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土之心、杜美琴


  所以宿欽也做不到將她困在身邊。

  在深淵待的時間越來越長,她再也沒有召喚其他世界之源出來。與祂學著正常人類,每天早晨散步,曬太陽,看星星……

  而她並未提過要離開這裡,也沒有向祂要過金之心。

  越是這樣,宿欽越難過。

  逐漸覺醒完整情感的神明,總算明白了她那天在山頂時所說的話。

  ——「阿欽,月亮沒辦法永遠都出現,就像現在天黑沒有太陽一樣。」

  月亮無法永遠懸在天邊,她也無法永遠待在這裡。

  她和世界之源,也想月亮和太陽一樣,是存在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上。

  在祂愛上她的時候,分別便已註定。

  宿欽在未遇到她之前,其他世界之源說祂會因為一個人類甘願赴死,祂只會冷笑,這種荒誕的事,誰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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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祂聽說木之心和火之心為她赴死的時候,宿欽實在想不通,一個人類,壽命短暫,脆弱不堪的存在,是瘋了才會喜歡。

  哪怕親眼見到她,宿欽也不覺得她有什麼特殊的。因此祂為她打造了一個劇本殺,抹除她的記憶,讓她成為另一個人,看著她為了祂掙扎、最後放棄夢寐以求的自由,選擇奔赴死路。

  在洞窟里。

  被她背著裝暈的宿欽看著她緊張、擔憂,甚至是驚慌失措。她臉色蒼白,血液從她眼睛、耳朵、鼻子溢出來,精神嚴重透支,也不停下,用盡全力地奔跑。

  遇到比她高兩階的煉骨強者,本該恐懼的她,卻極力克制著逃跑的衝動,為祂懇求,懇求他們救祂的性命。

  她真的很蠢。

  宿欽故意在快要走出洞窟的時候,金化爆發暈倒在她面前,她明明之前那麼聰明,這會兒卻看不出來,直接慌了神,失去了冷靜。

  倘若她拋棄祂,直接逃走。宿欽或許對她都不會像現在這樣感興趣。

  不會幾天幾夜不睡不闔眼,違背天道的法則,強行操控二十八星宿的所有人類,以及深淵裡的災獸,去尋找她的蹤跡。

  違背天道的後果,是神魂凌遲般的懲罰,神一般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但神魂的懲罰,祂無法忽略,時時刻刻折磨著祂。

  值得嗎?為了一個脆弱的人類值得嗎?

  宿欽在剖開胸膛的皮肉,掰斷一根根肋骨,將那顆金之心掏出來的時候,回答道。

  「值得的,她值得。」

  剖心之痛可比神魂凌遲之痛難熬多了,神明少年倒吸一口氣,忍不住嘶了一聲,痛不欲生。

  山洞外的太陽升起來了。

  晨曦微光透過洞口灑落在山洞裡。

  落在祂手中金光燦燦、似在跳動的心臟水晶上。

  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那是宿欽最喜歡的亮晶晶,可祂目光卻始終注視著面前的人類。

