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古怪的外鄉人
「阿笠,別丟下我。」
舟聲走到她的面前,伸著修長手指捏著她一小截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小聲哼哼地說。
這傢伙,真是一秒都離不開她。江笠倒沒有生氣,只是覺得無奈,同時內心又格外受用。
舟聲對她的依賴與信任,仿佛整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
「你困的話,就回去睡,我很快就回來。」江笠看他困得腦袋都晃來晃去的樣子,都擔心他走路的時候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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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聲用力搖搖頭,困意消散了一些,黑眸多了幾分清明,眼神一如既往,專注地看著她說道:「我不困,我要和阿笠,一直在一起。」
他說話斷斷續續,不連貫。
江笠已經習慣。
小時候他說話次數屈指可數,即便是說,也是一兩個字往外蹦。現在已經很不錯了,能說這麼多話,表達他的想法。
江笠也就任由他去了。
她很清楚,醒了的少年,她再怎麼勸,他也不會回去。
在這方面,他是出奇的固執。
江笠只好道:「那你牽著我,別睡著了。」
說完,她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快到村口,前方隱約出現一道身影,分外熟悉。江笠還未走近,就見那人朝她用力招手,幾乎用氣聲呼喚她。
「笠笠!」
待她走近,才看清人。
是分開不久的春分。
春分穿著一身黑色外套,融入夜色中,彎著腰,像做賊一般,縮在建築旁邊,朝她猛招手,見她靠近,才開口說道。
「我就知道你會來,我在這裡等你半個多小時了。」
白日河邊釣龍蝦,春分見江笠對即將到來的外鄉人感興趣,以及在聽到夜晚不能出村時流露出的微不可察的好奇表情,春分就猜到她今晚會來。
再怎麼她們在一起玩了十來年,這點了解還是有的。不過春分也不能確定她百分百會來,想著等個一兩個小時就回去睡覺了。
沒想到等了半個小時,就看到她來了。
江笠看到她還是有一點意外的,與她興奮的雙眼對視,停頓兩秒說:「我爹娘也說夜晚村外很危險,你不怕啊?」
江笠白天之所以沒有和她說自己的想法,也是覺得這個行動很危險。她沒想到春分會看出她的想法,並且提前來村口等她。
春分嘻嘻笑,「我怕啥啊,在這裡,我就怕我爹娘。而且我也挺好奇的。連我爹娘最近都不打架了,還把門給鎖了,我偷偷爬窗戶出來的。」
江笠驚訝。
整個村子,論打得最凶最狠的一家,那就是春分一家。一天裡,接近二十個小時都在打架,熱火朝天,不分時間,經過他們家,都能聽到他們的打鬥聲。
外鄉人的到來,都讓春分爹娘變得『恩愛』起來了,真是可怕。
江笠三人躲在村口前,距村外有差不多五六米,躲在一處墳墓前,這座墳就建在村子裡,高高的土包,老早之前的墳,墳前還有插著的塑料花與燃盡只剩杆子的香。
春分還是挺尊敬前輩的,在墳前拜了拜,才躲墳後面,往外看。
夜色漆黑,月色淡薄,視線看不清遠處,只能看到不遠處模模糊糊的一些影子。
還真有人來?
