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謎團初始
「你雖說與鄧知縣一見如故,又與我解釋那麼多,可你對此命案如此上心,不懼危險嗎?你擔心自己受牽連,一走了之便是。我因插手此案而遭算計,同樣道理,你若過多關注此案,豈不是反而更易受牽連?」
姜落落忍不住又說起此事,「再說,你二人若真是一見如故的摯交好友,你又怎對他的事完全一無所知。」
杜言秋負手望天,「鄧兄隱瞞我,並非是與我隔心,也可說是對我的保護。」
「你是這麼想?」
一見如故,一年摯交的友情,姜落落沒有感受過。
「不說這些了。一物換一物,給你瞧瞧這個。」杜言秋的手伸入袖口。
「這是什麼?」姜落落見他掏出一個發黑的圓片。
杜言秋將這圓片丟給她。
姜落落忙雙手捧接。
「是枚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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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雞蛋大小的圓片,邊緣有個小孔,一面像是被煙火燻黑,一面保留著黃銅本色。
被燻黑的是這枚小銅鏡的正面,本該光亮照人。另一面刻著,「庚申乙酉壬子己亥」,好似是某人的生辰八字。
「這似乎是有的峒僚人給生來體弱多病的孩童系的辟邪鏡。」姜落落翻來覆去打量手中的銅鏡,「被燒過,不知只是銅鏡,還是連銅鏡的主人一起經歷了火劫?庚申年已酉月……」
「三十年前,紹興十年八月。」杜言秋早已算出日子。
「那銅鏡的主人如今便是三十歲?」姜落落也扳指算到。
「不錯。這枚銅鏡原本壓在那屋子的桌腿下。」杜言秋朝內廳正廂房指了指。
那正是鄧知縣住過的屋子。
見姜落落忽閃著眼睛瞅著自己,杜言秋又正色強調,「是真的。」
「哪條桌腿?」姜落落問。
杜言秋走到窗前,沖敞開的窗子裡面的書桌指指,「左邊里側那個。」
姜落落進了屋子,見這桌子依然正常擺放在原處。
「這條桌腿?」姜落落走到那隻桌腿旁,「它下面有孔洞?」
不過兩寸見方的木腿,看著完整無損。
搜查時,最多檢查桌板上下,抽屜內格等,誰還會將這沉重的厚木桌翻轉底朝天,從桌腿下面挖東西?
杜言秋繞門來到桌前,「我只能給你看一下,你可要快些。」
說著,杜言秋兩手搭在桌邊,彎身向上使力。
隨著桌子的傾斜,兩條桌腿緩緩翹起。
「快!」杜言秋咬牙催促。
姜落落忙趴下身,從翹起的那半尺高度斜上觀望。
果然見那條說是有問題的桌腿下有缺失,被用刀子剜了個洞,剛好能將銅鏡卡進去。
損壞的切面已經發舊,明顯不是剛動過刀子。
姜落落很快起身,杜言秋收力,桌子恢復平放。
桌子實在沉,累的他雙臂酸痛,兩手左右揉捏。
「這麼費力,你是如何想到?」
姜落落見這屋子的地面明顯剛精心打掃過。桌子的挪動幾乎沒在地上蹭出痕跡,或者說是混在清掃過的印痕中,看不出什麼。
可謂是勤快之中見心機!
「若見的多,經歷的多,自然就會更加小心。」杜言秋指指地上的犄角旮旯,「你若平日需小心翼翼生活,這每一處都能成為你的暗格密室。」
「你說與鄧知縣一見如故,是因為你二人都活的很謹慎,時時存著防備?」
若銅鏡是鄧知縣所藏,那他僅憑一人之力掀翻書桌,在桌腿下做手腳也不容易啊!
姜落落垂眸一掃,正巧看到杜言秋剛合攏的掌心裡烙下兩道紅痕。
那是他剛承受的重力,也是他成長中受過的艱阻?
姜落落的視線又向上移,定格在那張清俊的臉上。
恍惚間,似乎又融合了記憶中的那張稚嫩的臉頰……最後見到的那張悲憤而又無助的青澀面孔。
杜言秋從凝望自己的雙目中看到了失神的同情,心下隨之一沉,面色從容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守著家安生度日。有些東西只有去經歷才能看得到。當經歷的多,也就不過是家常便飯,算不得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姜落落知道,自己不該去窺視一個剛見過幾面之人的私事。於是收起心底一閃而過的悸動,看向手中的那枚銅鏡。
「若這銅鏡不是鄧知縣的,又被特意藏起,那便肯定關係到一個很重要的人。此鏡又可能是出自當地某些峒僚人的習俗,那其主人是在上杭一帶的可能也就更大,這銅鏡明顯被火熏燒過,而與鄧知縣相關的『火』……似乎只有伍家娘子遭遇的那場大火?」
「若能查出這東西與失火案中某人有瓜葛,那失火案便極有可能另有蹊蹺。」杜言秋道。
姜落落瞬間感覺自己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飛撞,伴著爆竹似得噼里啪啦響聲,那東西碎的四分五裂。
那不是一樁普通的失火案?
歸根到底,發生在去年冬的那樁失火案才是圍繞在鄧知縣身上各種謎團的初始?
姜落落將手中的銅鏡越捏越緊。
「鄧毅將這東西藏的如此隱秘,想來還無人知曉。」杜言秋頓了頓,瞟眼姜落落,「你懂我之意?」
姜落落心下也已默默拿定主意,「我知道。有人等著瞧我們對於貴命案的態度,我們便不做任何態度,繞過所有,從這枚銅鏡著手。」
啾啾——
屋外傳來一聲鳥叫。
「將東西收好,也不要讓人見你在此久留。」
杜言秋囑咐一聲,折身出了屋子。
姜落落本想跟出去,聽他這般說,收起腳步,留在屋中。
不消片刻,一名衙差匆匆跑來,「杜公子,張主簿請你去大堂!」
這衙差說著,又在廳院張望,「有人似乎瞥見落落姑娘向堂後走,她沒來嗎?」
杜言秋不悅,「堂後就一定是在這裡?她一個姑娘家沒事隨便來找我這單身男子作甚?這話你敢讓她舅舅聽到?」
「哦,這……」
杜言秋撇下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的衙差,大步出了廳院。
衙差見狀,趕忙跟去,「杜公子,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有人帶傷來到大堂,張主簿讓找落落姑娘去查驗。我聽人說似乎見她去了堂後,一路走來並未見到她的人影,誤以為是來到這裡。您可不要讓羅捕頭誤解。」
「我沒長著翻閒話的口舌!」杜言秋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