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暴風雪之夜

  從給雭回復消息到遠程定位此刻正在山腳下當爹的手機過去了三分鐘。

  遊客中心裡的餐廳自帶衛生間，姜芋站在隔了兩米遠的轉角，只要從裡邊出來能一眼望見。

  然而沒想到三分鐘過去卻沒見到人影，除了兩個急匆匆進去又舒緩走出的婦女。

  姜芋把耳機插進耳朵里，如果不是「簡短」模式會等待稍長一些時間，於是獲取到當爹的手機麥克風和攝像頭權限，發現因為暴雪天氣導致基站通訊不暢，幾乎沒有視頻的下載流量，傳來的聲音也是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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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醫官的牧馬人此刻正停在景區大門口，龍海坐在副駕朝保安交涉，對於景區保安來說，省城來的刑事警擦或許是第一次接觸，在片警喝斥幾聲後麻利拉開大門，越野車隨後踩著油門駛入。

  薑黃此刻坐在後排，手機習慣性插在左側胸口口袋，儘管沒有畫面傳入，隱約聽見法醫官帶著人情的勸說，「姜隊，一會兒接到兒子先什麼都不要說。」

  一旁的片警順著搭腔，「對，小孩或許是被利用了，不對，一定是被利用了，還有，這會兒上山起碼一個多小時，下山還要慢點，乾脆我們今天住一晚上，聽說這兒的臘肉菌鍋很出名，我請大家吃一頓！」

  「還輪不到你請客，」薑黃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朝法醫官說道，「小陳你好好開車，」又朝向片警，「你也安靜一會兒，囉嗦一上午了。」

  隨後車內陷入寂靜，除了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排氣聲。

  姜芋斷掉遠程連接，上山和下山是同一條路，苓雲從進洗手間過去了快十分鐘還是沒有出來，環視餐廳一圈，已有不少遊客端著餐盤往回走，三三兩兩找了座位吃著看上去勉強能稱作午餐的食物。

  一眼也能望見三人組之一的老頭，從一進餐廳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從隨身帶著的保溫杯里倒了滿滿一杯不知道什麼液體，另外還有一袋豆腐乾，抿一口喝的抽出一塊丟進嘴裡，閉著眼睛享受咀嚼，自始至終停留在視線內，看上去自得其樂。

  餐廳出口旁是一家迷你便利店，考慮了兩秒鐘，姜芋半側著身子走了過去，眼角餘光留意衛生間出口，走進店內後苓雲還是沒有出來。

  「有什麼飲料？」姜芋朝著一臉驚奇表情的店員問道，望向隔著一層透明玻璃的餐廳內情形，「有綠茶嗎？」

  店員從身後貨架取下客人要的飲料，最終沒忍住問道，「景區不是封了嗎？你們旅行團是怎麼上來的？」

  「有煙嗎？」姜芋始終留意依舊沒有人影，隨意敷衍，「不知道，臨時喊我們進來，馬上又要回去。」

  「是說嘛，」店員皮膚黝黑看著像是本地人，普通話不太流利，「要什麼牌子的？」

  「都可以，」姜芋瞄了一眼，發現其中一盒和昨晚老頭抽的一樣，指著說道，「那個吧，再給我一個打火機。」

  店員從櫃檯下取了出來，「打火機只有防風的？山頂上普通的打不著。」

  「嗯，」姜芋視線從正自斟自飲的老頭身上晃過，衛生間門口仍空無一人，沉思了兩秒突然說道，「算了我不要這瓶，給我一罐紅牛，一瓶可樂，有巧克力嗎？」

  店員反應了一下把綠茶換成紅牛和可樂，「巧克力只有兩袋了，全要？」

  「全要，」姜芋接過兩袋大包裝的撕開後一股腦倒進自己大衣兜里，「有雨衣嗎？」

  「山上經常下雨，」店員不明所以，「外邊是不是在下雪？雨衣沒用。」

  「給我！」姜芋不由分說，聲音透著隱忍，「要貴的，全部！」

  店員嚇了一跳，「我這兒只有一種，30塊一個，還有……六個！」

  「全要，」姜芋把煙揣進兜里，兩瓶飲料拿在手上，六件雨衣分成兩半夾在大衣內的胳膊下，從外邊幾乎看不出來，接著掃碼付款重新回到餐廳內。

  二十分鐘過去，苓雲依舊沒有出來，不得已靠近女廁旁喊了幾聲，沒有任何反應，掏出電話撥打過去是暫時無法接通狀態。

  牆角有一塊「打掃中，請勿入內」的牌子，取過來放在廁所門口，下一秒直接闖了進去！

  女廁所內有四個隔間，其餘空間都一目了然，第一個隔間門是開的，裡邊沒有人；第二間一樣，第三間門是虛掩的，推開裡邊仍是空的。

  剩下最後一個，姜芋一把大力推開——裡邊依舊什麼都沒有，猛地抬頭，果然，用做通風的排氣扇有一面欄板是空的，以苓雲細長的身型大致勉強可以通過。

  凝聚著眉頭，把身上的大衣外套脫掉平鋪在洗手台上，六件雨衣全都拆開一層緊貼著一層覆在衣服內側，每一層都用繩子緊緊綑紮固定。

  其間門外傳來有人想要入廁的聲音，姜芋手上動作不停，抬高音量「正在打掃，想上廁所可以用餐廳外的」打發掉。

  把用六層雨衣作為內襯的大衣重新穿回身上，最後拆下鞋帶把大衣的兩個擺角捆在膝蓋上，做好這一切後從衛生間出來回到餐廳，戴上AI眼鏡朝著仍舊自得其樂的老頭快步走去。

  「人，在哪？」沒有任何拐彎抹角，姜芋把一隻手放在老頭肩膀上。

  保溫壺裡喝的剩下大麥茶的淺底，一包豆腐乾還剩最後一塊，老頭抹了下嘴說道，「什麼？」

  「她不在，你要死，」手上力度逐漸加大。

  老頭如同沒有感知一般，從包裝袋裡抽出最後一塊塞進嘴裡，「她在不在關我什麼事？你看到了，我從下車一直坐在這兒，屁股都沒抬一下。」

  四周有人注意到大巴車司機和身後站著的年輕人，年輕人的手放在司機肩膀上，怎麼看都有些奇怪違和。

  不得已姜芋只好先把手放下，拖出旁邊的椅子剛要坐下，沒想到老頭掏出手機接起電話，在周圍的人正好留意的時刻——

  「喂！」中文同樣有音譯，只需要死記硬背，「……暴風雪？好！我馬上開回來！」

  掛斷電話時酒店導遊已經走了過來，交談兩句臉色一變，對著還在用餐的遊客喊道，「大家別吃了，氣象局說暴風雪要來了，我們得趁著沒來前下山！」

  只一句話確切說一個詞，原本一堆慵懶靠在椅背上的遊客紛紛起立，如同會傳染的病毒迅速蔓延，當第一個小跑起來時，其餘人恨不得插上一對翅膀，恐慌降臨時是毫無理性的，如同有頭真實存在的「熊」在身後追趕。

  作為司機老頭抄起自己的保溫杯，對著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的姜芋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