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濃烈、爬山
江笠不知為何,莫名有點心虛,餘光掃了祂一眼,問道:「幹嘛?」
她修煉礙祂什麼事了?難道是因為做飯她沒有過去幫忙嗎?
宿欽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麼,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生氣。僅是看到她又變成木頭貼著木之心修煉,不是生氣她之前逃跑躲藏就是靠這個辦法,是生氣她把木之心召喚出來了。
祂想說,祂就在這裡,為什麼還要把其他世界之源召喚出來?她有那麼喜歡木之心嗎?這麼一點時間也要讓它出來?故意氣祂的吧,想要氣死祂。
祂真的要氣死了。
傲慢的宿欽才不會在她面前控訴這些,不符合祂尊貴、神明的身份。
祂看也不看她,冷哼一聲坐在餐桌旁,說道:「你不是餓死了嗎?吃飯!」
祂不說,江笠也懶得去琢磨祂的想法,坐了下來,洗手吃飯。
她夾起一筷子菜,到嘴裡,嘗一口,忽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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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生氣的宿欽也顧不上生氣了,畢竟是自己花了時間親手做的菜,祂知道木之心也給她做了菜,那傢伙消失之前,和每個世界之源都說過,叮囑一般和祂們說,她喜歡吃現炒的家常菜,但她很多時候都只吃大餅,如果可以,讓祂們記得多做菜。
神經。
那是你老婆嗎這麼操心!死了變成墳頭還不安分,叮囑這叮囑那的,煩死了。
宿欽恨不得撕爛那顆木之心。
祂忍住了,為什麼?因為祂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才不會意氣用事。
少年裝作不在意地摳了摳桌邊,問了一聲:「好吃嗎?比木之心那傢伙做得好吃嗎?」
祂聲音實在太小了,小到江笠都沒聽清,她咀嚼了幾下吞咽,聞言問:「你說什麼?」
宿欽聲音大了些,幾乎吼出來的。
「我問你好不好吃!!」
啪一聲站起來,桌子都在震動。
江笠:「……」
她淡定地繼續夾菜,「還行。」
聽到這句還行的宿欽像打了霜的茄子,腦袋蔫蔫地搭在桌子邊,白髮有點亂糟糟,臉上的燒傷還沒好,好幾處破皮,手上還有好幾個大水泡,看著很是驚人。
江笠吃完飯,等祂洗完碗從廚房裡出來,開口道:「過來。」
宿欽不情不願地走過去。
祂想用神術洗碗的,這個女人偏不讓,什麼都要讓祂親力親為,祂不肯,她就會以那種『你這樣永遠不可能知道人類的情感到底是什麼』的眼神看祂。
宿欽說什麼也不肯用神術洗碗,了。像證明給她看一般,冷臉洗碗!
現在又叫祂過去,也不知道又要幹嘛,肯定又想折騰祂。
宿欽挺著背走過去,就被她攥著袖子拉著坐在地上。
在她旁邊是熟悉的醫藥箱,是之前在洞窟里,只有『王莉』記憶的她,給祂縫合傷口拿出來的。
現在又拿出來了,棉簽沾著藥膏,然後靠近祂的臉。
宿欽下意識要後退躲開,但迎上她認真的目光,又驀然停下,任由微涼的棉簽落在臉上燒傷的地方。
疼,這具人類身體很脆弱,餓了肚子就會疼,不睡覺腦袋就會疼。然而祂還是不想看著這具身軀死去,死去後祂就會從裡面出來,神體人類無法看見,祂需要附身一件物品或是人類軀體,才會出現在人類的視野中。
她不說,宿欽也知道,她是喜歡祂這具人類軀體的。
像在洞窟里一樣,她動作輕柔地給祂傷口上藥。
人類軀體自愈能力差,況且傷害祂的是火之心,自愈更差了,祂對疼痛不敏感,所以身上燒傷很嚴重也不在意,但她看見了。
宿欽袖子裡的手緩緩攥緊,她目光很是專注,直直盯著祂的臉,祂眼帘低垂,鴉黑睫毛微顫,遮蓋住眼底的神情,嘴唇不由抿緊,呼吸都變得緩慢起來。
離得很近。
這次與洞窟里被她上藥處理傷口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這次她不是王莉,而是她自己,是江笠。
臉上的傷口多,她塗了很久,宿欽視線悄悄抬起,不動聲色地透過密黑睫羽,偷看她。
下一秒,專注給祂塗藥的江笠那雙淺褐色的眼眸驀然與祂雙眼對視,似透過睫羽落在祂的眼底深處。
宿欽像小狗應激一般後退,心臟跳得砰砰作響,祂的耳膜似乎也隨之震動,劇烈到讓祂有些不知所措。
好快。
心臟跳得好快。
人類的心臟跳這麼快真的不會死嗎?
