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8章 半點不冤
因此，他幾乎沒有任何保留，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全盤交代。
聞言，穆長夜再一次陷入沉默，沒有任何表態，讓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直到將近三分鐘後，他方才繼續追問道：「死前，她可曾遭受痛苦？」
「並無任何痛苦。」沒有思考，段銘直接回應，「我的手法很準，一劍斃命，並且師父自己也沒有任何反抗行為，所以整個過程很快，應該不會有多大痛苦。」
穆長夜全程都沒有看過段銘一眼，始終都盯著匕首，就在得到答案後的瞬間，他這才抬起頭，微微笑道：「謝謝，如此我便放心了。」
聽到此話，段銘心中大呼不妙，對方擺明心存死志，而且是一副心愿已了的模樣。
果不其然，只見穆長夜突然舉起匕首，就往自己的心臟上扎去，其力道之狠辣，絕對能一擊斃命。
見此狀況，段銘怎能不急，連忙大吼道：「且慢，我有辦法報仇！」
短短的一句話，猶如魔音一般瞬間將穆長夜蠱惑，匕首的鋒刃停在他的胸口處，滲透出點點血跡。
好在停得足夠及時，僅僅只是皮外傷，不致命。「報仇！報仇？」
穆長夜一連輕道兩聲，話語雖是一樣，但是其中含義卻是天差地別。
前一聲報仇，充滿不甘與期望。
後一聲報仇，卻是摻雜著迷茫和無助。
最終，他似乎帶著某種自己都不清楚的奢望，緩緩質問道：「難道段師侄打算償命不成？」
此話怎麼聽都充滿彆扭感，既沒有表明要動手復仇的意思，更沒有提及到始作俑者方狼，反而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無能。
「是我失算了，沒想到你的進步如此神速，修為境界在眨眼間便達到練氣九段，我……已經殺不掉你了。」
穆長夜看似在感慨，但是話裡有話，仿佛後半句始終都沒有說出來。
對於此，段銘則是很敏銳地捕捉到，連忙反問，「穆師伯，為何不提及方狼師祖？你應該明白，人雖然是我殺的，但是並非本願，報仇自然也得找師祖才是，為何一句都不提？」
「師父麼？呵呵……」穆長夜搖搖頭，「連你都打不過，又怎麼可能贏得了師父，何必多此一舉，提及自己辦不到的事情又能如何？」
聞言，段銘毫不猶豫地反駁道：「不對！不提及方狼，並非是認為沒有希望能打過他，而是你從內心裡就不願意，沒錯吧？！」
基於李不言、季無命、吳德等人的表現，段銘有理由相信穆長夜也被忽悠瘸了，因此他斷定即便是心中有恨，對方也不想傷及方狼。
只不過面對提問，穆長夜卻並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是緩緩反問道：「季無命、吳德、趙楚兒、李不言，都是你殺的，對嗎？」
穆長夜問得很平淡，就像是街坊鄰居之間打招呼似的，沒有半點情緒波動，顯然他早就知道事情的內幕。
「不承認也沒關係，我知道的，從一開始就知道。
對於師父而言，你啊！不過就是林雨晴的替代品。
本來擊殺我們五人的任務，應該是由林雨晴來完成的。只可惜……這丫頭脾氣倔，又沒有心眼，被我套出話來了。
所以從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只是卻不曾想會來的如此之快。」
穆長夜說得很清楚，段銘自然也聽懂了，但是心中的疑問反而更大，神色陰晴不定。
他本以為穆長夜察覺到另外四名師伯死亡之事有蹊蹺，所以才猜出自己的目的。
然而現在看來，他其實並非蒙在鼓裡，而是從一開始就清楚全局，知道自己將會面臨什麼。而這一切，就更讓段銘搞不明白，不由得發問道：「既然穆師伯知道內幕，為何不逃跑，為何留在斷魂派等死？」
聞言，穆長夜苦笑一聲，「還記得我問過你……林雨晴的屍體在哪麼？」
「記得。」段銘想也沒想便回答，只是仍舊不明對方的意思，「當時我正在氣頭上，所以亂說一氣，其實並沒有剁碎餵狗，相反屍體保留齊全，埋在原地，可以隨時過去祭拜。」
「對啊，我也知道你是在說氣話，但實際上我還真希望是剁碎餵了狗，而不是保留齊全。」穆長夜仍舊苦笑，「現在你知道我為何不走了吧？」
話雖然沒有直白的說出來，但是段銘卻聽懂了，瞬間明白過來。
一旦屍體保留完成，難保方狼會不會利用起來，煉屍、煉魂……都有可能，到那個時候，林雨晴肯定連死都不會安生。
