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再見、金之心


  地榆收回手,將披在身上的紅布扯到前面,蓋住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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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噩夢中,江笠扯了一塊紅布蓋在她們身上,紅布無意蓋住了地榆的臉,像真正成婚的新娘一樣。

  大紅的色彩,照映著江笠的瞳孔中,耀眼又張揚。

  宛若整個天地唯一的亮色。

  透著驚心動魄的美麗。

  地榆聲音從紅蓋頭下傳出來。

  落入她的耳畔。

  「江笠,是你的名字對嗎?

  這次是你,真正的你,再掀一次。」

  地榆的手從紅布下探出來,伸向她,回歸本音的聲音空靈又悅耳,是世間最動聽、美妙的嗓子。

  江笠站在原地沒動,泛紅的雙眼緊緊盯著遮住紅蓋頭的祂。

  她尋著拙劣的藉口。

  「噩夢裡掀過了的,況且紅蓋頭是要新郎掀開的,我不是……」

  地榆問:「是因為木之心嗎?你不喜歡我,討厭我,心中只有祂一個,這是凡間所說的忠貞?」

  江笠聽著耳廓一熱,想不通祂怎麼說得曖昧,好似在控訴她一般,她轉過頭,音色略澀。

  「不討厭你。」

  這是唯一能回應祂的話。

  地榆朝她走近一步。

  祂似灼熱的火焰,燙得江笠想要後退。

  她聽到祂說。

  「那為什麼不給我掀呢?是阿笠要為木之心守身如玉嗎?祂消失了,祂不會知道你給我掀了蓋頭,也不會知道這裡發生的所有事。」

  變成神的地榆,從只說一個兩個字變得話多。

  每一句話都帶著若有若無的侵略性。

  如火焰般盛放的花朵,熾熱又鮮艷。

  激起陣陣熱浪,要將江笠淹沒。

  江笠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祂是火之心,是熱烈絢爛的火。

  和神樹沉著安靜截然不同。

  她難以抵抗。

  江笠深深吸了口氣,吸入肺腔的似是要將她全身血液點燃的火種。

  她緩緩靠近,手落在火紅的蓋頭上。

  輕輕掀開。

  掀完下一秒,地榆的手緊緊抱住了她。

  力度很重,好似要將她嵌入血肉中,永生永世不分離。

  祂道。

  「我體會到了木之心的感受,我也想將你永遠留在這裡,阿笠,只要你答應,我可以滿足你所有心愿……」

  地榆深深埋進她的頸側,許下神的誓言。

  江笠沒有推開祂,任由祂抱著自己,祂體溫很高,高到她的體溫也變得炙熱起來,熱意湧入她的心口,她聽到自己心臟在劇烈地跳動,仿佛要沉淪在其中,再也不想其他。

  可是。

  她闔上眼,牙尖咬破舌頭,嘗到的疼痛致使她恢復一絲意識。

  江笠搖搖頭。

  「我不會留在這裡。」

  就像回應神樹一般。

  話落。

  她聽到埋在頸窩裡的地榆喉嚨發出一聲嗚咽。

  緊接著。

  一滴滾燙的淚砸落在她的皮膚上。

  江笠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安撫祂的情緒。

  但下一秒。

  懷中披著紅布的地榆,如耀眼奪目的烈焰,化作赤紅色的灰燼,從她的眼前消失不見。

  「再見,我的……新郎。」

  ……

  ……

  災變異世。

  從深淵中出來已有一周時間了。

  扁舟飄蕩在海面上,薄薄的日光透過灰雲灑落,變成小貓大小的岩牙貓蹲坐在船頭甲板上,曬著太陽。

  曜石蟹小灰從竹篷里爬出來,爬到岩牙貓身邊,伸著鉗子夾住睡成豬相大牙的肉,用力一夾。

  大牙猛然挑起,險些跳進海里。

  它痛得哈氣,發現是曜石蟹做的後,它氣得使用無敵貓貓拳,砸向小灰。

  可惜小灰堅不可摧,防禦點滿,它的攻擊如同撓癢,對小灰沒辦法造成一點傷害。

  小灰以為大牙在跟自己鬧著玩,揮了揮大鉗子,有氣無力地說道。

  「老大,我現在沒有玩鬧的想法。」

  大牙更氣了。

  誰他喵的跟你鬧著玩啊,我是在打你好嗎。

  好吧。

  大牙停了下來,知道自己攻擊對小灰沒用。

  惡狠狠瞪了它一眼,重新尋了個地方睡覺。

  誰知道小灰又爬過來。

  大牙這下精了,沒讓它動鉗子夾,而是直截了當地問。

  「你到底有什麼事?」

  小灰難過地說:「主人回來,也不笑,也不跟我們玩,只是睡覺。主人是不是生病了?」

  小灰只知道這個,它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大牙也擔心,只是它知道主人不是身體生病,而是心裡生病了。

