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循環的夢
江笠想到昨晚春分說的話。
昨晚春分說最好看的人應該就是此人了,不怪春分那般夸,即便是江笠,見了也覺得好看,眼裡划過一抹驚艷。
不過很可惜,好看是好看,但不是她喜歡的長相。
她目光多停留了幾秒,旁邊的舟聲便跟昨晚一樣,著急抬起手,蓋住她的雙眼,不讓她繼續看。
「不看,阿笠,不喜歡,不嫁。」
一連說了三個不,可見他有多緊張焦急。
江笠撥開他的手,應著道:「我不看,我也不喜歡,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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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一回應他,少年手這才收回去,只是眼裡的焦躁不安未能散去,帶著幾分排斥與敵視,盯著白髮青年那邊。
渡澤停在他們不遠處,輕聲打招呼:「早上好,很高興見到你們,我們是途徑此地,對你們的習俗文化很感興趣,我叫渡澤。」
他在江笠兩人說話,可那目光始終停留在江笠的身上,帶著濃重的探究。
江笠對旁人目光敏感,尤其是眼前這位。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個人,奇奇怪怪的。
習俗文化感興趣?江笠想了想,自己村裡的習俗文化,不就是信仰地神,後山息壤,過幾天祭祀的事,他們不信佛?也想和他們一樣改信地神嗎?
江笠不知道信仰可不可以改變,反正她不信佛也不信地神。他們如果攔住她,是為了探查地神和祭祀的信息,那他們可能要失望了。
因為她也一無所知。
「哦哦,你信佛吧。」
她的話一落,白髮青年反應平靜,然而他身後的那些人卻露出震驚的表情,甚至有害怕,恐慌,警惕……
還有一人握緊手中武器,要向她發起攻擊的架勢。
咋了這是?江笠挑挑眉。
她說的那句話哪裡有問題?這些人反應至於這麼激動嗎?
江笠不擔心這些人動手,先不說村子裡的人有多排外,旁邊村屋裡的村民緊緊盯著這邊,只要他們動手,村民們不會放過他們,還有就是,她能看出來,這些人是不會動手的,他們似乎在忌憚著什麼。
渡澤搖搖頭說道:「你看錯了,我並不信佛,不知道是什麼讓你產生這樣的誤會,我可以向你解釋清楚。」
江笠不喜歡與人周旋,不喜歡聽人繞彎子說話,更不喜歡別人對她撒謊。眼前這個人,她什麼都不喜歡,甚至到了厭惡的程度,不願意和他說話,連客套的告別也懶得說,越過他直接走了。
舟聲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他們兩人一走。
秦箏臉色凝重地說道:「渡澤,如果她把剛才那些話告訴村子裡的人,我們都得死。」
這個村子的人與信佛的人處於對立面,他們剛進深淵,便使用了替身稻草人,強行將信仰改成信地神。
這也是村長會讓他們進村的重要原因。
可現在,那個原住民女生,輕易點破了他的信仰。若被村長知道,他們活不了。
渡澤深深地凝視著江笠兩人身影遠去,直至消失不見。一貫平和無波如尊雕塑的他有了一絲生動,唇角微勾,不見驚慌,反而在愉悅地笑。
「沒事的,她也只是猜測,並不會和別人說。我們先去附近探查一番吧。」
眾人都不太相信他說的話,只道是安慰。而旁邊的秦箏眉頭微蹙,心裡疑惑濃重。因為她清楚地看見渡澤臉上的笑意,很淺也很淡,但她卻是第一次見,他方才那番話的語氣也十分篤定。
仿佛一點也不擔心那個女生會到處說。
仿佛他們認識一樣。
秦箏看得很清楚,那個身後跟著一個少年的女生,在看到渡澤時,眼裡並沒有熟悉,只有陌生與審視。
渡澤此人是佛門聖子,秦箏是第一次見到他。以往只是聽說過,每年考核,他從未參與過,關於他的信息,一無所知,很是神秘,出生王室的秦箏,來之前都被父母叮囑,要聽從渡澤的話,切莫得罪他。
如今看來,此人屬實古怪。
……
這麼想的還有江笠。
古怪的一群人,古怪的白髮青年。
明明是信佛的,卻要撒謊說不是,理直氣壯的,沒有一絲心虛。
他身後那些人更是古怪,明明說是來了解民俗文化的,神經卻始終保持著緊繃狀態,戒備萬分,身上攜帶武器,再怎麼遮掩,也隱藏不住他們的害怕。
他們在害怕什麼?
