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世界之源


  江笠第一次爬山,和她想像中的攀爬不一樣,上山的路很陡峭,附著著一層沙石般踩在上面有點滑,山風一陣陣,似鑽入了縫隙中,發出嗚嗚鬼哭狼嚎的詭異聲響。

  按理說,這種地方肯定是有災獸的,還都是高階災獸。但踏入山間到現在,都沒見到半隻災獸。

  金之心的存在,災獸在嗅到神明的氣息,便到處逃竄了,哪裡敢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江笠沒有一直往山頂爬,和正常人的爬山一樣,爬一陣子再休息一會兒。

  她晉升到煉肉後,皮膚摸上去和以前沒有什麼兩樣,但實際上,皮膚刀槍不侵,禦寒抗熱能力得到極限加強,哪怕讓她去泡岩漿,或是赤身去寒潭裡游泳,皮膚也能接受。

  毒素也難滲入她的皮肉中,除非是那種中高階惡詭災獸釋放出來的毒素,會對她帶來一些影響,普通毒素無用,她皮膚也有抗毒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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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煉皮帶來的好處。

  至於煉肉,她的肌肉密度大幅度增多,密度變多,力量也就大大增強。

  煉皮是增強防禦,而煉肉則是增強力量,隨著煉肉一層一層晉級,她的體力值也會增多許多。

  煉肉之後是煉骨,骨頭如同紙燈籠的骨架,糊燈籠的紙張再好也無用,骨架強硬才行。

  因此煉肉到煉骨,兩者相差巨大,煉骨之後的煉髒更是一個巨大跨越。

  江笠接連爬了一個小時,氣息都沒有半點凌亂,心率也沒有什麼變化。她體力太高了,不休息就這樣閉著眼睛往上爬,不到半天就能到山頂。

  可她還是停下來,找了一塊較為平坦的石頭坐下,拿出水出來喝。

  喝完又遞給宿欽。

  宿欽絲毫不覺得疲憊,看她也狀態也極好,明明還能爬,她卻停下來休息。祂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奇怪地看著她,接過水,喝一口問出來。

  「幹嘛休息?這樣下去,天黑才能到山頂。」

  祂比她還著急。

  因為她不爬山,也不牽祂手了。

  江笠說道:「普通人是這樣爬山的,我們現在是普通人。」

  她沒有告訴少年的是,她在找回自己還是普通人時的狀態。

  江笠心裡一直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她不屬於這裡,不屬於災變異世,她是普通人,總有一天會回到現實,正常的世界。

  在哪裡,人力氣沒有這麼大,體力精神沒有這麼好,那邊沒有神也沒有鬼,更沒有奇形怪狀的災獸,有的是正常,異常的人會被抓起來解剖,也屬於異端。

  江笠在生活方面,已經開始親力親為,比如洗澡,她完全可以使用技能,快速清理完身體,但她還是更願意自己慢慢搓洗。

  這也是她讓宿欽親手做飯,而不是使用神力直接做出一桌美味佳肴的原因。

  她想帶著祂回現實世界。

  這是她的心愿。

  爬山也一樣,她想學著正常人的樣子爬山,這一路她沒有使用精神和技能靈器,僅是靠自己,可她體力太高了,她可以控制自己不去使用精神,但無法控制體力。

  她便只能去演。

  以她穿越前的身體,爬幾分鐘就要大喘氣了,她不喜歡運動,常年久坐,身體很虛,唯一運動就是去拿快遞,走兩步就得喘。

  江笠大口呼吸,裝作累極了的樣子。

  她突然大喘氣,宿欽一愣,以往高傲、說話大聲很兇的少年這時驀地跑到她面前,淡粉瞳仁呈現燦金色,倒映著她的身影,語氣生硬,但能聽出其中的擔憂。

  「你、怎麼了?」

  怎麼突然喘氣?這裡空氣難道有毒嗎?還是說她身體出現了問題?

  祂檢查了一番她的身體,她身體很是強健,沒有什麼問題啊。

  江笠看著祂眼裡藏不住的擔憂,神色微滯,三道身影似乎重疊在一起般,就這樣落入她的眼底。

  她忍不住伸手落在祂的頭頂,手指感受著頭髮柔軟。

  被她突然摸頭的少年身子頓在原地,睜開了雙眼,話說得凶,聲音卻是軟趴趴的。

  「你幹嘛呢?摸我腦袋幹嘛?把我當狗是嗎!我才不是狗。」

  祂這麼說,卻沒有要躲開的意思。

  江笠就這樣揉著,揉了一會兒才起身道:「喜歡你才揉你。」

  「你你你……什麼意思啊!」宿欽眼睛睜得更大了,紅暈染上耳畔,攀升至整張臉,腦子裡滿是她說的那句喜歡你,她喜歡祂?

