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他們
「白色信封？」
對面的老頭好像樂於見到自己帶給晚輩的驚訝，端起第二杯酒全部倒進嘴裡，順著喉嚨滾動到胃中。
姜芋適時表現出一絲詫異，引導式問道，「白色信封里裝的是什麼內容？」
老頭沒有回答而是借著酒勁眯起雙眼盯著提問的少年，這會兒看上去像是一隻臉色紅撲撲的銀毛狐狸，忽然帶著假笑起來，「既然你是他們挑出來的後選——總要有些過於常人的不同，這個問題你來回答，」說著抓起放在桌角的香菸，「如果連答案邊都沾不上，你和這幾天死去的那些也沒有什麼區別，也不配存活下來。」
白色信封。
「等一下！」姜芋在老頭站起來瞬間打斷道，「這沒有什麼複雜的，」說著眼角餘光漫過晚宴廳的入口，苓雲還是未到，「紅色信封里的是計劃目標，黑色信封里的是緊急目標，白色信封里裝的也是目標。」
老頭把煙抓在手裡，距離上一根不到二十分鐘，「你的推理沒什麼問題，任何一個人都看得出來，問題是，你沒有回答我問的問題。」
姜芋盯著老頭細長的雙眼，與剛見到時溫和、從容相比，此刻由內而外透著煞意，語調平靜說道，「沒有猜錯的話，白色信封里的目標針對的不是殺而是救。」
「什麼意思？」老頭手指摩挲著打火機的簧扣，「殺和救。」
「幫助準備或者已處於實施自殺過程中的目標，」姜芋淡淡說道，「如果是打算跳樓的，陪他一起看夕陽西沉，告訴他太陽明天依舊會升起；如果是手裡提著木炭的，會先拉著他找個居酒屋隨便聊聊天，問問有什麼可以幫忙，打消他燒炭的念頭，如果是跨過迎面吹拂海風大橋欄杆外的，會放一些老歌找一找年輕時的回憶，勸說意志不該如此消沉，諸如此類。」
「呵，」老頭菸癮忍到闕值，沒有做出任何評價，站起轉身依舊拉開身後小門投入進寒冰刺骨的露天中，如同有內置吸塵器般，一根香菸依舊是不到一分鐘只剩下過濾嘴，不過這次只抽了一根，緊接著急匆匆返回。
趁著空隙，把杯中泛著微黃的清酒倒進側身不遠的大葉觀音蓮中，在老頭回到室內時又為二人酒杯添滿，仿佛剛剛的問題從未提出過。
老頭落座的一瞬恢復人畜無害的常態，往自己身前的乾脆抓了一把蝦子，毫不介意直接放在桌面上，朝對面略顯稚氣青嫩的男生瞥了一眼，自顧剝著蝦殼說道，「這個問題在過去十年……確切說十二年問了十四個人，只有兩個答對，你是第三個。」
姜芋沒有接話把手邊的酒杯端起，「我的幸運數字，敬數字『3』。」
老頭欣然舉杯，「也同樣是我的幸運數字，敬『3』。」
高舉的酒杯和玻璃杯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分開後同時一飲而盡。
「呵，」老頭放下酒杯，「沒錯，白色信封是救人的，做的事情和消防預防隊一模一樣，與琢磨如何讓一個人早點結束不同，要去挽留一個人，你甚至等不到他鼓起勇氣的一天。」
「不過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白色信封的分數，」老頭咀嚼著蝦子繼續說道，「後來我在行會的等階上升了兩個層級後，當年拿到白色信封束手無策並不是單單只有我一個，當然壓著線淘汰的也絕不輕鬆，其中很多人除了見過穿著黃色連衣裙，拿著翻紙的小女孩都是幻覺的一部分。」
「你的意思是說，」姜宇不動聲色問道，「白色信封是篩選的一個環節，只有通過測試了才能加入行會，另外——」朝老頭酒杯里繼續倒酒，誘導式問道，「行會有等級之分，以你這麼多年的資歷，應該層級接近頂點了？」
「呵，」老頭注視著姜宇倒酒的動作，指著酒瓶說道，「這瓶勉強算得上中端清酒的度數只比一些老陳的葡萄酒和鮮釀的啤酒高一點而已，我有Ⅲ級的酒精肝，類似這種350ml裝的保守一點接近7-8瓶的量。」
姜宇不動聲色回道，「無關酒量，單純的喜好，至少今晚不會有人或者事打擾，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呵，」老頭欣賞著瞄了一眼在明淨燈光下襯托乾淨的男生，「我現在有那麼一點相信他們的眼光了，不過還不夠，看在你給我拿蝦的份上，可以透露一些你一直疑惑的，比如說，過了這麼多年測試後置了，因為出了一些事，在他們看來能力和品性相比起來，後者更重要，所以——」
「所以從紅信封開始？」姜宇微微皺起眉頭，「我沒想過要加入什麼——包括行會，在我看來只是單純的金錢關係。」
老頭眼睛重新眯了起來，變臉似的惡意浮現，「對他們來說哪怕是候選，也只有——」說著用手指沾著杯中酒水在桌面上橫著劃了一道又豎著劃了一道，兩者垂直交叉形成一個「十」字形。
姜芋望著在徐徐暖風中慢慢乾涸的水印，寓意非常明顯，對西方人來說象徵著墓碑的標識，「所以，我只有在加入他們和死亡間選擇？答案空著會怎麼樣？」
老頭沒有回答，繼續沾水在剛剛的「十」字的每個筆畫最末分別各添了一筆形成「卍「，「這個符號你認識嗎？」
「萬字符，」姜芋看似隨意說道，「佛教的舶來品，善神象鼻天迦內沙的象徵符號，四個彎折代表生命的四個重要時刻，出生、成熟、死亡和重生。」
「也可以解釋成早上、中午、黃昏、午夜，」老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對他們來說，中午時遇見你，再見只會是午夜，這麼說——從你理解足夠清楚？」
姜芋裝作不經意瞟了眼黑漆漆的窗外，酒店主樓後是露天停車場，458停在第三排第三間車庫內，手套箱裡的東西或許隨時可以派上用場，下一秒收回視線，「等等，你……不是他們？」
「他們？」老頭微微側了下身子，「我當然不是他們。」
「那他們是誰？」姜芋視線投向老頭，「你不會也和我說『權限』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