為什麼她僅是一個眼神,就能讓祂的心臟跳這麼快?
宿欽想不通。
這便是祂突然出現的異樣。
不是這具人類軀體帶來的,是金之心,祂的心臟,在震動。
原本只有惡意的祂,內心似有其他不同於惡意的情感如春日綠芽般冒了出來,速度瘋長,濃烈、洶湧,陌生。
那是什麼情感。
祂不知道。
祂只知道喜歡什麼就要掠奪,世間貪慾無法滿足,人類的死亡與恐懼會讓祂感到愉悅……
面前的江笠,似一層濃重的陰影將祂那些惡念全部覆蓋,只剩那顆綠芽在瘋狂生長,占據祂整個心。
「好了,身上的傷你自己上藥。」
江笠收手,把醫藥箱推到祂身邊,旋即起身去睡覺。
很久沒睡覺了,逃亡躲避的那些日子,她大多時間都在修煉,累了也是怕世界之源上恢復精神,那種闔眼睡覺的滋味很是懷念。
她用技能清洗身子,換上一身睡衣,躺在那張紫寶石大床上,準備入睡。
耳畔聽到一陣急促腳步,不用睜眼都知道是誰跑過來了。
她當即道:「先洗澡再上床睡覺!」
祂身上也髒死了,不洗澡怎麼行。
宿欽哦了一聲,學著她去洗了個澡,然後躺在她身邊。
她離開的這段時間,祂這具人類身軀是需要睡覺的,但沒有她在身邊,祂根本無法入眠,很多次都是這具身體因為缺覺而昏迷過去,才能睡一會兒。
她是在祂睡著的時候離開的。
宿欽睡到天蒙蒙亮睜開眼,她已經不在身邊,祂到處尋找,直到翻遍整個山洞都未找到她,祂才知道——
她走了,從祂身邊逃走了。
宿欽憤怒,殺氣騰騰,暴戾……
到現在的不安。
祂這具身體已經困得眼睛沉重睜不開,臨近昏迷,仍然不肯閉上眼,緊緊盯著她。
江笠被祂緊盯著,根本睡不著。她睜開眼,皺眉道:「閉上眼睛睡!不要看著我!」
祂的目光充滿存在感,化作實質般令人難以忽略。
最關鍵的是,祂明明困得要死,黑眼圈很重,像幾百年沒睡過覺的人,眼底血絲看著都嚇人。
宿欽固執地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聞言用力搖頭,控訴一般大聲說:「你會跑掉!上次我是在睡覺,醒來你就不在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的!」
聲音大得很,離得近的江笠感覺耳膜都要被他喊破了。少年那雙眼睛,不知是紅血絲太多顯得通紅,還是因為什麼,看著委屈到了極點,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淚。
江笠:「………」
她腦袋困得很,對上祂的眼眸,仿佛看見了神樹或是地榆,下意識伸手牽住祂的手,闔上眼皮,安撫地捏了捏,輕聲道,「是我的錯,現在可以睡了,我不會再跑了……」
耳畔過了幾秒,響起少年認真的聲音。
「你發誓!」
「我發誓……」
聽到她發誓的神明少年緩慢地蓋上眼皮,緊緊攥著她的手,朝她那邊靠了靠,嗅著她身上的氣息,感受著她的體溫,這才睡了過去。
祂睡得不深,江笠有什麼動靜祂都會立即睜開眼睛,然後盯了她好一會兒才重新闔上,繼續睡。
唯恐她再次消失。
……
次日。
江笠睡到正午才醒,醒來原本睡前離她有一些距離的少年,這會兒直接緊貼著她身體睡,從牽著她的手,到手臂充滿占有欲地摟住她的腰。
柔順的白髮蹭過她的下顎,帶來絲絲癢意,江笠竟沒有一絲牴觸與不適,反而感到習慣。
明明他們睡一起才一兩次。
她目光沉沉地凝視著還在熟睡的宿欽。
過了許久,江笠抿抿唇,像是接受了什麼一般,任由祂摟著。
宿欽睡到下午三四點才醒來,祂這具身體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深睡過了,睡這麼久還是困困的,眼皮睜不開,醒過來是因為江笠起身準備下床。
剛把祂手從腰上扒下來,祂就立刻醒了,像觸發了祂的指定般,困得要死還是睜開了眼,盯著她,一陣控訴。
