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跑!
臘月二十二,敬王府下了帖子,邀林清婉明日去城郊賞花。
怎麼說呢,到底是給林清婉留了尊嚴。
林清婉心裡的一堵大石也落地了,看來這幾日父親沒少在這件事上下工夫,畢竟若是自己就這麼下賤伺候了敬王,才是真的給相府抹黑。
但不管怎樣,她感激父親。
暮雪沒想那麼多,興沖沖準備明日的衣裳首飾,「聽說寧貴妃喜歡芙蓉,王爺多年前就在城郊買了塊地,請了各地種花高手,將天下所有名品都弄過來。」
「每年除了最冷的幾日,花窖里幾乎一年四季都開著芙蓉。貴妃娘娘的宮裡也是日日都有新鮮的花兒。」
「別看大小姐把自個兒當王妃看,王爺可從沒帶她賞過花。」
暮雪心裡痛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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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著明日您去了花圃,和王爺的事多半也就定下來了,除夕時貴妃娘娘大賞,您進宮見見陛下和娘娘,事情就成了。」
暮雪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林清婉非但沒被感染,還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當初在尚書府答應王爺的時候就有了心裡準備,可真正到來的這一刻反而又沒了底。
她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足夠吸引敬王,此為其一。其二,敬王對三年前的事耿耿於懷,江家難表忠心,所以他冷落江燕婉說的過去,但沒必要撩撥自己。若是還想讓江家為其所用,直接接受江燕婉就可以了。
「小姐,您喜歡哪套衣裳?」暮雪自個兒高興,沒瞧見她眼底有愁容。
林清婉稍一思忖,指了上次那件荷綠色裙子,「王爺既然喜歡這個就不用挑別的了。」
暮雪本來還想說,她穿黃色或者藍色更好。一聽王爺喜歡,又把話咽回了肚子。
她想到童笛,不免替他惋惜,「哎,童護衛好是好,可護不了您。」
林清婉夜裡泡了藥浴,她已有大半月沒再毒發,只是終歸不能總是靠別人,又吩咐暮雪跟陶掌柜備了幾副烈藥,以防不時之需。
翌日一早,林氏讓容媽過來幫她梳妝,然後一起去蘭園用飯。
林清婉以為江燕婉和江振麟也在,沒想到只有父親和母親。
江肅給她夾菜,「都是你平日喜歡吃的,吃好了為父送你出城。」
林清婉眼眸一動,詫異地看著江肅。
林氏依舊面無表情,「王爺賞識你,帖子都來了,我與你父親不能抗命。但你切記,你是江家女兒,於人前不可驕,不可卑,更不能為目的討媚求歡,髒我江家門楣。」
江肅輕咳一聲,「沒那麼嚴重,夫人不要嚇唬清婉。」
林氏神色堅決,「妾身不是嚇唬。也不是非要她給江家長臉,相府如今在她身上也沒什麼顏面可言。」
「既選了這條路,自當挺直脊背好好做人。以色示人並不能長久,若想真正在人前立足,靠的還是規矩心思和真本事。」
「若沒這個本事,就算相爺為你鋪了路,在王府也不過是個誰都能欺辱的無能王妃。」
林清婉心頭微微一震,母親一直認為她回來是為了富貴高枝,所以才有這番不好聽卻算得上費心的告誡。
她心下酸苦,「母親現在教我已經晚了,我剛回來的時候您就該教教我怎麼做選擇。」
「或者您願意多給我一條路走,今日也未必是這樣。」
林氏眉心一緊,江肅及時開口,「你母親是為你好,記下這些話沒壞處。」
林氏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出發時,林氏自然沒出來。
江燕婉也沒見影蹤,倒是江振麟早早等在門外,見她出來,冷聲道,「你可以說腰傷沒好,不去。」
林清婉勾唇,「江少打算再踹我一腳,把我徹底踹出相府?」
江振麟咬牙,「小爺什麼時候說要踹你了!」
「也是,江少踹人哪裡需要提前告知,死不死的全看運氣了。」
江振麟被她懟得無話可說,眼睜睜看她上了馬車,「不知好歹!」
活該她在水源鎮過得不好,回了相府也被所有人討厭。
財寶看他沒發脾氣真是謝天謝地,追上去,「少爺您去哪兒?」
「找高朋喝酒,你告訴母親,我不會惹事的。」
畢竟過了今兒,他就要去靜北軍了,最後放縱一回。
*
江肅一路護送林清婉到城門口,「不必擔心,萬事有為父。」
「就算王爺不滿意江家,也不會為難你,倒是你收一收脾氣,不要惹怒他。」
這是他第一次明確告訴林清婉可以把自己當作後盾,對她而言,何其珍貴。
「我知父親不想與敬王撕破臉,若王爺當真愛重,清婉自當盡力。」
江肅聞言,眸光一亮,抬手壓在她瘦弱的肩膀,「辛苦你了。」
林清婉安慰自己,興許她先前受那麼多苦,老天就是為了把敬王妃的潑天富貴送給她呢。
馬車出了城,便有敬王府的侍衛來接,一路暢通到了城郊花圃。
剛下車便能聞到撲鼻芬芳,給人一種春日當頭的錯覺。
迎她的是敬王近衛長風,一路帶她進了花圃,到了內院便有個侍女接她進去,暮雪只能留在外頭等。
花圃和想像中不太一樣,院子裡沒幾個守衛,透著股死氣沉沉的感覺。
因熏著地龍,沒走幾步就渾身淌汗,林清婉呼吸有些不舒服,「可否容我歇歇?」
帶路的侍女沒回答,悶頭往前走。
林清婉覺得不對勁,又看不到其他人,只能快走兩步追上去,拍了拍侍女肩膀,「我···」
那侍女被她一碰嚇得渾身哆嗦,抱著耳朵縮在一角,把林清婉也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
她蹲下身,輕柔問了一句。
侍女察覺她有所動作,慢慢抬起頭,驚慌失措的目光打量著她,然後指了指耳朵,擺擺手。
林清婉眸光一顫,她聽不見。
侍女又指了指嘴巴,張開口,黑黢黢的口腔嚇得林清婉險些摔倒,沒有舌頭!
一陣頭皮發麻的感覺從後背竄了上來。
侍女從懷裡掏出塊帕子塞給她,林清婉顫抖著打開,竟是用血寫上去的一個「跑」字。
怎麼回事?
不等她多想,屋裡傳出趙琰慵懶的聲音,「清婉小姐來了?」
侍女立刻把帕子抽回來,渾身打著哆嗦,卻用眼神一個勁兒示意她離開這裡!
林清婉手腳發涼,此時,房門從裡頭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