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兇手以外
「若決心害你,你千防萬防也是防不過的。」杜言秋道,「此時收手還來得及。」
姜落落依然搖頭,「不,這麼多年,終於在鄧知縣命案上看到關於我姐姐的東西,我不會放棄!」
杜言秋凝目看著姜落落,沉默片刻,自然拂袖道,「既然你有這般固執,我便保你一程。」
「你如何保我?」姜落落笑問。
杜言秋眉梢輕揚,「不記得我已經出了一招?想來也快見效了。」
「我該記得?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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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落落左右張望,她沒有舅舅那般好耳力,不確定是否有人隱在暗處偷聽。
「放心說吧。若有問題,我一個字都不會多言。」
雖不知杜言秋底氣何來,姜落落見他不在乎,她便也不擔心,「你是說那本交給張主簿的《千字文》,還有裡面夾的字條?」
杜言秋點頭,「想的挺快。」
姜落落這才恍然,「原來你是做這準備。」
《千字文》中夾著一張神秘紙條,說明鄧知縣臨死前托人保管一樣東西。
這消息若傳出,必然會引發某人好奇。
此人自己去查尋是一條路,而借他們之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又何嘗不是另一條路?
若如此,還會有人急著下黑手?
姜落落當即便明白了那張小小紙條的大用處。
「那張紙條是你早就備好的,所以看起來墨跡已干透。你決定當眾現身時便有了這打算,至於說『此書為信』,只要隨意尋本書即可,我交給你的那本《千字文》不過正巧成了你手上最好的選擇。」
姜落落不禁暗想,此人竟如此有心機!
她當初只是想讓羅星河散出她手中有鄧知縣遺物的風聲,以己為餌,卻並未給自己打開一條能夠主動去探尋真相的路。而杜言秋這招,將餌轉向一個虛無之處,則巧妙地給自己開出了那條路。
「你早知鄧知縣之死內有特殊隱情?難道鄧知縣遇害前,曾與你透露什麼?」姜落落懷疑。
「沒有。」杜言秋否認,「我若曾從他口中聽聞什麼,查起來便也簡單了。我對他想做的事一無所知,只是覺得以他的性情因得罪什麼人而遭難也是可能。」
「鄧知縣的性情?」
姜落落想到從建陽盛詠那邊傳來的那些貶低之詞。
「你覺得他如何?」杜言秋反問。
「我只知他的身上藏著不少秘密。不論他究竟是怎樣的人,我姐姐的鞋子出現在他的腳上……我可不信這是什麼神力警示。」姜落落直言,「不瞞你說,我對鄧知縣的死最關心之處還是為了我的姐姐。」
「那也是要去查鄧知縣。暫時我們都能走在同一條路上。」
「你在清心觀借住,當真是為見鄧知縣?」
「我與鄧知縣是朋友的話不是你先說出?」
「若不這般解釋,你便沒有理由摻合鄧知縣一事,除非——」
「除非鄧知縣命案與我相關。」
杜言秋接下姜落落未說出的話。
「可是又不像。」
姜落落看著杜言秋,「若你是兇犯或同黨,又為何假做紙條混淆判斷?」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懷疑我住在清心觀是為見鄧知縣?」
姜落落又搖搖頭,「只是覺得,你若見他,不像只為敘舊。或者說,你對此案的用心,不像是只在去年科考時剛結識的情分。」
「我這人重情重義,又見不得人間不平。沒讓我遇到便罷,既然遇到了,若不理會,心中實在過意不去。更何況我與鄧知縣一見如故,此案又差點牽連到我自己,怎能不上心?此案若不查個明明白白,難保日後哪裡又出狀況,讓我這個恰巧那時在清心觀來去的外來書生又遭連累,擔些莫須有的東西。」
這是姜落落自從與杜言秋接觸以來,聽到他說的最長一段話。
有幾分理直氣壯,還有幾分擔憂中夾雜著些許不平。
姜落落不再多說什麼,又想回紙條問題。
「紙條與書都交給了張主簿,此事一定會泄露出去?」
若紙條的內容真泄露出去,意味著什麼?
杜言秋也不再計較其他,「正常來說,張主簿會將此事稟報胡知州,這期間不論各經手之人有意無意,總有路數被有心之人截獲消息。畢竟這上杭,乃至汀州並非巍巍森嚴的朝廷禁地,即便是朝廷禁地,也會有秘聞泄出。」
姜落落又想了想,「其他且不說,我覺得於貴喉中的竹管並非兇手故意為之,否則便是早就等著被我發現。不論是何人最先見到那顆頭顱,報到官府,最終都是我去查驗,而我昨日才去伍家詢問卦簽出處。那兇手豈不是故意讓我懷疑於貴之死與鄧知縣命案有關?若我當眾驗屍,豈不是也被更多人知曉?引我起疑,又嫌我多事,於理說不通,這是其一。」
「其二,若兇手主動暴露卦簽,必定引到魁星堂,從而發現卦簽調換一事,最終還是要繞到伍文軒謀殺鄧知縣之案。目的似乎還是想有人就此追查,既然如此,何必借眾民之阻促成『暗查』?」
「還有那條蛇,也出現的蹊蹺。看似也是為彰顯『神力』,擺弄玄虛而已。目的自然是為恐嚇眾人,借眾人之心阻止官府追查於貴之死。若只是為將我帶入暗中下黑手,又何必這一而再的麻煩?再說,於貴遇害時我還在凶肆養病,本來也是無事的,定要逼我『生非』不成?我不過一個小仵作,值得這般費心應付?」
不是姜落落自卑,這是明擺著的事實。她不過一個普通女子,何需拿宰牛刀對付?
杜言秋負手踱了幾步,「若於貴口中卦簽是兇手以外之人的手筆,這些不解便可說通。」
「兇手以外?」姜落落錯愕。
「之前兇手是真想借龍王之名,集眾民之力壓下這樁震懾人心的分屍案,不過恰巧被我們碰到並隱下,後來見你死性不改,便又借還願一事煽風點火。前後不通,是因前後本來有所不同。」
「另有人暗中插了一手?是與鄧知縣秘密接觸之人?」
「未嘗不可。」
「若如此……便是深知此案關鍵,卻又不願與官府明確透露?為何如此神秘?」
見姜落落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一雙透亮的眸子好似要將他瞧穿似得,杜言秋搖頭輕笑,「我怎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