  「對不起……抹除你的記憶,讓你成為『王莉』,都是因為……我想靠近你,想要讓你看看我……」

  連祂都騙了自己。

  第一次見到她,祂沒有覺得她不特殊,將她拉入洞窟里,看著她為自己緊張擔心,事實上,祂那時高興得都要瘋掉了。

  在她還沒來之前,祂便在期待,每天都在翹首以盼,期盼著她的到來。

  可祂太笨了,吸引她注意的方式太笨了,笨到把她推得很遠,祂只能拼命去尋找她,把她找回來。

  祂也非常害怕。

  害怕她討厭祂。

  害怕與她分別。

  更害怕告別。

  因此,面前的江笠是昏迷狀態。

  她什麼意識都沒有。

  看不見祂剖心,也看不見祂臉上濃重的不舍與悲傷。

  更聽不見祂的自白。

  宿欽比神樹、地榆都要膽小。

  祂是膽小鬼。

  連分別的勇氣都沒有。

  祂把金之心放到她的手心。

  整個深淵都在黯淡,失去色彩,化作灰燼般消失。

  祂的身體也一樣。

  失去神力的人類身軀在慢慢消失。

  祂與以往一樣,傲慢地抬了抬眼,聲音強硬又霸道。

  「我才不會像祂們一樣,說一些肉麻的話。你必須記住我,聽見了嗎?不准忘記我!」

  祂說到最後,淡粉的瞳仁被灰暗覆蓋,她都聽不見祂的話,出去肯定早早把祂忘了,她那麼討厭祂……

  祂好忮忌啊,忮忌木之心輕易得到她的喜歡,忮忌火之心能被她記住。

  在祂徹底消失前,餘光觸及她緊閉的眼角無聲流下一行淚水,從她臉頰滑落。

  宿欽瞳孔緊縮。

  祂下意識抬起手想要觸碰那顆淚,但已來不及,手化作灰燼消散,連同祂自己。

  宿欽在最後一刻卻是驚喜的。

  至少……至少這滴淚是為祂流的對嗎?

  **

  災變異世。

  一個月後。

  江笠頹廢地從床篷里出來,蹲在甲板上刷牙漱口。

  旁邊趴著大牙岩牙貓。

  畫靈出來透氣,在床邊飛來飛去,像蝴蝶一般輕盈。

  它看到瘦得臉頰瘦削的江笠,一肚子話,最後都沒能說出來,以往刻薄的它,現在都變得善解人意,溫柔起來。

  「你好點了不?身體還好嗎?」

  上個深淵她一次都沒有把它召出來,等再出來時,她獨身一人過了那個深淵,它什麼忙都沒幫上。

  從畫卷出來就看到她這一副死了老公的樣子,死氣沉沉,就差在頭上戴喪帽了。

  它都不知道她在深淵經歷了什麼,能讓她變成這樣。

  她如同縮頭烏龜,除了餓急了出來吃一頓,其他時候縮在床板上,毛毯將整個人都蓋得嚴嚴實實,一根頭髮都沒能露出來。

  無論它還是那些災獸和她說什麼,她都跟被抽走靈魂一般一個字也不回應。

  狀態很是嚇人。

  要不是她還有呼吸,畫靈都以為她已經死了。

  經過一個月時間,她狀態總算好了一些,畫靈忍不住問出了聲。

  江笠洗了把冷水臉,眼下泛青,臉色略顯蒼白。她瞳孔終於聚焦,看著在眼前晃動的畫靈,回道。

  「我沒事了,不用擔心。」

  她說沒事,就是真的沒事了,那種遊魂般的狀態消失,整個人有了實感。

  畫靈見狀鬆了一口氣,想問她上個深淵發生了什麼,但又怕她聽了不開心,只好假裝抱怨地道。

  「進深淵前,你不是說需要我幫忙嗎?把我帶進去,又不把我召喚出來是嗎?」

  說到後面是真的帶有怨氣。

  江笠無奈地道:「我進深淵不久,就失去了所有記憶。抱歉,後面也沒有遇到危險。所以就沒有召喚你。」

  後面是有危險的,在宿欽眼皮下逃亡。她只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技能和所獲得的世界之源上面,至於畫靈,它在真正的神明面前,即便是極品靈器,也扛不住幾下。

  她寧願自己承擔風險,也不想在完全沒有希望的時候,派它出來送死。

  畫靈想到之前那個木之心深淵,她似乎也失去了自己的記憶。它疑惑地問:「那些世界之源有什麼癖好?為什麼都要抹除你的記憶?」

  江笠笑笑沒說話。

  因為她只有失去自己的記憶的時候,祂們才能接近她。

  若她自己的記憶,對所有靠近自己的目標,都會想到世界之源這一個可能。

  這些沒辦法和畫靈說。

  江笠休息夠了,恢復得差不多,接下是最後一個世界之源,木之心。

  她有點扛不住。

  尤其是在得知祂們都是同一個的時候。

  一次兩次就算了,三次四次算什麼啊?她的命不是命嗎?

