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 傳統


  聽完,段銘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他一直以為林雨晴已經夠變態的了,沒成想師祖竟然更變態。

  叛徒該死也就算了,合情合理。

  但是師祖竟然教徒子徒孫該如何欺師滅祖,這特麼算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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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頭玩得可真變態啊——!

  「還愣著幹什麼,動手!」

  聽出了些許不耐煩,段銘也知道不能再耽擱下去了,恐怕繼續磨嘰的話,就該換林雨晴動手殺自己了。無奈之下,只能咬著牙賭一把,走到林雨晴面前,一語不發,猛地一劍刺下。

  一秒後,練氣五段的林雨晴,沒有做出任何防備動作,就這麼甘心被一劍貫穿頭顱,死得透透的。

  剎那間段銘都有些恍惚,只感覺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

  亦或者說,他是頭一次體會到,原來殺人可以這麼簡單,簡單到都不真實。

  原來逼死一個人僅僅只需要幾句話,連手都不用動。原來只要力量足夠強大,真的就是可以為所欲為!三天後。

  一處幽閉的山谷外,天空遠遠飛來一副青木棺材。

  是的,沒有錯,不是火箭,也不是飛彈,就是棺材騰於青天白雲之上,遨遊天際。

  只不過此棺材的排場不夠大,沒有九龍拉棺,孤零零地看起來詭異且寒酸。

  不一會兒,青木棺材落地,停在山谷外。

  緊接著只聽到「咯吱」一聲響動過後,段銘從其中爬了出來。

  「師祖,我們這是到了?」

  看著四周鳥語花香,一片歲月靜好的景象,段銘略微有些不自信,疑惑地問道:

  「這就是斷魂派的大本營,也沒瞅見亂葬崗啊?」

  就在擊殺林雨晴之後,老者便表露身份,闡明來意,而後將段銘帶回斷魂派。

  老者名為方狼,築基修為,斷魂派八大長老之一。

  單單只是從名字就能看出,此人的性格……比狠人更狠一點。

  他乃是林雨晴的師父,因後者叛出斷魂派,故而外出尋覓,清理門戶。

  只是一趟遠行,卻不曾想有了意外收穫,偶然撿到屍生子。

  或許是惜才,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在沒有詢問段銘意願的前提下,便將其帶回斷魂派。

  看樣子是打算進行培養,至少目前看起來是這樣,不然也不至於讓段銘活到現在。

  「在你的印象里斷魂派應該是怎樣的,住在死人堆里麼?」

  方狼也從棺材裡爬了出來,抹了一把鬍鬚,悠然道:

  「雖然整日和死屍共處,但是我們始終是活人,既然是人那就得享受,自然得住的舒適些。」

  一邊說著,方狼一邊催動真氣,施展法術。

  下一秒,約莫三米長的棺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逐漸變得迷你袖珍。

  等到縮小至僅僅一個巴掌大小後,棺材便騰空飛起,落到方狼手掌心,緊接著一道黑光閃過,便消失不見,沒了蹤影。

  「這只是簡單的收納法術,往後自會教你,不必眼饞。」

  做完一切後,方狼注意到段銘那好奇且渴望的眼神,一時間不由得覺得好笑,隨即開口解釋。

  對於此,段銘也很上道,連忙躬身道謝,「多謝師祖,我保證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方狼反覆咀嚼著這句話,「還挺朗朗上口的,希望你能說到做到。」說著說著,方狼突然眼珠子一轉,似乎是來了某種興致,轉而緩緩說道:

  「之前你倒也不算猜錯,準確的說斷魂派就是住在亂葬崗里,和你的印象並無太大差別。」

  聞言,段銘一愣,掃視四周,看不到半點陰森詭異的氣息,帶著一絲迷茫地語氣回應道:

  「師祖莫不是在誆我,此處山清水秀,那裡有半點亂葬崗的樣子?」

  方狼沒有立即回答,反而是似笑非笑得看著段銘,只是那副笑容似乎蘊含著深意,一股深深的惡意。

  約莫過了十幾個呼吸後,段銘被方狼盯得有些心裡發毛,總覺得這個糟老頭憋著壞,忍不住之下方才賠笑道:

  「師祖,弟子愚鈍,沒能領悟你的意思,請問究竟是何意?」

  「看不見不代表沒有,你說說屍體一般都放在哪?」方狼依舊是似笑非笑,話裡有話。

  好在段銘還算聰慧,瞬間領悟出對方的意思,直愣愣得指向地面,「難道……埋在地下?」「不錯!就是埋在地下。」方狼點頭微笑,「此處的風景不錯吧,鳥語花香、山清水秀……可是想要造就如此好的環境,沒有足夠的養料可不行,你猜猜斷魂派會拿什麼做養料?」

  話說到這個份上,段銘要是還猜不出來,那就是純純的大傻子。

  再次掃視四周,看到的也不再是什麼風和秀麗,反而是無數冤魂的哀嚎,數不清的白骨堆砌。

  頓時,段銘有一種被惡意包圍的刺骨感。

  哪裡有什麼山明水秀,只不過是有人深埋地底,用生命供養出來的盛世美景罷了。

  然而方狼還沒有盡興,依舊是淡然道:「下面埋了很多人,無辜的、有罪的、無仇的、有怨的、叛徒的……」

  當說到叛徒二字的時候,方狼特意加重了語調,似乎生怕段銘聽不清似的。

  「不知道哪一天你會不會也埋進去,又會以何種方式埋進去,老夫甚是好奇。」

  很明顯,方狼這是在告誡段銘,或者說是下馬威。剛到目的地,連大門口都沒進去,就要遭受一頓威脅,其含義自然是無比明顯。

  一時之間,段銘冷汗直冒,心裡直為自己將來的命運而感到擔憂。

  怎麼說呢,有什麼樣的弟子,自然就有什麼樣的門派。

  難怪方狼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斬殺林雨晴,並且玩得特變態,由此可見斷魂派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估摸著玩得更變態。

  「弟子謹記師祖教誨,絕不會犯和師父一樣的錯誤,一心一意為門派,全心全意為師祖!」

  段銘心裡雖然虛,但是腦子卻很清醒,知道該在此時說些什麼話。

  遮遮掩掩肯定是不行的,逃避話題肯定也是不行的。

  畢竟方狼都已經把話撂得這麼明朗了,要是還不敢不正面回答,那可就說不過去。

  因此,沒什麼意外,段銘立刻表明態度。

  甭管是真話假話,反正先說出來,免得因為嘴硬而吃下不必要的苦頭。並且他還很聰明地用了一點兒話術……

  一心一意為門派,全心全意為師祖,看起來沒什麼毛病,但是卻有輕重之分。

  說白了,就是將師祖抬到了比門派更重要的地位,至少在段銘嘴上是這麼一回事。

  其含義嘛,無非就是表忠心,展露態度。

  仿佛就是在說:門派很重要,但是師祖更重要,往後門派內有什麼敵人,我段銘一定堅定不移地站在師祖這一邊,絕無二心。這就是拍馬屁的藝術,這就是表忠心的技巧,這就是大忽悠,滿嘴胡說八道的秘籍!

  總之一番話說完,方狼很是滿意,頗為受用。

  「你能如此懂事自然是好,只要不學你那位倒霉師父,什麼都好說,往後安心跟著我便是。」

  …………在方狼的帶領下,二人走進山谷。

  只是才剛進去後不久,段銘便看到一塊石碑,上面赫然刻著三個大字——斷魂派。

  並且在石碑的底部,還刻有一行小字,要是不仔細觀察的話,還真不容易注意到。

  只是段銘眼尖,不僅看到,而且還不由自主得跟著念了出來。

  「明從觀音心,暗行修羅事。」此話說得很直白,可謂是將人世間的虛偽,展現得淋漓盡致。

  簡單解釋就是……做人就得在明面上表現出老好人的模樣,慈眉善目、熱心助人等等,但是暗地裡卻要殺伐果斷,無惡不作。

  段銘懂這句話的意思,卻不明白為何要將其刻下來,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意。

  好在一旁有方狼,瞧見段銘注意到石碑後,便悠悠解釋道:「此話乃是本派教義,你得時刻銘記於心。」

  聞言,段銘倒是不吃驚。本來斷魂派在他眼裡就不是什么正經組織,因此信奉的教義自然也不可能是我為人人,人人為我之類的善言善語。

  然而方狼卻不太滿意段銘的表現,皺著眉頭說道:

  「大多數人在看到教義之時,都會產生疑問,包括老夫當年也是如此,為何你卻一點都不意外,難不成很是認同?」

  面對提問,段銘沉吟片刻,稍微想了一會後,便決定實話實說,畢竟他可不想因為一些謊言而得罪方狼。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真的認同此教義!