不僅江笠,從小就出生在村子裡的春分也滿眼震驚。
春分有記憶起,就沒有見過除姐姐丈夫,以及江笠、江笠娘親以外的外鄉人進村子。
村子偏僻隱蔽,離城鎮遠,窮鄉惡水,沒人願意來這裡,要進村,必須坐牛車走山路,跨越好幾個山頭,才能到這裡。
村子還被密林籠罩,尋常路過的人,除非離近看,否則看不到村子的輪廓。
可不遠處,有十多道身影跑過來的,步履匆匆,像是身後有惡鬼追逐,連滾帶爬地跑到村口。
他們停在村口。
手中提著油燈,油燈亮著的光,驅散黑暗,也將他們照得一清二楚。
衣著古怪,緊身的那種,彈性足,每個人手中都握著冷兵器,警惕地觀察四周,臉色不太好看,如臨大敵一般,神經繃到極點,四周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們的警覺。
好怪。這是江笠心裡出現的第一個想法。
這些外鄉人,實在古怪。
不像城裡來的人……
春分氣聲說道:「123……12個人,這麼多外鄉人,他們來幹嘛的?祭祀在即,他們來參加祭祀的嗎?但我爹娘說過,祭祀是絕對不允許外鄉人參加的。」
江笠視線在那些人之中逡巡。
有男有女,看著都很年輕,最大不超過二十五歲。氣質不俗,透著渾然天成的貴氣,像是城裡來的貴公子以及千金小姐,只是與之不同的是,他們周身散發著凌厲的氣息,腳步輕盈,都不是善茬。
離得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江笠也不會唇語,只能看著乾瞪眼。
「他們不對勁。」
江笠道。
春分忙著看那些人的臉,她爹娘說過,只要她看中,那個人就是她的丈夫,永遠留下來待在村子裡。
那些人里,男女占比相同,男的樣貌都不錯,她顏控,仔細打量一番,最後落在一個人的身上,指著那人對江笠說。
「那個男的長得還行,笠笠你快看。」
江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還沒看清人,雙眼觸及溫涼,蒙上一層黑,擋住了她的視線。
「不看!阿笠不看!」舟聲的聲音落在她耳畔,呼出來的氣息略帶冷意。
他反應的很著急,唯恐她看清春分指向的人。
春分喲嗬了一聲,「瞧把小聲聲急的,眼淚都要急出來了。」
江笠無奈一笑,承諾道:「我不看,真的不看。」
舟聲這才收回手,她回頭一看,就撞見他微紅的眼睛,眉頭蹙著。
春分沒得說錯,他眼淚真要急出來了。
江笠對美色並沒有多熱衷,何況,在她心中,她更喜歡舟聲的長相,不太喜歡男人味很重,偏硬朗的五官。
「鄧村長來了!」春分聲音壓得極低,驚訝又興奮。
在村子裡,春分除了爹娘,第二害怕的是江大河。她倒是不怕鄧村長,村長溫柔又和藹,待小孩最好了。
鄧村長大半夜,似乎早早知道這些人會在這個時間來到村子,他們在村口還沒等多久,他就出現在他們面前了。
那些人看到村長,草木皆兵般握緊手中武器,後退著戒備地盯緊村長,眼裡深處是藏不住的驚懼。
將這些看在眼裡的江笠有些疑惑。
鄧村長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爺子,佝僂著背,走路的腳都有些哆嗦。這些人都有武器,在面對鄧村長時,卻像是面對洪水猛獸一般,村長還沒走進,他們就嚇得不輕。
這些人太奇怪了吧。
大半夜突然出現村口,高度戒備,枕戈待旦,好似她們的村子是什麼地獄深淵。
江笠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鄧村長這會兒正和藹可親地招待著這些外鄉人。
說著,便要帶他們去住處。
村子裡,一直有靠近祠堂的幾間房空著,說是過年過節給村里德高望重的人居住,守護祠堂里的祖宗。但實際上,江笠沒見過有人住進去,這些人不過是外鄉人,卻能住那幾間屋,她都有點迷茫了。
不明白鄧村長的意思。
一群外鄉人而已,何必給他們住這麼好的屋子,隨便幾個牲畜雜物房給他們住就行了。
不過她不是村長,無權干涉鄧村長的安排。
那些人分隊住進去,約莫三個人一間,分了四間住。
鄧村長分完屋子,對著他們躲藏的位置,嚴肅地道:「出來!」
這也是江笠和春分第一次見鄧村長這般嚴肅,以往都是溫柔可親的村長,這會兒臉上覆了一層陰森氣息,讓人感覺很陌生。
江笠三人只能從掩體後面出來,走到村長面前。
鄧村長看到他們三人,目光在江笠與春分臉上一掃而過,停在了舟聲的身上,停頓時間稍微久了一些,在三人疑惑之際,他才道。