「你又要跑掉嗎?」
江笠很無奈。
她已經在床上待了很久了,肚子餓,起來想吃點東西,沒想到祂醒這麼快。
江笠只好解釋:「我去吃東西,肚子餓。」
宿欽底層代碼像被觸發了,立刻坐起來,眼睛都能完全睜開,下床往廚房裡走,「我去做飯。」
江笠攔都攔不住。
她只好先去洗漱。
洗漱完宿欽還在廚房忙碌,祂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了,先是呆愣地看著自己,想不明白自己才做一天飯,怎麼會這麼熟練,像做了幾百次幾千次一樣。
不過很快祂就適應了。
肯定是聽多了木之心的叮囑。
……
吃完飯,江笠沒有想過修煉的事,而是對宿欽道。
「我們去外面逛逛。」
她語氣不似昨日那般冷淡,反而多了幾分親昵溫和。宿欽都不習慣,愣在原地,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你記憶消失了?不對啊,我明明沒有抹除你記憶啊……難道是我睡著夢遊給你抹除了嗎?」
江笠嘴角抽抽。
她覺得這個金之心就是受虐狂!
語氣差點,祂才樂意。
江笠看也不看祂,「不去拉倒!」
宿欽忙道:「我去啊!我沒有說不去的,你不要擅自給我做決定好嗎?真霸道!」
……
這個深淵就是災變異世,到處是荒蕪,枯樹遍野,了無生機。
若非江笠讓祂把天邊瀰漫的灰霧散去,整個天地都會是一片灰色調,看得人格外壓抑。
也沒有什麼好逛的地方,木之心深淵至少還有風景可以看,這裡什麼風景都沒有。
江笠還是想逛。
穿越前,她會猝死,就是身體不好,以前不是沒想過去爬山,但她工作繁重,再加上比起爬山,她更願意待在家裡,這個計劃就擱置了。
現在終於有了這個機會。
來到一處高聳入雲,山勢陡峭的山腳下,她對身旁的宿欽說道。
「我們爬到山頂。」
宿欽抬起頭,眼前的山很高,高到看不見山頂輪廓,雪似的雲霧將山頂籠罩。
對祂而言卻不高,宿欽能夠直接瞬移到山頂處,這麼想祂也是這麼做的。
眨眼間。
江笠就從山腳處瞬間來到山頂,山頂溫度很低,厚厚積雪覆蓋,山石峭壁,冷風吹過臉龐,眼前睫毛瞬間凝聚出冰渣。
她立即閉上眼,沒有去看山峰景色,眉頭微蹙,抬手用力掐了祂手臂一把,生氣道。
「回去!」
宿欽不明白她為什麼又要回去。
明明是她說想來山頂的,祂都滿足了她的心愿,她還不領情!
不過比起這些,祂更在意的是,她生氣了。
宿欽不是沒見過她生氣,在洞窟里,在知道祂騙了她的時候,她也生氣了,但那時候的生氣和現在似乎是不一樣的,不對,是祂現在面臨她生氣的心情不一樣了。
祂連忙帶著她重新回到山腳處,見她皺眉,有點慌張,手指蜷了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道。
「我們回來了……」
江笠睜開眼,看祂躊躇的樣子,皺起的眉一松,也沒那麼生氣了。她帶著耐心地解釋。
「我享受自己爬山到山頂,而不是直接到山頂,你能明白這個意思嗎?」
宿欽不太明白。
祂不明白爬山有什麼好享受的,明明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
可祂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祂知道,她聽了這些話肯定會不高興,祂突然不想看她不高興。
宿欽裝作聽懂地點點頭。
江笠牽著祂的手,抬腳上山。
宿欽被她牽著,莫名感到一陣高興,比祂以前看見那些人類死亡與恐懼都要高興。祂唇角忍不住翹了翹,腳步也變得輕快。
祂好像明白她話里的意思了。
如果是一瞬間到山頂,那祂就無法一直牽著她的手爬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