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放不下的掛念與內心的糾結
福寶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著龍涎香,與兒時的謝景瀾完全不一樣。她指尖猛地攥緊了衣袖,幾乎是憑著本能掀開車簾左右掃視。
街角的風卷著枯葉掠過,護衛們都守在三丈外的陰影里,目光警惕地盯著四周,並未留意車廂內的動靜。
她這才鬆了半口氣,放下車簾時,指節都泛了白,聲音壓得像蚊子哼:「怎麼會突然走到這一步?」
謝景瀾的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朝廷里盼著皇帝下位的人,早就排到宮牆根了。太后需要個聽話的新君,我恰好是她選中的那枚棋。」
「可你是她遺失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回的孩子啊......」
福寶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指腹觸到他下頜的胡茬,扎得人發疼。他這些日子定是沒好好歇息,連打理自己的心思都無。
謝景瀾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冰湖:「從她把我關在宮裡的那天起,這齣戲便開始。這幾年的錦衣玉食、名師教導是白來的?不過是把我打磨成她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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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里淬著寒意:「所謂的皇子尊榮,不過是困住我的金籠子。」
福寶心口一緊,猛地將他攬進懷裡。
謝景瀾的脊背起初是僵著的,像拉滿的弓,過了片刻才緩緩鬆弛下來,額頭抵著她的肩窩,呼吸帶著淡淡的疲憊。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私塾見到他時,他雖衣著華貴,眼底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這幾年他從默默無聞的少年,變成朝堂上人人敬畏的九皇子,那些旁人艷羨的「出眾」,原是用步步為營的算計和非人的隱忍換來的。
「若是沒這些事......」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本該在江南水鄉有座小院,看春柳夏荷,做個自在的散王。」
謝景瀾在她懷裡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悶得像含著水:「有時夜裡夢見從前在鄉下捉魚摸蝦的日子,倒比現在安穩。」他抬手環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嵌進骨血里。
福寶抬手按住他的後頸,指尖穿過他粗硬的發,只覺得這人肩上的擔子沉得像座山。
車廂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福寶的氣息輕輕打在謝景瀾的脖頸上,帶著一絲溫熱的癢意。可這溫情沒持續多久,她便緩緩推開他,眼神里滿是掙扎。
「景瀾。」她的聲音帶著未散的沙啞:「但我不能陪你入宮。」
謝景瀾的身體瞬間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拽著她衣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止不住地顫抖,連帶著袖口的暗紋都擰成了一團。
福寶隔著衣料,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正一點點褪去,涼得像深秋的露水。
「皇宮那種地方,從來都是座華麗的牢籠。」她咬緊下唇,說出藏在心底的話:「我不想做被困在籠子裡的鳥。與其每日對著宮牆鉤心斗角,我更想守著爹娘兄長,在楚府的小院裡曬曬太陽,以後成為一名女先生,過普通尋常的日子。」
這些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謝景瀾緊繃的神經。他懸著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直到徹底墜入冰窖。他緩緩鬆開手,指尖划過她衣角的褶皺,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我懂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嘴角卻牽起一抹悽慘的苦笑,那笑意里裹著化不開的絕望:「是我強求了。」
馬車在楚府門口停下,謝景瀾沒有看她,只是望著車窗外漆黑的夜。
福寶掀簾下車時,回頭望了一眼,他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孤寂。
「多保重。」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車簾被護衛緩緩放下,隔絕了彼此的視線。馬車很快駛離,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漸漸消失在巷口。
福寶站在府門口,望著那輛越來越遠的馬車,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抽痛不止。
最後,連一句「有空便回來看看」也未能說出口,只能化作一口涼胃的風吞入口中。
夜風捲起她的髮絲,貼在微涼的臉頰上。府里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明明滅滅,像她此刻亂成一團的心緒。
福寶的情緒像被秋雨打濕的棉絮,沉甸甸地墜著。府里的人都瞧得出她不對勁。往日裡總愛坐在廊下翻醫書的身影,如今常常對著空蕩蕩的庭院發呆。
林二娘縫著衣裳,忽然嘆了口氣:「許久沒見景瀾了,也不知他過得好不好......」
楚天啟正在練字,聞言動作一頓,淡淡道:「皇宮裡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許是被什麼絆住了手腳。」
福寶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杯沿的涼意滲進掌心。
直到這日,楚勇平拉著她去集市:「總悶在家裡也不是辦法,去看看熱鬧,聽說有家鋪子新進了些會說話的鸚鵡,買一隻回去給你解悶。」
鳥雀鋪子裡,一隻只鸚鵡被關在雕花木籠里,撲騰著翅膀叫著「恭喜發財」,聲音聒噪得很。
福寶望著那些在狹小空間裡打轉的鳥兒,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籠中的鳥,被困的人,竟像是重疊在了一起。
「都買了吧。」楚勇平忽然開口,指著鋪子裡所有的鳥籠:「這些小傢伙瞧著還挺可愛的。」
福寶驚訝地抬頭:「家裡哪養得下這麼多?它們吵起來能掀了屋頂。」
「說的也是。」楚勇平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既然這般,就把它們帶到樹林裡放生了吧,籠里待久了,總要見見天日。」
兩人喊來馬車,將十幾個鳥籠運到城外的樹林,打開籠門時,各色羽毛的鳥兒爭先恐後地飛出來,撲稜稜的翅膀聲驚起一片落葉。
福寶望著它們融入天際的身影,心裡那點鬱結似乎也散開了些。
正要帶著那隻最會學舌的綠鸚鵡離開,卻見一隻藍色的鳥停在最後一個籠門前,對著裡面的黃鸝嘰嘰喳喳叫著。
那隻黃鸝撲騰著想飛,卻總在半空落下,右翼明顯耷拉著,是翅膀受了傷。
「走吧,別跟著了。」楚勇平揮著手想趕藍鳥走,可那鳥兒只是往黃鳥身邊挪了挪,用喙輕輕啄著黃鳥的羽毛,不肯離去。
福寶這才聽見一陣細碎的嗚咽,像是從心底浮上來的聲音。
黃鸝在哭著哀求:「你走吧,別管我了,我飛不了了......」
藍鳥卻固執地蹭著它的頭,聲音里滿是執拗:「不走,在哪都陪著你。」
她的心猛地一顫,望著那兩隻依偎在一起的鳥兒,忽然想起謝景瀾離開時,馬車後那道孤寂的車轍。
「勇平哥。」她輕聲說:「這兩隻,也留下吧。」
楚勇平愣了愣,隨即瞭然地笑了:「也好,正好做個伴。」
回去的路上,綠鸚鵡在籠里聒噪地叫著,藍鳥安靜地站在黃鳥身邊,用翅膀護著它受傷的右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