「你們的爹娘和你們說了這段時間待在家裡就行了,夜晚不要出門,你們是不聽話嗎?」
鄧村長生氣的時候,挺唬人的。
平日裡魔丸屬性的春分這會兒都夾起了尾巴,戰戰兢兢地道:「對不起村長,我們夜晚約好了看星星,一下子逛到了這裡,我們不是故意的。」
鄧村長看著他們長大的,哪裡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性子。江笠聽話乖巧,從不惹是生非,舟聲那更是老實,唯有這個春分,完全是個惹禍精。
所以他下意識覺得是春分帶著江笠兩人出來的。
他年邁的眼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春分,沒好氣地道:「小春分,我明天會跟你爹娘說的。」
春分如遭雷擊,苦苦懇求的話還沒說出口,鄧村長擺擺手打斷:「行了,很晚了,你們快回去,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們晚上出來,你們都得跪祠堂。」
祠堂就是旁邊這座古廟般灰瓦古樸的建築,建築不算大,約莫五六十平米,裡面擺著層層疊疊的祖宗牌位。
跪祠堂,就是他們要跪一晚上冰冷的地板,江笠沒有跪過,過年時候進去祭拜過,溫度很低,像是建在地底,陰陰冷冷,她在裡面待上一分鐘,就感覺全身血液都像凍結了似的,不太舒服。
而在鄧村長眼中總愛惹是生非的春分,經常跪祠堂,她是祠堂的常客。
與村長分別。
回家的路上。
春分垂頭喪氣地道:「完蛋咯,明天我爹娘如果知道這件事,我就免不了一場毒打,甚至又要去跪祠堂。
我真不想跪,那裡那麼冷,也沒有墊子,硬靠膝蓋跪,我再鐵的膝蓋也扛不住啊,村長爺爺太過分了。」
江笠不知道鄧村長明早會不會把她和舟聲出來的事告訴江靜還有繼父江大河。
告訴爺沒多大事,她來到這個家,繼父從來沒有打罵過她,反而很親切,繼父待她,比親爹待她都要好,人心都是肉長的,江笠缺失的父愛,也在江大河那裡嘗到了。
繼父頂多語重心長地勸導她兩句。
至於娘江靜,聽了老村長的話,肯定會哭出來。
家裡有兩個愛哭鬼,一個是娘,另一個就是身邊的舟聲。
江笠道:「我明天到時候去和伯父伯母解釋兩句,他們寬容你的。」
春分感動不已:「還好有你,親愛的妹妹,笠笠再見~那明天再見啦~」
江笠跟她招手告別。
人影徹底消失,江笠才繼續往前走。
當看到堂屋裡亮著燈,她心頭咯噔一下。
推開門,當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是繼父,她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江笠實在是怕她娘哭,哭起來很難停。
繼父看到他們回來,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嘆氣道:「我聽到外面動靜,就猜到你們不在家。我和你們說了的,夜晚外面很危險,我們這段時間儘量待在家裡……」
江笠聽村長說一遍,現在又聽繼父說,本就困頓的腦子更困了,像聽課一樣,她腦袋點了點,好幾次昏睡過去。
身旁的舟聲手托住她的腰,穩住她往後倒的身體。溫涼的掌心溫度透過衣服,滲入她的皮肉中,讓她有點不自在。
有點親熱,還是在繼父面前。
江笠腦子困得也懶得去躲,打著哈欠,聽繼父如水一般流淌過她腦子,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聲音。
好睏好睏,感覺她閉上眼睛就能睡著了。
江大河看出她很困,原本準備的腹稿蕩然無存,眼神疼愛,輕聲道:「好吧,你們先去睡,後面的話我明天在和你們說。」
江笠連忙告別,回了屋。
她沒記著躺下,等了一會兒,貼著門聽外面動靜,江大河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才吹回自己的房間。
至於舟聲,在江大河回去後,立馬從臥室出來,輕手輕腳來到她門前,動作極為輕柔地敲了敲門。
江笠忍著困意,打開了門,「快進來,把門關上,我要睡覺了。」
現在是凌晨兩三點,她平常都是晚上七八點就睡了的。
江笠幾乎秒睡。
舟聲關上門,來到床邊,整齊掀開一截被褥,繼而整個人都躺了進去,安安分分,睡姿一板一眼,與平常相比,沒有任何變化。
他側著臉,肆無忌憚地偷看江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