  他們才相處幾天啊,她就喜歡祂了?她的喜歡這麼快這麼廉價嗎?果然還是視覺動物!只是喜歡祂這張臉吧!

  宿欽這麼想著,心裡卻沒有半分憤怒,反而為自己這張臉能被她喜歡感到高興。人類真膚淺,祂抬手捏了捏臉,感受到皮膚傳過來的熱意,祂又愣了愣,疑惑地道:「我是不是發燒了?我臉好燙!」

  江笠伸手探了探,道:「你不是發燒,你是害羞。」

  害羞?祂才不會害羞。宿欽瞪了她一眼,覺得她在騙自己。

  繼續爬山。

  也如宿欽所想那般,照他們這樣的速度,天黑才到山洞。

  在山洞變成廚房,祂開始做飯。

  江笠拿出王莉儲物袋裡的露營帳篷,帳篷布料是防雨布,挺大的,裡面鋪了被褥還有墊子,山頂溫度高,廚房煙囪冒出的煙滾滾飄向蒼穹。

  夜空黑漆漆一片,不見一點星光。

  江笠來到廚房門口,對祂說道:「讓星星和月亮出來!」

  宿欽扁著嘴,沒有應聲。

  江笠看出祂不高興情緒下的不安,祂在不安她會像上次一樣戴上月翅飛走,上次她能逃走,便也是利用了祂。

  江笠故作生氣,「我都向你發誓了,不會再走了,你怎麼這樣?我喜歡看夜空,這點心愿你都不滿足我,好吧,你一點也不喜歡我。」

  她說著轉身就要走。

  沒走兩步,手腕就被祂緊緊攥住,熱意滲出手心,傳導在她的皮膚上。

  「什麼、什麼啊。我本來就不喜歡你,你不要自戀好嗎……還有,剛才我在做飯沒沒聽清你說話而已,不是故意不理你,你要看,我給你變出來就好了,不要,生氣!」

  宿欽說完又急匆匆地收回了手,抬手一揮,黑雲散去,圓圓的月亮出現在天邊,旁邊是一條條星河,驅散了大片黑暗,月色如薄紗般披在大地上,從山頂往下眺望,能看到底下土地。

  江笠一回頭,看到祂小心翼翼觀察的表情。她不由勾唇笑了笑,帶有失落地問:「啊……你不喜歡我嗎?那你什麼時候能喜歡我啊?我都那麼喜歡你,不公平。」

  宿欽心臟又開始生病了,突突瘋跳,她這番話明明平平無奇,祂聽了就變得不正常。現在腦袋暈暈的,身體很熱。

  她眼帘低垂,聲音好像也在輕顫,是在哭嗎?是因為祂不喜歡她?

  宿欽不懂什麼是喜歡,祂後悔說出那句不喜歡她,祂想要道歉,磕磕絆絆的,「對、對不起……我不知道。」

  話還未說話,祂就聽到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宿欽抬起頭,就看她滿臉笑容,得意地看向祂。

  「笨,真笨。」她這樣說祂。

  少年懵懵地眨了眨眼,過一會兒反應過來她是在罵祂,眉頭小幅度地蹙起來,有疑惑也有控訴:「你幹嘛罵我?」

  早知道不和她道歉了,她是裝的!可惡。

  江笠笑眯眯地道:「你猜吧。」

  說完轉身走了,坐到帳篷邊看夜景。

  宿欽看了許久她的背影,還沉浸在她的笑容中,與上次笑容又不一樣,這次不帶任何攻擊性,更好看,祂腦袋裡揮之不去。

  要不是廚房還要做飯,祂要去問她,她是不是給自己下藥了,為什麼祂會這麼古怪。

  宿欽轉過頭,繼續去做飯。

  她點的菜是燒烤,宿欽不知道燒烤是什麼東西,祂見過人類做,學著做就行了。除了燒烤還有一些菜,祂怕她不夠吃,還煮了一鍋飯,她飯量大。

  端著燒烤架出來,把肉放在烤肉架上,肉和蔬菜都烤差不多,現在回鍋熱一下就好了。

  「好香好香!」她跑過來,洗乾淨手,拿了一個吃,吃完直夸祂。

  「好吃!」

  宿欽佯裝無意地問:「我做的好吃還是木之心做的好吃?」

  江笠沒有猶豫,回答:「都好吃!」

  宿欽不樂意了,祂偏要她在祂們之間選一個最好吃。她不說,少年便一直癟著嘴,全身散發著怨氣。

  江笠無奈道:「你的最好吃。」

  真是小心眼。

  宿欽這才滿意地笑起來。

  那張臉笑起來,淺粉眼眸水光瀲灩,臉頰紅撲撲,像是聽到最好聽的話。

  不就說祂的飯更好吃嗎?至於這麼高興嗎?

