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退位只為與你們相聚


  新皇登基的消息,沒幾日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館酒肆里,百姓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有人說謝景瀾在潛龍時就常體恤民情,定是位明君。也有人憂心忡忡,怕他跟先皇一樣耽於權術,苦了百姓。各種猜測沸沸揚揚,直到新皇連下三道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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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減免災區賦稅、嚴懲貪腐官員、開放糧倉賑濟貧民,那些質疑聲才漸漸平息。

  福寶在家養身子的日子裡,謝景瀾只來過兩封信。信里沒說太多朝堂事,只叮囑她按時喝藥、注意保暖,字裡行間的溫柔透過信紙傳過來,讓她每次讀信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他還派內侍送來不少名貴藥材和珍稀玩意兒,珊瑚樹、夜明珠堆了半間屋子,林二娘看著那些東西直嘆氣:「這孩子,太見外了。」

  福寶知道他忙,新皇登基,光是穩定朝局、處理先皇留下的爛攤子就夠他焦頭爛額,便壓下想見他的心思,日日在家侍弄那三隻鳥雀,等著他忙完這陣。

  兩個月後,宮裡終於來了旨意,召楚家全家入宮赴宴。

  進了宮,楚家人都有些拘謹。

  楚大勇與楚二勇刻意挺直了腰板,卻在跨過門檻時差點絆著。林二娘攥著帕子,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的富麗堂皇,雲麗兒看著周圍貴重的東西連連稱讚,楚雪梅只能悶頭跟在後面,反倒最鎮定的是楚老爺子。

  福寶看到謝景瀾穿著明黃色龍袍,那身龍袍襯得他愈發威嚴,眉宇間的疏離感也重了幾分,與從前那個少年判若兩人。

  宴席上,謝景瀾舉杯敬了楚家人,語氣恭敬:「這些年多謝爹娘的照拂。」

  楚大勇連忙起身回禮:「陛下言重了,都是應該的。」一句「陛下」,像無形的牆,隔開了從前的親近。

  席間的氣氛有些微妙,楚家人努力找些家常話說,卻總在觸及「朝政」「後宮」等話題時戛然而止。

  謝景瀾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應兩聲,眼底的落寞卻像潮水般漫上來。

  福寶看著他指尖無意識摩挲酒杯的動作,心裡忽然發酸。她知道,他察覺到了這份刻意的距離。

  宴席散後,謝景瀾望著福寶,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我答應過你的事,絕不會忘。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培養出能託付國事的人,就......」

  「景瀾。」

  福寶打斷他,抬頭望進他的眼睛:「我們都等得起,你不必急著兌現承諾,先把朝堂穩住才是要緊事。」

  謝景瀾看著她澄澈的眼眸,心裡那點委屈和難過忽然煙消雲散了。他伸手想碰她的發,指尖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終究只是笑了笑:「好。」

  回去的馬車上,楚勇平忍不住嘀咕:「我看他當皇帝當得挺累的,哪有從前自在。」

  楚老爺子嘆了口氣:「坐在那個位置上,哪有不累的。」

  福寶掀起車簾,望著漸漸遠去的宮牆,想到裡面的人心裡滿是不舍。

  五年光陰彈指而過,京城的百姓早已習慣了那位勵精圖治的年輕帝王。

  謝景瀾在位期間,街頭巷尾傳唱的都是「聖明君主」的讚歌。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新皇會開創盛世偉業時,一道退位詔書震驚了朝野,他竟要將皇位傳給素有賢名的七皇子。

  沒人知道他為何如此決絕,好好的皇帝不當,偏要急著退位。

  直到退位詔書頒布後的第三日,有人在楚家府邸外看到,那個曾經身著龍袍的男人,穿著一身素色錦袍,手裡提著個食盒,站在院門外望著裡面晾曬藥材的女子,眼裡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

  那女子正是福寶,五年時光褪去了她眉宇間的青澀,添了幾分溫婉。

  她回頭看見謝景瀾,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像個孩子似的朝他跑去:「你怎麼才來?桂花糕都要涼了。」

  謝景瀾伸手接住她,將食盒遞過去:「宮裡的事耽擱了些。」

  兩人並肩走進院門的身影,被早起買菜的百姓看在眼裡,一時間流言四起。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五年裡,謝景瀾從未忘記那個約定。

  他一邊治理國家,一邊暗中培養七皇子,為的就是今日能卸下重擔,回到她身邊。

  而楚家的日子過得平淡而熱鬧。

  楚天啟成了朝中重臣,輔佐新皇處理政務,雖忙碌卻也得心應手。

  楚天岳開的醫館成了京城的金字招牌,他隔三岔五就往鄉下跑,說是藥田的新苗比診室的病人更讓他牽掛。

  楚勇平跟著那位富商走南闖北,如今已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人,雲麗兒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每日只在家中侍弄花草,很是悠閒。

  楚勇安成了鎮守邊關的將軍,只是這幾年國泰民安,沒仗可打,他便把精力都放在訓練新兵上。

  楚大勇迷上了遛鳥,那隻當年救下的藍鳥成了他的心頭寶,每日清晨都要帶著鳥籠去茶館坐會兒。時不時與楚二勇結伴下鄉,看看當年幫過的村民,回來後總要念叨:「人這一輩子啊,苦日子過夠了,到老了才更要折騰折騰。」

  楚老爺子依舊健朗,林二娘最操心的還是幾個孩子們的婚事,尤其是看著謝景瀾日日往楚家跑,卻遲遲不求婚,急得背地裡不知跟楚大勇念叨了多少回。

  這日午後,福寶坐在廊下翻醫書,謝景瀾靠在旁邊給鳥籠里的黃鳥添食。陽光透過葡萄藤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你說,娘親會不會又托人給我介紹親事?」福寶忽然抬頭問。

  謝景瀾手一頓,放下鳥食罐,從懷裡摸出個錦盒,打開來,裡面是枚素淨的玉戒指:「那正好,我明日就去提親。」

  福寶看著那枚戒指,臉頰微紅,故意逗他:「可我還沒答應呢。」

  謝景瀾握住她的手,將戒指套在她指上,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像水:「那我就一直求,直到你答應為止。」

  楚家上下對這門婚事早已心照不宣。

  林二娘笑著打趣:「你小時候便嚷嚷著要嫁給景瀾,如今可總算靈驗了。」

  福寶紅著臉撒嬌道:「他當年還不情願呢!」

  謝景瀾坐在一旁聽著,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溺出水來,悄悄握住福寶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畫著圈。

  定下婚期的那夜,燭火搖曳中,楚家收到了來自遠方寄來的信。

  信紙帶著鄉間泥土的氣息,字裡行間滿是雀躍:「村裡的新房都蓋起來了,孩子們又能在曬穀場跑著玩了。我守著爹娘曾經的家,日子過得踏實,你們別惦記。」

  落名:二虎。

  楚大勇摩挲著信紙邊緣,忽然想起那年被燒毀的村莊,如今終於重生,眼眶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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