變得越來越驚訝。
「預計會達到接近十萬人……」
十萬個舉人。
這樣的規模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朱元璋也受到強烈震撼。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
「每次參與科考的學子多達數千人,然而及第者不過數百而已,我還以為總量不會造成負擔。」
「哪知……真是令人大吃一驚啊……倘若科舉延續五百年,竟然會有如此之多的舉人湧現。」
「這些官員老爺需要多少糧草俸祿來養活他們呢?」
「當初我統領十萬精兵征戰沙場,那些戰士不僅能夠擴張疆土,還能抵禦敵寇、獲取戰利品並捍衛國家安全。」
「相比之下,這十萬名所謂的舉人,不懂司法實務,不懂實用算學,只會空口無憑地高談闊論一些無關痛癢的八股文章,並且毫無治國理政的能力。
我們何必留著這群食而不化的人?」
「就算我去養殖十萬頭豬或十萬頭牛,好歹它們可以提供一些實質價值啊。」
毛驤聽聞之後默然無語。
把舉人與牲畜作類比。
這種說法似乎不太妥當吧?
但他假裝充耳不聞,望著考場牆壁間雕刻精細的鏤花窗戶,遙想著窗外正艷麗的春天景色。
心道:
這類傷透腦筋的問題。
還是讓別人去操心吧。
錦衣衛不過是皇帝手中的刃,這刃無需思考,只需忠實履行職責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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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您的震驚來得還有些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