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是讀書少，但又不是傻子
度支司衙門。
暮色漸沉，官署內已人去樓空，唯有東側書房仍亮著昏黃的燈火。
掃灑的老漢提著竹帚經過，望著那扇透出光亮的雕花窗欞，不由駐足輕嘆。
"周大人當真勤勉，這般時辰還在為民操勞。"
老漢想起往年秋日，這位大人總愛誇讚他院裡結的黑棗清甜。
他顫巍巍地從補丁摞補丁的衣袋裡摸出幾顆棗子，小心擺在窗台青磚上才離開。
棗皮在暮色中泛著烏亮的光，像幾粒凝固的血珠。
書房內，燭火將兩道身影投在粉壁上。
周康正周大人在主座，看著面前一式兩份的約契文案，不住地點頭稱是。
「不錯，那個女人這麼容易就同意了？」
玄霄子廣袖垂落，袖口暗紋在燭光下流轉如蛇行。他唇角噙著笑，指尖輕叩茶盞，盞中殘茶泛起細碎漣漪。
「詭嬰已經種在了她的腹中，只要稍稍驅咒就能疼得死去活來，由不得她不同意。」
周大人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燭光在他眼底投下詭譎的暗影。
"此事辦得不錯。"
他指尖輕叩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不過官銀還是少送些過去，以防那婦人臨陣反悔。"
玄霄子聞言輕笑："那村婦愚鈍不堪，依貧道看，不如將官銀全數存入，也好讓爵爺早日出征。"
"不可！"
周大人突然拍案，驚得燭火劇烈搖晃。
他眯起眼睛，聲音陡然壓低。
"越是緊要關頭，越要謹慎行事。"
說著提筆蘸墨，在宣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行字，墨跡未乾便推到玄霄子面前。
"拿著這個去，庫房的人自會明白。"
玄霄子接過文書，指腹感受著紙張的餘溫，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躬身應是。
想到那些白花花的官銀即將化作懷中的銀票，他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二人起身離席，周大人親自將玄霄子送至院中。
夜風拂過，他忽然瞥見窗台上幾顆烏黑髮亮的棗子，頓時嫌惡地皺眉。
"什麼腌臢之物，弄髒本官的窗扉。"
廣袖一揮，黑棗紛紛滾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珠。
那棗子在地上彈跳幾下，最終滾進了陰暗的角落，如同被拋棄的良心。
陸氏錢莊。
柳姨娘遲到了些，就看到玄霄子一臉寒霜地質問。
「怎麼來得這樣晚，讓貧道一番好等。」
他單手掐訣，威脅道。
「是想再嘗嘗那蝕骨撓心的滋味？」
柳姨娘沒怎麼念過書，臨來前正在飯後補眠，是被鳴玉給直接從床榻上給拎起來的，這時還有點懵。
「什麼什麼滋味？」
他這是問自己晚飯吃的什麼嗎？
玄霄子有些難言，連聲催促道。
「快點，東西已經拿過來了，趕緊讓那個夥計存上。」
柳姨娘撇嘴。
不情不願地踏進錢莊的大門。
掌柜的一看是自家的姨娘來了，連忙點頭哈腰地上前。
「哎喲，什麼風怎麼把您給吹來了。」
他連忙沏上一盞涼茶，送到柳姨娘的手邊。
「您嘗嘗，這是今天剛到的三豆飲陳皮，看看味道怎麼樣？」
柳姨娘晚上吃得多，這會兒還真是嘴巴有些膩，剛要接過來，就聽身後傳來玄霄子催促的輕咳，這才推拒道。
「掌柜的不用麻煩了，我來是有事找你。」
說著她側身，示意玄霄子把銀子送上來。
玄霄子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下，這才從身後拿出個木頭匣子遞給柳姨娘。
柳姨娘接過來掂了掂愣了半晌。
「就這麼點？」
這就是那張約契上寫的數十萬官銀？
她是沒讀過書，可又不是傻子。
玄霄子被她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盯了一會兒，也有些不耐煩。
心說那能怪我麼，我都讓周康正那傢伙都取來了，是他不肯啊。
要是糧庫的那些銀子都按照這個方法存，他就是得道成仙了都存不完。
「今日就存這些，剩下的改日再說。」
他冷著臉道。
柳姨娘有些不樂意。
「真的假的，就這還不夠我一日的零花呢，乾脆我直接換給你算了，也好省得冒著被老爺知道的風險偷腰牌。」
念叨著，她一邊上下打量玄霄子。
「不會是打腫臉充胖子吧，根本就沒有幾十萬兩。」
別說，被柳姨娘這等小角色添油加醋的一埋怨，玄霄子還真是有些急眼。
「你少廢話，貧道做什麼難道還需要跟你解釋？」
他無能狂怒完，就見掌柜有些怔愣地看著他。
再看柳姨娘，對方聳聳肩。
你就說該不該解釋吧。
知道的你這是威脅我辦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陸家的家主呢，在這吆五喝六的。
玄霄子也後知後覺地感到不對。
自己好像是有點太張狂了。
於是陪著笑臉對柳姨娘道。
「剛剛是貧道言辭無禮，請夫人不要介懷，這..」
他再次點了點那個木頭匣子。
「其中的緣由，還容貧道過後慢慢解釋給夫人聽。」
柳姨娘這才滿意地回過身對掌柜道。
「那個你看到了，這是我朋友，遇上些困難，這些估摸著有五百兩，你給存上吧。」
掌柜的看看手裡的銀子，又看了看柳姨娘。
見對方確認，連匣子中的銀子數量數都沒數，就拿來一張陸氏錢莊通用銀票遞過來。
「看您說的哪裡話，有事儘管吩咐我就行了，這是銀票您收好。」
然後又對其身後的玄霄子說。
「再有一千兩以下的現銀存兌，不用麻煩姨娘親自拿腰牌過來，這位...道爺，直接來莊上找小老兒就行。」
柳姨娘看看玄霄子，一副「你看，我說啥來著」的表情。
玄霄子接連被他們兩人輪番諷刺，這時心裡也憋著一團怒火。
這還不都是周康正那傢伙疑心鬧的，早知道他就應該直接去找爵爺，也好省得被如此瞧不起。
不過玄霄子沒見到口中所說的那位爵爺，又以同樣的方式存了幾回銀子，數目都在幾千兩上下。
最後一次柳姨娘都不願露面了，打發丫鬟出來見玄霄子。
「最近老爺和主母都在府上，姨娘讓我來告訴你，沒有要緊的事就別來找她，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說罷就重重地將側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