  「回師祖的話,我自然是認同教義的,不僅僅是因為……形勢所逼,而是發自內心的讚許。

  虛偽,貶義詞,往往都是用來罵人的,可是誰不虛偽呢?

  大家都是人類,誰又不了解誰?誰有不清楚誰想要什麼?

  裝個屁!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欲望,有欲望而不得之時,難免會虛偽,有何不可?在我看來無論是虛偽,還是善良,亦或者驕傲自大,全都是人類應該具備的品質。

  畢竟人是複雜動物,沒有純善,也沒有純惡,好壞參半,千人千面。

  教義看似在強調虛偽的重要性,實則是在教導弟子該如何為人處世,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明行觀音事,便是說不必濫殺無辜、驕橫跋扈,平日裡儘可能偽裝好自己,降低惹麻煩的風險。

  暗行修羅事,意識是指殺敵之時,儘可能迅速低調,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戰果,並且要做狠做絕,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總之,怎麼看都是在警示弟子,會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狗它不叫。」

  一番話說完,方狼先是愣住,而後極度滿意地點了點頭,稱讚道:

  「此道理老夫花了很多年才明白,沒想到你……不錯,很有天賦!只是為何你老是喜歡自嘲,動不動就拿狗比喻自己,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對於段銘的回答,方狼顯然很是受用,只覺得自己撿到寶了,畢竟聰明的弟子,沒有哪個老師會不喜歡。

  但是他同樣也不明白,段銘傢伙的性子頗為古怪,不喜歡罵別人,卻總喜歡罵自己。

  這段時間相處以來,基本上都快將自己罵了個遍,豬馬牛狗統統都用到了自己身上。

  因此方狼上了心,生怕段銘是不是有自卑或者抑鬱的傾向,這才問了出來。

  「回師祖的話,自嘲只是為了強大內心,讓自己習慣被謾罵罷了。一個連自嘲勇氣都沒有的人,必然是玻璃心,容易被情緒牽著鼻子走,如此自然成不了事,不可能有出頭之日。

  要是將來面對敵人的指點、謾罵,乃至天下人的唾棄,他怕不是得鬱悶致死。」

  段銘說著說著本來還想拿曹操舉例,差一點就將「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此等千古名句說了出來。

  像曹操那般梟雄,罵他的人可不在少數,可卻又有誰真的影響到他成事了?好在及時反應過來,此世界可沒有《三國演義》這才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不過即便如此,這番話已經足夠說服方狼,讓後者對其刮目相看。

  「你倒是……鬼點子很多嘛!先把自己給罵了,等到敵人再激將時,便無任何效果,還挺有點意思。」

  說罷,方狼是越看段銘越覺得順眼,只是他似乎不太會誇獎人,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不是挺好就是不錯,再無其他言語。

  隨後,二人便步入山谷,朝著深處繼續往前走去。約莫過了五分鐘左右,四周還是一片茫茫野地,看不到任何人煙蹤跡,導致段銘心裡不免有些疑惑,難不成斷魂派其實搞野外生存的,怎麼連棟木屋都看不見。

  此等疑惑一直持續到方狼停下腳步,站在一處懸崖峭壁附近,方才終止。

  方狼一手指著懸崖,一邊衝著段銘吩咐道:「往前走。」

  「啊?」段銘愣住,望著懸崖,一眼看不到底,頓時不知所措,「師祖你這是……」

  「往前走。」段銘的話還沒有問完,方狼又再一次命令,語氣是那般不容置疑。

  見此狀況,段銘無奈只得聽命行事,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誰讓他比方狼弱,那就只能聽話,哪怕是讓他下油鍋。

  小心翼翼地來到懸崖邊,段銘瞅了又瞅,實在搞不懂方狼究竟是何意思。

  要是想殺他吧,肯定不至於,不然也不會大老遠將他帶回來,如此大費周章。

  要是不想殺他吧,又沒有必要讓他跳崖,實在是自相矛盾。想來想去,段銘也摸不准方狼究竟是什麼意思,再考慮到自己又沒有別的選擇,最終只能鼓足勇氣,咬著牙朝前踏了一步。

  「啪嗒——!」

  沒有墜空感,反而是腳踏實地。

  緊接著段銘便透過一層虛幕,直接穿過時空一般,來到一處新天地。

  「師祖……這是?!」

  「不必驚慌,此乃護教法陣,掩人耳目之用。」方狼淡然道。

  對於此,段銘甚為好奇,感覺就像是看了一場全息電影似的,一切是虛幻,但是卻又是真實存在的。

  懸崖是假象,而假象背後的天地才是真實。穿過虛幕之後,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充滿人煙的集市場景。

