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楚大勇被按無奈作揖
海面上的生活福寶、楚大勇和林二娘三人已經體驗過三次了。
一家人只有雲麗兒、楚二勇和楚雪梅頭一次上船,激動的模樣與楚勇平第一次見到海時一模一樣。
看到三人站在圍欄前雙眼放光的模樣,楚大勇嘴角一彎,慫恿著楚勇平看向他們:「瞧見沒,你第一次上船時給他三樣子一模一樣。」
「是嗎?」楚勇平懷疑的眼光看向站在船板上的三人。
而楚天岳則安靜地坐在角落看醫術,瞧那認真的模樣,仿佛外面的海不存在似的。
這次因為他們的行李實在太多,一家子九口人半生的家產全在船上。
好巧不巧,這艘商船的船主,正是五年前福寶他們第一次去京城搭坐的商船。船主一見是老熟人,再加上當時因為海盜一事多少有些淵源,便給了他們三間房。
福寶也是樂呵地開玩笑道:「咱們家登船,待遇一次比一次好。」
許是搬遷京城的決定令人期盼,一家人都在船上,這次的出行比前兩次要歡騰許多,楚雪梅一沒事做便拉著楚二勇去船板上跑。
楚雪梅看著海里追著商船奔騰的魚群,整個人激動不已,仿佛只要一個不留神便會跳進海里與魚群一起遊玩。
為了防止不必要的危險發生,楚大勇特意將前兩次發生的意外給眾人講了一遍,楚雪梅這才收斂起來。
就這樣平安無事地過了幾日,船行至蘆葦盪環抱的淺灘時,日頭正卡在頭頂。
楚家九口人正站在船板上聊天,忽然聽見船底「哐當」一聲悶響,像是有塊巨石砸在心頭。
楚大勇與楚二勇對視一眼,扒著船舷往下看,只見船身右側斜斜地卡在兩塊青黑色礁石中間,船底與礁石摩擦的地方,已經滲出細密的水線。
「咋回事啊?」楚勇平不明所以地問。
其餘人出來到船板上,往下邊一看,只覺情況不妙,著急地嚷嚷著問「咋了這是」。
「都搭把手,船被礁石卡住了!」船主大扯著嗓子喊,黝黑的脊樑在日頭下油亮發光。
船夫甩下粗麻繩往礁石上系,繩頭在礁石稜角上磨得「滋滋」響,隨後拉出一架繩梯扔下船,船夫們順著繩梯爬下去跳到礁石上。
楚大勇對身後的人講到:「你們幾個留在船上,二勇老二和老三同我一起下去。」
四人卷著褲腿就往水裡跳,剛入夏的河水還帶著涼意,沒到膝蓋時,水底的碎石子就硌得腳底板生疼。
「嘶——」
楚勇平跳腳趴在楚天岳身上,趕忙抬起自己腳底板看:「咋這般疼呢?」
楚天岳提高音量提醒道:「大家注意腳下,莫要傷到。」
楚大勇彎腰去推船身,掌心按在冰涼的船板上,陳年的老繭被礁石邊緣劃破,滲出深色的水珠混著河水往下淌,看起來十分詭異。
船夫們喊著號子發力,四人跟著節奏弓起脊背,一個個漲紅了臉宛如炸毛的貓。
楚大勇忽然笑出聲:「這點力氣,比當年刨那片荒坡輕鬆多了!」
想到曾經開心的事,楚二勇眼裡閃著光,像是看見八年前剛來時,自己揮著鋤頭在亂石堆里開出第一壟田的模樣,不由一塊兒笑出聲。
「誒喲喂,這力咱們使得也不輕啊。」楚勇平太陽穴兩邊的筋撐得凸起,來回使勁腳下卻跟抹了油似的,來回滑動宛如一條魚。
把站在他身後的楚天岳逗笑了:「你好好推,別跟鬧著玩兒似的。」
折騰到日頭偏西,船才終於掙脫礁石。
眾人癱在甲板上喘氣時,天邊忽然滾過一陣悶雷,烏雲像是來討債似的,轉眼就染黑了半邊天。
林二娘正幫楚天岳擰著濕透的衣裳,手一抖,「啪塌」掉在艙板上,她望著窗外傾盆而下的雨簾,聲音發顫:「大勇,你前兒說的那些海盜......」
「嘶,壞了。」
雲麗兒神情嚴肅,握緊雙手不安地看向他們:「我也是昨天才聽到一船夫講,出海的船隻上流傳著一個傳言,在海面上不能說不吉利的話,否則會成真。」
話音剛落,外邊的雷應景一般划過半邊天,發出一聲震天的巨響,雨點越下越大,宛如海盜偷襲那一夜。
顯然楚大勇說的這兩件事,無論是海盜還是孩童掉下船都預示著不詳,意外來得突然。
年紀最小的楚雪梅抱著布老虎縮在角落,大眼睛裡滿是驚恐,「噠噠噠」地跑到楚二勇的身旁:「爹爹,抱。」
楚天岳剛把淋濕的書箱搬到艙里,聞言撓了撓頭:「娘,信則有,不信則無,我們應該......」
話沒說完,一個浪頭拍在船舷上,湧起的浪花「啪」一聲重重拍在他們房前的船板上,倒讓他想起故事裡說的「暴雨夜海盜登船」。
「快!去給媽祖像磕個頭!」林二娘不由分說,拉著楚大勇就往船頭跑。
船老大供奉的媽祖像擺在艙門旁,瓷像上還沾著些船老大婆娘新插的野菊。
林二娘拽著楚大勇跪下,自己先「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紅了,抬起頭催促他:「快,到你了。」
楚大勇被林二娘按著,哭笑不得地對著媽祖像作揖:「媽祖娘娘莫怪,凡人胡言亂語,擾了您清靜,您瞧這雨下得忒大,要是能停了,等咱到了京城,就給您塑個新像......」
他話沒說完,頭頂的雷聲竟真的歇了,雨勢也漸漸小了下去,只有風還卷著零星雨絲,打在甲板上沙沙作響。
見狀,眾人都鬆了口氣。
「還好媽祖不跟咱們一般計較。」林二娘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感到慶幸。
福寶站在門口瞧著兩人無奈地搖搖頭,尋思著這雨怕是龍王布來嚇她的,誰讓她之前偷偷打小報告呢。
楚老爺子蹲在艙門口抽菸袋,時不時在鞋底磕一下,又緩緩吐出一口煙,他望著漸暗的海面,忽然說:「明兒該是個好天。」
果然,第二日天剛亮,還在夢裡的眾人,就被房外福寶的驚呼聲吵醒。
楚天岳揉著眼睛爬起來,推開門板的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
晨霧像輕紗般籠罩在海面上,朝陽把浪花染成金紅色,遠處的水天相接處,有群飛鳥正舒展著翅膀,叫聲清亮得像是能穿透雲層。
甲板上的積水還沒幹透,倒映著碧藍的天空,倒像是把整片海都裝進了這方寸之間。
他不禁被眼前的景象迷了眼,前些日子一直在房裡鑽讀醫生未出來過幾次,直到此刻,才察覺自己錯過了許多美景。
船工收起濕漉漉的帆,見楚大勇打著哈欠出來,指了指遠處:「看,過了這片海域,就離京城不遠了。」
楚大勇聞言杵在圍欄邊看向遠方,一望無際的海洋:「望不到頭啊,大哥,大概還有多長時日。」
那人眯著眼看向遠方,琢磨片刻慎言道:「若是不下雨,最快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