江笠看出一點。
在她說出白髮青年信佛的時候,那些人都被嚇了一跳,她離開時,他們有的人眼裡充滿殺意。
他們很怕她把這句話說出去,說給村裡的人聽。
江笠是知道村外的人信佛,村裡的人信地神的。而春分僅是因為她嘴上說信地神,便將她視作親妹妹看待,往日恩怨煙消雲散,掏心掏肺地對待她。
那他們嘴上說信地神,不就得了,為什麼還怕她說出去?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即便說信地神,村裡的人也不會信。
村里人與外面的人不一樣,他們屍首分離了,只要埋進土地里,依然會痊癒,這是息壤的神力。
江笠並不擔心這些人會危害到村子,十來年在村子裡生活,她反而覺得這些人如果不懷好意,那下場必然悽慘。
在春分家裡玩了一上午,中午回家吃飯,外面下起大雨。
這裡時常下雨,又是梅雨季,雨一天比一天多,空氣潮濕黏膩,地面出現一個個水坑,踩在上面濺起水。
舟聲不喜歡下雨天,一到下雨天,他就像蘑菇一樣,整個人都縮起來,腦袋低垂著,這次不太一樣,有些萎靡,以往溫涼的身體,變得滾燙,像燒開的水壺。
他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江笠以為他生病發燒了,手碰到他額頭,手心都燙得嚇人,他抬著腦袋,迷茫地看著她,小聲問:「阿笠,我好難受。」
江笠在屋裡找藥,家裡沒有。
這十多年,他都沒有生病過,只有江笠、江大河還有娘江靜生病,他們生病,都是吃江大河的萬能藥。
吃了病就好了。
這會兒江大河和娘都不在家,也不在村子裡,可能去後山準備祭祀了,要傍晚才會回來。
江笠出門,打算去後山尋找繼父。
她撐起油紙傘,剛出家門,就撞見三人。
那三人她記得站在白髮青年的身後,對她流露出清晰殺意的。只是因為她說渡澤信佛。
三人看到她從屋裡出來,面露驚訝。顯然沒想到短短時間,她會突然出來。
江笠見他們鬼鬼祟祟,皺眉質問:「你們幹什麼!」
三人聞言對視一番,倏然有了主意。
用靈器溝通。
「我檢查了,附近村民都去後山了,這戶人家也沒有人,我的技能是特殊型消除蹤跡,解決掉她,那些村民不會發現,我們也能安全。」
三人想法一致。
不相信渡澤所說的她不會跟村民說,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知道他們不信佛,還像個正常人一樣,不對他們發動攻擊,但眼下,她即便變成惡詭,他們三人一起上,也能解決掉她。
這麼想著,三人一起動手。
為首的人技能是撕破空間。
詭異的事發生了,江笠身邊的空間撕破一道口子,探出猙獰恐怖的鬼手,朝她抓來。
江笠下意識躲避,但以她普通人的速度,根本躲不開。
下一秒,
原本此時高燒應該躺在床上的舟聲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身體擋在她面前,鬼手穿過他的身體,血液浸染雨水,嘩啦啦聚集成小水窪。
江笠驀然抬頭看向他。
他對她扯出一抹苦笑。
然後在她眼前倒了下去。
事情發生太突然,她始料不及。
就在鬼手要繼續朝她發起第二輪攻擊的時候,眼前環境宛如熔蠟般消散,包括倒在她懷裡的舟聲。
……
她突然醒了過來。
「阿笠,你怎麼睡著了?」春分問她。
對了。
江笠想起來了。
在和白髮青年那些人分開之後,她來到春分家裡玩,還有舟聲,他們三人翻看著春分娘從外面帶來的小人書,書類似漫畫,有很多,春分娘喜歡看這種書,出去再回來就會帶不少回來。
村里沒有什麼娛樂設施,下雨天只能看看書,也沒辦法去河邊釣龍蝦。
只是剛才夢境太過真實,她還沉浸在舟聲擋在她面前,被鬼手抓穿身體,血瀰漫了一地,染紅了她的雙眼。
