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白色信封
流淌著輕音樂的自助晚宴大廳比剛剛到來時客人多了一些，有出來旅遊的情侶，家庭出行的一家三口，也有獨自一人的背包客，相同點是身上的衣著都很得體，其中不乏昂貴的品牌，習慣性注重自身行為，帶小孩的會隨時約束，互相交流時輕聲細語，女人畫著得體的妝容，男人散發風度自信，縮影般的名流聚集。
當一台老式矗立在牆角本不顯眼的座鐘忽然打響半點鐘聲時，從內部工作人員通道出現一輛用鮮花扎出向日葵造型的花車，由一個身穿性感花蕊超短裙的妙齡少女推著走進眾人視野中，向在場每一位貴賓派發一隻手掌大小的伴手禮。
隔著稍遠聽到一個服務生向詢問的客人解釋，眼前一幕是酒店每月一度的自助晚宴主題，分發的紙袋裡都有一個幸運數字，半小時後也就是晚上8點整，鐘聲再次響起時，從座鐘上部的「鳥窩」里飛出的小鳥會銜著中獎號碼牌，若是和紙袋裡數字一樣即獲得酒店贈與的神秘大獎。
客人被勾起好奇追問到神秘獎品到底是什麼？服務生掛著職業性笑容並避之不答。
突如其來的插曲除了一開始引起不少人注意，隨著花車少女融入宴會廳人群中，仿佛雨天落入湖面激起的水花又重歸平靜。
姜芋瞄了一眼對面老頭手邊的高腳杯，只剩下淺淺的底兒，隨後示意對方稍等，轉身朝海鮮區走了過去。
然而一眼望去並沒有甜蝦的身影，這不是預想中的情景，微微側身輕聲說了一句，「我需要滿滿一盤甜蝦，謝謝！」AI眼鏡隨之給出日語的翻譯，「甘エビが必要です、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接著給出音節選項生成出一句語音，「噶多絲西多踏噶咧，故得依碼拉斯，」默讀兩遍後掌握其中語速和聲調，走近海鮮區朝服務生詢問道。
果不其然，年輕的服務生一頭霧水，確認自己沒聽錯後尋求不遠處的主管模樣中年男人幫助，後者依舊不得其意，但從表情上已認定對方是一位國際友人。
見此情形，姜芋再一次重複並把重音落在「多踏噶咧」，見對方完全聽不懂，露出失望的表情，又裝作突然想起折中的辦法轉用英語，「Sweet Shrimp，Sweet Shrimp，I need Sweet Shrimp。」
「Sweet Shrimp？」中年男露出恍然表情，對身旁的服務生連忙說道，「甜蝦，他要的是甜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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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服務生低聲剛想說什麼立即被頂頭主管打斷，「去找廚房，我記得至少還有半斤，足夠了！」邊說邊朝裝作聽不懂的外國友人回復，「Just a minute，please。」
「ok，」姜芋比了個ok的手勢，又指了指不遠處正好奇望向這邊老頭的座位，「emm……」
「i will sent，」中男回了個「ok」的手勢，臉上展露專業服務的笑容。
「thank you，」姜芋微笑離開，並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到酒水區拿了兩瓶清酒。
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扭開酒瓶瓶蓋，往老頭的高腳杯和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了酒瓶里的一半，菸酒不分家，如果是一個嗜煙如命的傢伙對酒也不會有太多抗拒。
果然，笑眯眯的老頭並沒有介意紅酒和清酒摻在一起，熟悉的酒味飄出，儘管淡淡的要湊近才能聞到，並不影響想像中一口美酒入喉的辛辣和醇和。
與此同時，滿滿一盤南極甜蝦被送了過來，依舊是煮得通紅的顏色，晶瑩飽滿讓人食指大動。
外部一切都已就緒，缺失的只需要詢問「不在權限內並且正確」的問題。
一邊剝著蝦殼，視線不經意掃過宴會廳唯一賓客出入口，依舊沒有見到說晚到一會兒熟悉的女孩身影，臉上不帶沒有任何焦急的表情，舉起玻璃杯朝老頭示意說道，「你剛剛說剛加入行會時——還記得是什麼時候嗎？」
滿頭白髮的老頭隔空和後輩碰了下杯，差不多如果以「兩」計算，大約二兩一口而盡，「昭和58年，11月11日，我記得很清楚，有個小女孩，可能只有七八歲，穿著黃色的小裙子，躲在我回公寓的巷子裡舉著一塊可以翻面的紙板，問我要不要加入。」
「黃色連衣裙？小女孩？」姜芋稍微愣了一下，同樣的橋段，只是從線下搬到線上，沒有更多新意，AI眼鏡除了實時翻譯也對『昭和58年』進行了擴充——1983年，超過了四十多年。
老頭仰著頭笑了一下，「那會兒日本經濟大蕭條，很多大學生畢業只能回到家裡，我卻不一樣，在學校時已有了三項發明專利，一出大學校門被日立新銀行招入，比起同齡人算得上佼佼者。」
姜芋傾聽著點了下頭，舉起酒杯再一次倒滿，比起第一次多倒了一些，不過處於「樂於分享回憶」的人手裡完全分辨不出來，延伸式問道，「這麼說你那會兒光芒耀眼，所以才會被行會看中。」
「哪裡的話，」老頭帶著濃厚京西口音，端起酒杯說道，「或者你說得對，行會確實不會招平庸的人，畢竟是以掠奪他人生命為主題。」
「ひったくる」在日語裡有「非同意取得」、「強制獲得」以及「掠奪」的語意，AI眼鏡給出最後一種解釋。
姜芋端起自己的杯子，剛剛一口清酒灌中藥似地強吞下去，夜還淺，遇到「前輩」非常難得，並且看似毫不介意把自己的往事看似隨意講出來，「後來呢？」
「一開始，」老頭嗤笑一聲，「我以為只是個惡作劇，畢竟我有份得體的工作，一個準備結婚的未婚妻，還有半個足球隊想從我這兒貸款的同學，我知道他們全都是一個人生活根本沒打算還，沒想到過了一周，我收到第一封信件。」
姜芋清除了一隻蝦殼把蝦肉與上萬隻蝦籽一同放進嘴裡，「是紅色的信封嗎？」
「不是紅色，」老頭對著姜芋玩味笑著，「也不是黑色，而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