  她真的很想給天道寄刀片。

  她的心也是心啊。

  江笠有時候也想把自己的心臟剖出來。

  一個月的治癒時間,她說恢復好了,實際上,只有她自己知道,不過是強行將千瘡百孔的內心縫上而已,依舊漏風,那些孔依舊在,不會因為縫合而治癒。

  江笠現在沒崩潰,完全是她意志力強大,換個人來都崩潰了。

  木船在海面上盪啊盪。

  海面遇到一些人,也駕著船,那些人的船比她這條破舟好太多了。

  遇到的,有好有壞。

  已經晉升煉肉期的江笠,殺人更快,現在就算是煉肉後期到她面前,也會被她砍成臊子。

  這一個月不是都在治癒心理,還在修煉,比起在世界之源的深淵,災變異世里用世界之源修煉速度變慢了許多,不知是什麼原因,她修煉了這麼久,也就跨越初期,來到中期。

  江笠殺人越來越熟練,屍體焚燒成灰,撒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誰也不知道。

  除了壞的,也有好的。

  多為貨商,信息商。

  焱星石全世界統一貨幣。

  主要是信息商。

  江笠從中獲悉不少重要消息。

  比如她從金之心深淵出來後不久,二十八星宿一夜之間突然消失,組織所有人都無聲無息地消失,不知是要搞什麼大動作,還是被王城徹底剿滅殆盡了。

  江笠聽到這個消息,全身驟僵。

  也許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這個最大邪惡組織為什麼會消失了。

  貨船上,江笠買了一些生活物資,主要還是食物。

  儲物袋裡的蛇肉早就吃完了,江榆製作的料理也沒了,現在只能她自己親自動手做飯,她做的話,也就做一些便於攜帶的大餅,燻肉乾什麼的。

  信息商那裡也得知一個重要信息。

  水災侵襲了整個世界,除了王城,其他城鎮都未能倖免於難,不過水災是從東耀城中湧出來的,除了殃及東耀城附近一些城鎮,再遠一些的城鎮都提前得到信息,做好準備,抵禦水災。

  不愧是世界之源的深淵崩塌,導致的水災,威力驚人,猶如開啟了潘多拉魔盒一般。

  江笠如今路線,是前往王城的路上。

  王城在整個世界的中央,地勢高,面積大,外圍的圍牆高聳入雲,僅是圍牆便足以抵禦水災侵襲,更別提有極品防禦靈器保護,水災無法到達城內。

  現在各個城鎮的人,都乘船前往王城躲避。

  水災覆蓋的地方,惡詭增多,行動變得十分不便,潛入水中,還會感染卵,極為惱人,稍微不慎,就會喪命。

  沒有人願意待在這片茫茫大海上,都想前往陸地生活。

  臨近傍晚,準備入夜進入土之心深淵的江笠,在海面遇到熟人。

  是時隔許久,久到宛若上輩子見過的人,還是落月山附近村子交易站遇到的杜美琴。

  她變了太多,江笠第一時間都沒認出來,還是杜美琴認出了她。

  「是我,杜美琴,大人!」杜美琴激動不已,雙眼瞬間通紅,險些掉入海里。

  江笠看到人微愣。

  女人瘦了,不對,是身體緊實了許多,附著一層肌肉,膚色偏黑,雙眼卻炯炯有神,氣質都大變,猶如磨得鋒利的寶劍,堅韌不已。

  「你……」江笠目光掠過她,落在她身後的堅固輪船上,船上有數千人,她站在一個靈器上,靈器靠近木舟。

  杜美琴流著淚笑道:「我現在是王城謝家的二夫人,水災侵襲,我受命出城調查,現在調查差不多,回王城。」

  江笠不知道王城那邊的情況,更不知道謝家。看杜美琴樣子,她居然也是煉肉期,還是後期,距離突破煉骨不遠了。

  江笠能突破煉肉,也是依靠世界之源。顯然她在修煉這方面,沒什麼天賦的。

  她挺為杜美琴感到高興的,杜美琴離開村子過得很好,她還以為她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杜美琴也在看她,喜極而泣,又見到了恩人。在得知水災是從東耀城那邊出現的時候,她瞬間想到還身在那邊的恩人,也就是江笠。

  杜美琴是自己推薦出城調查的,謝家那些人只想待在內城,都不願意出城,這個差事是燙手山芋,無人願意接手,她提出來,便順利出來了。

  杜美琴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江笠看出來,搖搖頭道:「你我安然無恙便好,其他不用多說,回去吧,我還有事。」

  江笠態度冷淡。

  不是針對杜美琴,只是因為江笠如今的處境極為危險,靠近她的人都有可能因此喪命,她不想看著杜美琴死去。

  杜美琴只好問:「恩人是否前往王城?」

  江笠應了一聲是的。

  杜美琴便道:「我也是。恩人不必勸我,這一路有恩人作伴,我很開心。」

  說罷,她隻身一躍,上了不遠處龐大的輪船。

  江笠無奈搖頭。

  她自知改變不了杜美琴的想法,既然要跟,那就隨她吧。

  路上多個保鏢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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