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真相


  鍾顏心一時語塞,她確實無法確定到底是誰不想活。

  在過往種種算計里,她以為自己早已洞悉他的一切,可這一出……

  打破了她堅固的認知。

  「我不清楚,」她頓了頓,「也許是拿死來算計我。」

  方世景嘆了口氣,打火機的聲音戛然而止,「那你會放棄嗎?」

  鍾顏心望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不會。他都拿命給我鋪路了,我怎麼能辜負。」

  電話那頭傳來方世景聲音,「那就好。白家那邊我會處理,你......」

  「我親自去顧家要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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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斷電話,她凝視著指尖那抹紅色已經滲入指甲縫隙,像是某種無法抹去的印記。

  走出浴室,主臥的地毯上還殘留著顧洛深的血跡,那暗沉的顏色刺痛了她的眼。

  ·~

  顧家老宅。

  鍾顏心再次踏入這個詭異幽靜的別苑。

  主屋之中,燈火肆意揮灑著光芒,靜靜等候著姍姍來遲的客人。

  鍾顏心在門口停駐,久久未敲響那扇門。

  「鍾小姐,進來吧。」

  門內傳來了溫婉的女聲,一如初見時那般柔和。

  鍾顏心推開門,臉上掛著笑:「林阿姨好。」

  一個簡單的稱呼,透露著鍾顏心此次前來的目的。

  她想找的是林雅琴,她母親生前最好的閨蜜,而不是那個豪門大院裡養著的貴婦人顧洛深的母親。

  林雅琴坐在茶几前,素手執壺,裊裊茶香氤氳在空氣中。

  她抬眼看向鍾顏心,微微一笑:「我可以喚你心兒嗎?」

  鍾顏心走進屋內,順手關上了門。

  屋內的陳設依舊如之前來的那樣古樸典雅,她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林雅琴身上:「林阿姨開心就好。」

  「坐吧,」她輕聲說,「我等你許久了。」

  鍾顏心在她對面坐下,直視她的眼睛,「林阿姨,我想知道當年的真相。」

  林雅琴的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心兒,你愛的是光風霽月把你藏在心底的阿深,還是偏執想要占有你所有的阿洛。」

  「林阿姨有些過分了,明明是侄女先問你的。不如我們一個問題換一個答案,可好?」

  林雅琴目光柔和地看著鍾顏心,「不必如此,你回答我的問題。我給你講個故事。」

  ……

  「故事長嗎?」

  「不長。」

  鍾顏心猶豫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好。我回答你,我性緣腦,見一個愛一個。」

  林雅琴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起身:「跟我來吧。」

  林雅琴帶著鍾顏心穿過了臥室內的一道側門,直通閣樓。

  閣樓間,檀香混著顏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鍾顏心瞳孔驟縮,整面牆上掛滿了母親的肖像,從少女時間的青澀到最後的憔悴,每一幅畫都被精心裝裱,畫框邊緣磨損得發亮,顯然被人反覆撫摸過。

  「很驚訝?」林雅琴的指尖划過畫中人的唇瓣,素來溫婉的嗓音浸著蜜糖般的粘稠,「你母親總說我畫技好,卻從不懂我筆下的痴纏。」

  鍾顏心被眼前的一幕驚得有些發蒙,後退半步撞到畫架,嘩啦一聲碰翻了調色盤。

  「我與你母親從高中相識,她學琴,我學畫。她衣食無憂,我很窮……窮到一張畫紙,需要正反兩面來用。」

  她忽然輕笑一聲:「第一次見到你母親,她正在琴房彈《月光》。我隔著窗戶,把素描本最後一頁都畫滿了她的側臉。」

  鍾顏心發現牆角堆著泛黃的素描本,隨手翻開一頁——是母親趴在琴譜上小憩,髮絲垂落的弧度都被描繪得纖毫畢現。

  往後翻去,全是母親:母親吃冰淇淋沾到鼻尖,母親在雨中提著裙擺奔跑,母親畢業典禮上偷抹眼淚......每幅畫角落都標註著日期,持續了整整十五年。

  「其實我起初是討厭你母親的,因為我跟她都是那一屆的藝術尖子,常常拿來做對比。」

  林雅琴的手接過那本素描本,輕輕撫過泛黃的頁角,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她彈琴時總愛穿白裙子,陽光一照,整個人都在發光。而我只能穿著洗到發白的校服,躲在畫室啃冷掉的饅頭。」

  鍾顏心注意到,那些早期素描的邊角處,常常有被橡皮擦用力擦拭過的痕跡。在一幅母親彈琴的畫作旁,還殘留著幾個用力劃破紙面的字跡——『討厭』。

  「直到那個下雨天。」林雅琴忽然笑了,眼尾泛起細紋,「我躲在畫室吃午飯,她突然推門進來,裙擺都淋濕了。看見我的饅頭,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便當推過來。」

  她的指尖停在一幅素描上:便當盒裡精緻的玉子燒被笨拙地畫了個箭頭,指向『分她一半』四個小字。

  「後來我們約定,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學,要一輩子在一起。她彈琴,我來畫。」

  林雅琴說著,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鍾顏心敏銳地瞥見一抹刺目的猩紅。

  鍾顏心突然注意到畫架上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裡,年輕的母親穿著婚紗,而站在她身後環抱著她的,是穿著伴娘服的林雅琴。

  「你……」鍾顏心的聲音哽住了。

  「畢業那天,我們一起去狂歡慶祝。她遇上了方月生……」

  「林阿姨,你不是說故事不長嗎?」

  林雅琴的手指突然攥緊了那張照片,指節發白。

  她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是啊,故事本該很短——如果她沒有喝下方月生遞來的那杯酒。」

  鍾顏心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林雅琴從畫架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掉出幾張泛黃的醫院記錄,日期正是母親畢業那年。

  診斷書上寫著『妊娠6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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