  放眼望去,到處是人群攘攘,川流不息,頗有世俗氣息,一點也不像仙家道門。

  「他們都是凡人,並無修煉天賦,但是卻又是門派弟子的家屬或後人,以依附門派維生。」

  見到段銘看什麼都新鮮的模樣後,方狼適時充當起嚮導,耐心解釋道:

  「此處是外圍地帶,酒樓、集市、交易所,乃至青樓都存在,往後你自己一逛便知,真正的斷魂派則是在後方。」

  順著方狼的話,段銘往後方眺望而去。

  那一片類似於皇宮一般的建築,高樓林立,金碧輝煌,並且占地面積幾乎覆蓋了整座山巒,橫掛在半山腰之上。

  怎麼說呢,斷魂派雖是隱居在無人知曉的偏僻地帶,而且還有法陣掩人耳目,但是建築風格卻異常華麗奢侈,由此可見,他們並非沒有奉行避世主義,反而是極盡享樂。

  再往上便是山頂處,那兒更是有一座大殿,通體黝黑,且黑得發亮,異常耀眼。

  如此醒目的建築,即便方狼沒有加以解釋,段銘也能猜出一二,必然核心建築,估摸著掌門、長老等一眾高層,才能有資格前往。

  一路上,方狼並沒有過多廢話,只是領著段銘穿過人群,前往半山腰那如同皇宮一般的建築。

  只是這一路走得並不輕鬆,或者準確地說應該是沒點厚臉皮,還真就邁不動步子。「快看,是方大善人回來了,還不快快過去拜見!」

  「是方活佛回來了,有了他就有了主心骨啊!」

  「方聖人,一路可還辛苦,要不要到小店喝口茶水,解解乏?」

  「喲!方青天后面還跟了個小聖人,看來咱們斷魂派又要添一位青年才俊了。」

  「快瞧,這位小聖人長得可真俊呀,往後找丈夫就得按這個標準來,保准幸福一生。」

  「呸!人家小聖人以後肯定是娶仙子的,豈能是你這種庸脂俗粉可以攀附的存在,莫要妄想。」

  「胡說八道,你問都沒問怎麼知道小聖人喜歡異性呢?這年頭得懂禮貌,先問問取向再發表觀點,萬一人家有龍陽之好呢?!」

  「也對!是我的錯,敢問小聖人喜歡仙子,還是仙男啊?」

  …………

  神特麼仙男!

  眾人的嘴,吞人的鬼。

  一路走來,段銘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做拍馬屁,什麼叫做不要臉。

  不僅僅是方狼被誇成天上地下獨一份的存在,猶如聖人在世,當世活佛,就連他都跟著沾了光,莫名其妙就成了小聖人。

  小聖人……小聖人……這詞怎麼聽都不對勁,怎麼聽都特別彆扭,很明顯是在捧殺。

  一時之間,段銘想起了刻在石碑上的話,瞬間領悟了眾人態度的根源所在。

  明從菩薩心,暗行修羅事!

  就這麼夸法,擺明就是在示好,甚至可以說是討好,這不就是赤裸裸的「明從菩薩心」麼?!

  當然,只要不是傻子肯定都能想清楚,這群人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絕對是「暗行修羅事」。

  方狼一路無話,任由眾人誇獎,絲毫不做理會,直到穿過集市後,來到宮殿大門前,方才打趣著說道:

  「怎麼樣,剛才可還享受,有沒有一種追星捧月的舒適感,乃至爽感?」

  此刻,段銘還有些五迷三道,但是很快便回過神來,猛地點點頭,回應道:「回師祖的話,還真是小刀劃屁股,開了眼。」

  「這是什麼比喻,未免也太髒了吧,以後別再說了,注意文明。」

  方狼本還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但是當聽到段銘的胡話後,頓時一臉便秘,難看至極,只是稍微緩了一陣子後,又開始耐心講解道:

  「老夫也就不買關子了,明著和你說吧!

  他們之所以會這麼做,完全是聽令行事,這也算是斷魂派流傳已久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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