  這是它們沒辦法幫忙的,只能靠主人自己調理。

  人類容易胡思亂想,情緒複雜,作為災獸的大牙很難理解。

  大牙說道:「主人不是生病,是心情不好,放心吧,過一些時間就好了。」

  它不是第一次見江笠出現這種情況,上上次從深淵出來也是這樣,不吃不喝就睡覺,把自己封閉,過了一段時間就好了。

  主人比它們想的要堅強。

  小灰對老大說的心情不好似懂非懂,它很少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它心情不好是幹什麼?是吃石頭。

  小灰在自己的儲物袋翻翻找找,找了一顆漂亮的石頭,悄無聲息來到江笠身邊,將石頭放在她躺著的床板上。

  一點點推到她的臉側。

  江笠只要睜開眼就能看見了。

  小灰想著,它每次看到這顆石頭都會開心,覺得主人肯定也能開心的。

  大牙看完小灰的動作,嘆了口氣,換個姿勢睡覺。

  這個家,一個蠢蛋,一個傻子,還有一個沒存在感,喜歡躲陰影里,喜歡用陰惻惻的蛇瞳窺視著外面。

  幸好還有它在,如果沒有它,這個家都得散。

  大牙這麼想著,閉眼休息,晚上還要看家護院。

  到了夜晚。

  江笠從沉沉睡夢中甦醒,舒展了一下四肢,全身輕鬆,眼裡也不再蒙上深深的陰霾,與往昔無異,梭巡過船里幾個災獸。

  大牙小灰還是平常的狀態,那隻黑皮蛇是第一個發現她醒來的,從陰影里角落爬出來,爬到床板上,說的話她能聽懂。

  「下次你要進深淵,可以帶上我,我恢復得差不多了。」

  黑皮蛇不同其他災獸,它能修煉成人形,能力不俗。

  至少比那幾個只知道吃和睡的災獸好。

  它自我覺得。

  江笠搖搖頭:「你們跟著我去了,不僅幫不上我,還會給我帶來麻煩。」

  這句話很傷災獸心,卻是實話。

  特殊深淵不同於表中層深淵,進了裡面,裡面的守衛會想盡辦法殺了她和她的同伴。

  她尚沒有十足把握能活下來,更別提它們,帶著它們,她還要分心去保護它們。

  黑皮蛇還想說什麼,但江笠不給它機會,起身去查看笨雞小春的情況。

  三次死亡,才能涅槃。

  小春已經死過三次了,這次是涅槃的時候,狀態比上次看好多了,脖子上出現三條金紋,身體在發熱,似有火焰在它體內流淌,很是奇異。

  也不知道多久才能醒來,但知道它不會死,江笠也徹底放心。

  她給它餵下食物和水。

  來到船頭甲板。

  黑暗與灰霧蔓延至小舟五米左右範圍。

  加了太陽花菌粉的油燈比一般油燈好太多,宛若植物大戰殭屍里黑夜模式的向日葵,驅散著黑暗與灰霧。

  是這一片海域,唯一的光。

  而大牙正蹲在甲板邊緣處,尾巴落入海里。

  下一秒,大牙一甩尾巴,釣上來一隻海魚類災獸。

  被它一拍腦袋,暈在旁邊。

  裝進儲物袋裡。

  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這麼做。

  眼看它又要將尾巴放進海里,江笠走過去制止。

  「大牙別釣了。」

  釣上一般災獸它能對付,但若是釣上來一隻強大的災獸,那它就會淪為災獸的獵物。

  大牙見她來了,連忙停下動作,侷促地搓了搓毛茸茸的貓爪,喚了一聲主人。

  江笠和它說了一下用尾巴釣災獸的嚴重性。

  並道:「如果你餓,我給你焱星石。」

  大牙不是餓,純是閒得慌。

  它點了點頭,表示不會再釣了。

  接著它又小心翼翼地問她身體狀況。

  眼裡是止不住的擔憂。

  江笠坐在甲板上透風,把它抱在懷裡,輕輕揉了揉道。

  「我沒事了。」

  哪怕是情緒,也不能讓她一直留在原地。

  摸著懷裡的岩牙貓,就像在正常世界的貓咖擼貓緩解壓力一樣,她很會處理自己的情緒,不會讓情緒影響她的生活。

  岩牙貓看她真的沒事,才在她懷裡躺平,任由她揉捏,喉嚨舒服地發出咕嚕咕嚕聲。

  還是它最得寵啊。

  大牙慶幸自己是貓科災獸,能讓主人摸。

  不像小灰,硬邦邦。

  哦,什么小灰,不相干。

  ……

  次日。

  江笠又重新喚出畫靈。

  這次畫靈從畫中出來了。

