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少女
檀香閣
蘇清鈺盤坐在臥榻上,一襲素衣襯得臉色有些蒼白。她那雙能挑起劍氣的眸子此刻有點像支垂落的花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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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靈力枯竭,若不是柳長老的生靈丹,她的修為會驟降。但現在也好不到哪去,那句「別出劍」終究還是沒有束縛她。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非要救那個市井少年,柳長老曾經說過人與人相見的第一次就註定了命運,因與果從相見的時候便註定了。
官印是從那時開始漸漸碎裂,她也是在那個時候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蘇家世世代代是宮裡的尚書令,她出生就是蘇家的小千金,兄長蘇洛瑾自幼就對她寵愛有加,但父親蘇年卻只把目光放在兄長身上,她這個妹妹是沒辦法繼承尚書令的位子的。
儘管她六歲時便凝聚出風靈根,劍修天賦異於常人,但父親從未多看她一眼,後來她被送到格物院,那是聖人朱熹所創辦的儒學教派,主張格物致知。那時她以為只要自己刻苦,取得個好成績就能贏來父親的關注。
可她在格物院四年,年年都以狀元弟子身份回府,而父親卻是始終未提一個好字。有那麼一刻,她覺得自己不是父親的女兒,像是個附屬品,那時開始她就開始追求自己的道。
可她見到陸安然的第一眼就像見到了年幼的自己一樣,她明明可以等叔嬸對他打罵完再進去,但她看不下去,看不下去那種盡力卻不討好的眼神,像條路邊的流浪狗。
「咳...」一抹鮮血從嘴角流出來,身邊的滄溟劍「嗡嗡」地響著。前幾日那少年手中的劍意,她迄今為止從未所見過那樣的劍意。
凌霄殿上,太初古劍懸於中間,妖襲過後,凌霄殿殘缺不堪,現在正逐步修繕。
程長老坐在次位上手裡端著茶盞,臉上一道疤痕觸摸驚心,那是在前幾天梳頭狼妖圍攻導致的。
凌虛子推開殿門,揮手疏散了所有維修弟子。他踱步到玄玉劍座旁愣了一會,這把象徵著天罡宗最高權力的劍座上生生地被劃出個狼爪印。
「想報仇?」程長老率先問道。
「這世上就沒有有仇不報的道理,更何況,天罡損失慘重,宮裡必須有個說法。」凌虛子說,「邊城被破,天穹劍出...此劫怕是要來了...」
那雙渾濁的雙眼透著凜冽的殺氣,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妖。可以說他活到現在,無欲無求,只為了誅殺所有天妖。
「天穹劍會選擇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程長老起身,「那禁地下不是有鐵獸?就憑一個邋遢酒鬼和一個菜鳥愣是活著出來了?」
「不知道...」凌虛子沉默了會,「但那可是他的兒子...而且我相信因果論,就像我們誰都逃不掉因果秤。」
程長老沒說話,盯著殿中那把太初劍,這把劍也是聖劍之一,代表著北斗九星中的右弼。但除了第一任宗主外,無一人可以使用此劍,人選劍,劍也選人。
「再過幾日,便要起身去宮裡了,到時候一切事宜交託與你。」凌虛子滿頭飄散的白髮映著幽光,像頭年歲殘燭的鷹。
天樞峰下了幾場連綿大雨,在今日終于晴天,像是想洗掉滿地的血跡。
陸安然的筋骨恢復得很快,先前凌虛子的那一絲神念,更是助他以開脈之力硬生生提到同靈的門檻,越過這道門檻,他就算正式入了仙門,成了修士。
他試著起身,雖然身上劇痛無比,但他現在可以才在地板上走動,除了好毫無知覺的右手。仔細打量著這間屋子,雖稱不上奢華但也極其豪氣,閉上雜役院和叔嬸家舒服的不止百倍。
門外一陣陣低沉聲音傳來,他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門縫,院子外面晏平正和一群白袍弟子說著什麼,嘴裡時不時的大笑。
「你這師弟牛啊,現在可成了甲級弟子,以後還要請他多多關照啊。」
「你師弟那劍法哪裡學的?絲毫不比蘇師姐的劍意差啊!」
「但此人不過開脈而已,連修士都算不上,這裡面准有鬼!」
弟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著,晏平站在旁邊拿著酒葫蘆灌著酒,看見門縫被扒開,提著酒葫蘆就往裡面鑽。
「師弟,你現在可出名了!整個天罡現在估計都在議論你!」
「議論我?」陸安然撐著身子一瘸一拐的,像街邊演戲法的猴子。
晏平低著聲兒,「都在說你那天斬妖的畫面,我天,我都想不到那劍竟然這麼威風!」
說著晏平戳了戳他,「那劍呢?給師兄瞧瞧啊。」
陸安然搖搖頭,往上瞥了眼,「這東西在我體內,我感受不到一點它的存在...」
「哎呦還怪神秘的。」晏平笑了笑,陸安然看著這個邋遢不堪,渾身酒味的男人,心裡莫名感到一陣溫熱。
他朋友很少,應該說他沒朋友。在嬸嬸家的十年來,同齡孩子要麼看不起他要麼就只和堂弟陸康玩,而他就被晾到一邊,每天成了嬸嬸家的小雜役。
他記得兒時的時候在學堂,教書先生講過一句「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的詩,講的就是老友之間的見面。
其實老朋友和朋友的區別就是在於沒話題的時候,兩個人也會覺得安逸,老朋友實際上就是用來說廢話的,但他陸安然沒有老朋友,也沒有朋友可以說廢話。
他娘以前說過,廢話也可以說給娘聽,反正她不會倦,她只是想多和兒子多待會而已。可現在娘也不在身邊,這些廢話該跟誰說呢?
門外扣門聲響起,晏平拉開房門,慕容昭出現在眼前,身後跟著那個劍童良平,他左臂袖子口空空的,纏著白紗布。
「晏平師兄,我來看看陸安然。」慕容昭月白道袍泛著光,那把摺扇被他別在身後。
陸安然瘸著腿走到跟前,「慕容師兄...」
那股風度翩翩的公子模樣屬實叫陸安然看得一愣一愣的,身後還跟著個劍童,不知道以為哪家的堂幫老大呢。
「你坐吧。」慕容昭走進屋子,「住的還行?」
「還行...」陸安然點點頭。
「我來是告知你,三天後刑堂程長老會親自給甲級弟子授課,希望你來。」
陸安然點點頭,顯得他有些乖巧。
慕容昭從懷裡掏出幾瓶丹藥,「這是聚靈散,聽說你剛開脈,對你有用。」
話落,他起身,身後劍童良平衝著二人拱手,然後二人走出屋子,院子裡的白袍弟子們紛紛寒暄著,「慕容師兄,早啊。」
「誒誒慕容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