  真容易滿足。

  江笠已經很久沒有在祂身上感受到惡意了。

  這個變化,是從她逃走後,重新回來出現的。

  事實上,她其實不用去賭,祂一定一定會愛上她的,江笠之所以這麼肯定……

  她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心中莫名蒙上了一層陰霾,她落座,一邊吃一邊看著星空。

  看她情緒突然低落下來,宿欽有些手足無措,問道:「怎麼了?很冷嗎?我可以讓山頂的溫度變高一些。」

  說著,祂就要施展神術。

  江笠立馬搖頭制止:「不要!」

  宿欽停下動作,連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語氣帶了幾分討好,聲音黏糊糊的,「那你幹嘛不高興?你想吃燒烤,我都給你做了,你想看星星和月亮,我也讓它們出現來了……」

  祂不懂人類的悲歡喜怒。

  祂只想看著她笑出來。

  江笠指著天邊的月亮道:「阿欽,月亮沒辦法永遠都出現,就像現在天黑沒有太陽一樣。」

  宿欽也聽不懂她話中的深意,只聽到她喚自己那一聲的『阿欽』。好親密,好動聽。祂好喜歡。

  少年耳廓通紅,久久回味著她那聲『阿欽』,搓了搓像被凍麻的手,傻樂地笑了笑,一臉肯定點頭道:「當然啊,天地有天地的法則,日月盈昃,神也改變不了啊。」

  江笠看祂發尾都凍出冰渣子,把祂拉入帳篷里,帳篷口點著火盆,熱意源源不斷往帳篷里涌,驅散著冷意。

  她不再說話。

  宿欽手臂不知何時高高抬起,手指落在夜空星星上,一筆一划,勾勒出她的名字。

  江笠問祂:「為什麼寫我名字?」

  白髮少年回答:「我也不知道,看到星星,我就想寫。」

  祂也覺得自己的舉動很奇怪,停了下來,歪著頭看向她,與她亮著光的褐眸對視,她的眼睛仿佛比天上星星都要亮,祂心口好熱,也好燙。

  宿欽闔上眼睛,咕噥道:「你肯定給我下毒了。」

  江笠問:「神也會中毒嗎?」

  「當然啦!」宿欽肯定地說:「這具身體是人類啊,我當然會中毒,等我從這具脆弱的身體出來,肯定不會再中你下的毒了。」

  江笠恍然地哦了一聲,又問祂:「你要不要睡覺?」

  宿欽搖頭說不睡。

  就算困祂也不睡,上次她逃走就是在他們看星空的時候。明明祂滿足了她的心愿,她卻只想著逃走。

  宿欽手指如藤蔓般緊緊纏著她的手,怎麼也不肯鬆開。

  江笠隨祂去了。

  她繼續抬著頭看星星。

  比起變成一片沒有半點生機的荒地,星空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仿佛整個大地,以及所有人類在改變,而天從未變過,還是那麼美。

  肩膀一沉。

  少年的腦袋又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雪白的短髮柔順地垂落,遮過眼帘,嘴唇微翹,鼻尖粉白,有一片雪花從天上飄落,緩緩落在祂的眼睫上。

  江笠伸手輕輕撥去。

  觸感溫涼。

  她收起手,看了一會兒宿欽。

  雪花簌簌落下。

  寒風吹動著帳篷帘子。

  提供熱量火盆冒出來的白煙繚繞飄散在上空。

  江笠仰頭,抬起手在星空,一筆一筆滑動。

  連著星星。

  寫出一個又一個字。

  『宿欽』

  『地榆』

  『神樹』

  到最後的江榆。

  他們都是一個存在。

  每一顆金之心都是不一樣的,但祂們都是世界之源,世界之源從來一開始都只有一個。

  而世界之源不知什麼原因,被分成了五顆心,金木火水土,分散在各個深淵中。

  江笠早該想到這一點的。

  祂們本質上沒有差別,都是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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