  它在木之心深淵裡,被神樹催眠,直接在畫卷了睡了一個天昏地暗,江笠再見到它,已經是時隔一個特殊深淵了。

  畫靈聽她這麼說,捂著臉垂頭喪氣。

  「都怪那個木之心,怕我跟你告狀,讓我昏睡到現在!太可惡了!」

  江笠知道那時神樹的想法是什麼,二周目,她記憶不在,畫靈卻無法被消除記憶,它會告訴她一切的。

  見畫靈沒什麼事,江笠也鬆了口氣。

  「下個深淵我還是需要你陪我。」

  沒有畫靈幫忙,對孤身一人的她而言,處境會無比艱難。

  畫靈哼一聲,嘴角能翹到天上去:「哎呀,沒有我,江笠要怎麼辦呀~」

  江笠覺得畫靈比岩牙貓還更像貓咪。

  同樣可愛。

  她寵溺地看著它笑。

  ……

  【正在進入特殊深淵,請做出選擇——】

  【攜帶物限制:靈器、道具最多五件】

  【技能限制:只能使用一個技能】

  【物品無法帶入!】

  江笠還是和上次同樣選擇。

  選擇完畢。

  再次嘗到強烈的失重感。

  她在下墜、下墜……

  ……

  「那是什麼通緝?竟有百萬焱星石賞金?」

  「聽說是殺了青龍閣一星宿的星宿主,恐怖如斯!」

  「江笠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女生名字,一女子能這麼強?我不太相信。」

  「你不相信又有什麼辦法?通緝令清清楚楚寫著呢。」

  江笠醒來便聽到這番話。

  視線里。

  是金碧輝煌的宮殿。

  地面是大理石,質地細膩,紋理如同一幅天然的水墨畫,雕龍畫鳳的柱子支撐著宮殿,華麗至極。

  她腳步慢了些,前面的人就在催她了。

  「走快些,這是你們第一次能親見星宿主的時候,可別當星宿主好等。」

  說話那人嗓子尖細,像極了古代皇宮裡的太監。

  她身上穿著淺青色的制服,布料特殊,能禦寒與抗熱,甚至能抵禦大火的侵襲,竟是一件下品防禦型靈器。

  像她一樣,穿這樣制服的人,前面走著有十來個。

  皆是統一制服,都很年輕,有男有女,臉上是藏不住的好奇與緊張。

  太監音的人制服顏色比他們更深一些,不僅聲音像太監,臉也像,臉很是白淨,雌雄莫辨,骨架也小,若非短髮,僅從外形,都會把他看作女生。

  江笠還在回味前面兩人方才竊竊私語的幾句話。

  她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還有熟悉的青龍閣,和星宿。

  這是她在落月山時,附近的礦場務工遭遇的敵人。

  聽聞他們來自青龍閣,而青龍閣背靠三垣二十八宿,是現代古時對星空體系的名稱,然而在災變異世,卻是一個可以與王城抗衡的龐大組織。

  如果這裡是三垣二十八宿老巢的話……

  江笠陷入思緒。

  她確定是使用的是深淵卡,前往的是特殊深淵,而非傳送陣。

  那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她到底來到的是特殊深淵,還是傳送到了三垣二十八宿的老巢?

  她能這麼困惑,是因為她聽到自己的名字。

  現在的時間點,明顯是她殺完尾宿主的時候。

  所以青龍閣才會有她的通緝令。

  如今,通緝令上的人出現在他們老巢,江笠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現在長什麼樣,又是什麼身份。

  倘若她的江笠身份暴露,那等待她的,恐怕只有死這個結局了。

  她能對付尾宿主一個人,但對付不了他後面這麼龐大的一個組織啊。

  思緒萬千之際,面前一扇巨大金色大門打開,他們一堆人踏入其中,紛紛跪下,江笠也跟著下跪,視線悄悄上移。

  宮殿過於華麗輝煌。

  她沒想到這個組織能這麼富裕。

  台階都是金子墊的,更別提王座般的椅子,鑲嵌著各種閃瞎人眼睛的寶石。

  金光燦燦,珠光寶氣。

  她幾乎確定,這是金之心的特殊深淵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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