她看向旁邊好奇又擔心地看著她的舟聲。
「阿笠,阿笠。」他輕輕喚著她的名字。
江笠搖搖頭:「我沒事,只是做噩夢了。」
她手裡還拿著書,不知怎麼就睡著了。也許是昨晚沒怎麼睡,去村口墳邊看外鄉人進村。
春分道:「到中午了,你要在我家吃飯不?」
江笠搖頭。
她回家吃,她吃不慣春分爹做的菜,沒有繼父做的好吃。
春分送他們到門口。
江笠撐著傘,和舟聲回到家。
如夢境發生的一樣,舟聲開始發燒。
他站都站不起來了,精神萎靡,冷白如瓷的皮膚染上通紅,攥著她的衣擺不肯松,氣息急促,軟綿綿地說。
「阿笠,我好難受。」
和夢裡一樣。
無論是他的樣子,還是說的話。
江笠神色一凝。
她這次沒有推開他的手,從屋裡出去前往後山尋找江大河繼父。
而是站在原地,朝窗外看去。
如果夢裡的事都會發生,那外面會出現三個人。她一出去,他們就會對她發起攻擊,其中一人有著超乎常人的能力,撕破空間,伸出鬼手……
而這一切,是因為那些人的出現發生的。
他們不是普通人,就像村裡的人一樣,有著不一樣的力量。
只是因為她在他們面前,點出白髮青年信佛,他們就要殺了她?
江笠知道現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村民都去後山準備祭祀事宜去了。
她只有待在家裡才安全。
但舟聲高燒來勢洶洶,迫在眉睫,她等繼父回來的話,他會不會就這麼高燒死去?
江笠在心裡安慰自己。
或許舟聲和春分爹娘一樣,死了埋進息壤里還能活的。
可她看著因生病而痛苦呻吟的舟聲,嘴唇緊抿。
江笠只能學著以前娘對她的那樣,去廚房打水,毛巾沾水擰,然後蓋在他的額頭上。
毛巾很快就蒸發乾掉了。
痛苦呻吟的舟聲慢慢失去了氣息,呼吸停止了,像屍體一樣沒了動靜。
江笠皺眉。
死亡的時候,和夢裡他被鬼手穿透倒在她身上的時間一致。
這又是夢嗎?
思及此,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你很在意他。」
江笠回頭看去,看到白髮青年,也就是自我介紹說是渡澤的人。
她冷著臉看他:「是你搞得鬼?」
渡澤微笑,「不是我讓他死的,是你,你很害怕他死亡才對。」
江笠不懂他話里的意思。
渡澤沒有詳細解釋,而是道:「江笠,你怎麼在這裡,怎麼失去了記憶,你忘了你是誰嗎?」
江笠:「你認識我?」
「對,我認識你。」渡澤點頭道:「我們是對方最重要的人,無論分別多少次都會找到對方,相知相愛,永遠都會在一起。」
江笠:「……」
神經。
她在知道眼前一切都是幻覺後,神色恢復以往的平靜,冷淡地看著他,「我不認識你,也不相信你的話,如果我真的認識你,你是我仇人才對。」
她見到他的第一眼只有發自內心的厭惡。
沒有半點熟悉與親密。
渡澤嘆了一口氣,對她的回答並不意外。只是道:「那你被困在這裡,被祂困在這裡,你不該擔心祂的,應該恨祂,我能救你,帶你離開這裡。」
他話中的『祂』,指的是舟聲嗎?
江笠不明白。
她道:「你說我失去了自己的記憶,那你可以讓我恢復嗎?」
他這句話她覺得是真話。
渡澤搖搖頭:「我現在能和你對話,也是通過夢……」
話還沒說完,他臉色微變,「祂察覺到這場夢的存在,我無法繼續待在這裡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今晚就一個人來找我,你知道怎麼找到我的。」
說罷。
眼前一切分崩離析。
江笠從夢中甦醒。
映入眼帘的是舟聲的臉。
離得很近,近到他的呼吸都落在她的臉上,江笠後退躲開,迎上他著急擔心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