恐怕此刻林雨晴的屍首，早就被方狼處理，只等有朝一日，時機成熟之際才會使用。
正因如此，穆長夜在明知道自己必死的結局下，仍舊沒有逃。
僅僅是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跑了，那麼林雨晴的屍體便會成為籌碼，威脅他的手段。
而這一切都不是他想見到的。
所以這個痴情種，這個傻小子，竟然真的就甘心等死，只為保住所愛之人的屍首。
段銘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氣，「這……穆師伯，這是何苦呢？逃了的話，至少還有報仇的機會。」
「你不懂，我和林雨晴之間的事情，早就超脫了生死，不然自古以來哪有那麼多歌頌愛情的故事，或許往後等你遇到對的人，便能明白我今日的感受。」
穆長夜一邊說，一邊輕撫匕首，如無意外的話，他應該是在緬懷往事，很可能此匕首就是林雨晴贈送給他的。
「我之所以和你說這麼多，完全是因為你好歹是林雨晴的弟子。
雖然她是你殺的，但我也能理解並非出自你本意。
而且我相信，林雨晴必然是主動收你為徒，這是她自己的意願，她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尊重並接受這一切。
至於報仇，我沒有真的想殺你，也沒有想要殺師父……怎麼說呢，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啊！」
說到此處，穆長夜似乎心愿已了，該說的全都說完，再次拿起匕首，準備自刎。
見此狀況，段銘心裡也憋了一股氣，怎麼也抒發不出來，只覺得方狼這個老傢伙真的該死，半點不冤。
「可是師父她……至少我能看出來，她並不想死。」段銘沒有再勸誡穆長夜不要自刎，反而是將自己的感受說了出來。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是我能感受到師父她絕不是一個大度的人，如果是她的話，肯定會想要報仇，管他天崩地裂、洪水滔天，絕不會又這麼多顧忌。」
穆長夜愣住，停下動作，瞥了一眼段銘，緩緩點頭，「你沒看錯，確實是她的性格。」
「既然如此，為何穆師伯不報仇？這不算是師父的遺願麼？！」
「我現在不就是在報仇麼，不然你以為我自殺是為了什麼？」穆長夜笑著說道，神色中充滿苦澀，「師父要煉丹，你我皆是材料，現在我毀了自己，壞了他的計劃，不也是報仇麼。」
「煉丹？！」段銘眼中精光迸發，總算是聽到了有用的情報。
見到段銘這幅模樣，穆長夜更樂了，大笑道：
「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也沒有比我的處境好到哪裡去嘛！
五臟對應五行，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是來取我的腎臟吧？
我們五人自幼被師父收養，為得就是這一天，煉成丹藥，為他所用。
師父他當然不是好心，收養我們五人，只不過是看重靈根罷了。
季無命·火靈根、吳德·木靈根、趙楚兒·金靈根，李不言·土靈根，而我則是水靈根。
只是……養育之恩，我捨棄不掉，所以即便知道事情真相，我也沒想過要逃。
師父既然要我的命，那便拿去就是，反正沒有他的話，我早就死在雪災當中，能過活到現在已經賺了。唯獨，他不該殺林雨晴，這是我唯一不能接受的事情！
至於你嘛，則是因為屍生子的緣故，所以才會被委以重用，需要的是你身上天生的煞氣。
因為師父……想要煉製「血煞五行丹」，這便是他的目的。」血煞五行丹。
一種能夠逆天改命的丹藥。
另外還有著一個奇特的別稱——二五仔之丹。
此丹藥的煉製難度不大，並不需要多麼高深的丹道技巧。
但是！
煉製條件卻極為苛刻，基本是沒有湊齊的可能性，其中變數極多。
總的來說，想要煉製「血煞五行丹」一共需要滿足五個條件。第一，高資質的五行靈根修士。
第二，百年難得一遇的屍生子。
第三，需要屍生子親手擊殺五名靈根修士，沾染煞氣。
第四，服藥者不可參與擊殺過程，不然會產生怨氣，導致材料質量降低。（若屍生子本人服藥，則可無視此規則。）
第五，半數以上的五行靈根修士，必須在生前對服藥者具備好感，不然會因為怨氣過大，服藥後導致爆體而亡。（若屍生子本人服藥，則可無視此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