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沒有平白無故來的謠言
玄霄子廣袖一震，面色陰沉地大步離去。這是他頭一回在這等事上碰壁，道袍下擺翻湧如烏雲。
待那身影消失在門外，陸妙容從袖中取出一錠雪花銀，輕輕放在回話丫頭掌心。
小丫鬟眼睛一亮，歡天喜地的福身退下。
鳴玉在一旁問道。
「小姐，他們是不是有所警覺了，就是不咬鉤呢？」
陸妙容沉澱半晌，心聲輕鬆。
【並非魚兒不咬鉤，是選的這個餌不夠好，讓他們覺得太容易了，反而警惕，多加試探。】
恰在此時，柳姨娘提著裙擺轉過迴廊。那句"餌料不夠好"飄入耳中，她腳步微滯，塗著蔻丹的指甲險些掐進掌心——這是在嫌棄她不夠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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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來得正好。"陸妙容抬眸淺笑，眸光清亮如初春溪水，哪有半分背後議人的窘迫，"咱們該給您這把火添些柴了。"
柳姨娘聞言轉嗔為喜。這幾日做誘餌的滋味著實新鮮，讓她這個常年困在後院的姨娘，終於嘗到了舉足輕重的滋味。
"但憑少夫人吩咐。"
她捏著帕子湊近，耳墜上的珍珠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陸妙容附耳低語幾句，柳姨娘眼中精光乍現，扭著腰肢快步離去時，連石榴裙擺都翻飛出歡快的弧度。
"小姐，"鳴玉望著那遠去的背影，憂心忡忡，"單靠姨娘這把火..."
"自然不夠。"陸妙容忽然轉身，發間金步搖劃出一道流光。她俏皮地眨眨眼，"可別忘了，咱們手裡還供著尊大佛呢。"
這一日的宣王府格外熱鬧。
聽說皇商陸宏要攜家眷拜訪，名義上感謝此前血食案時，王爺對其子陸爭流的通融。
丫鬟們忙著擦拭廊下的琉璃燈，小廝們來回奔走布置茶點，整個王府都透著股不同尋常的喜氣。
蕭雲寂倚在書房窗邊，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白玉棋子。他望著院中忙碌的景象，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陸宏？"他低聲自語，棋子在他指間轉了個圈，"怕是那位陸大小姐的主意吧。"
想到她那個張狂自負的性子，蕭雲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丫頭若是真想見什麼人，何須這般大費周章地借父親的名頭？直奔主題就是了。
窗外的海棠開得正艷，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
蕭雲寂忽然心念一動——莫非是近日雲京城裡那些流言蜚語，終於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丫頭也起了顧慮？
她在乎自己的名聲。
約等於她在乎自己。
這就讓蕭雲寂十分開心，一連推了好幾個大臣的邀約，早早就回來府上準備。
而且陸妙容此人，向來帶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感。
她與人相處時，那雙清凌凌的眸子總叫人覺得，在其眼中眾生平等，連最尋常的男女大防都成了多餘之事。
蕭雲寂把玩著手裡的棋子，又想起那日在馬車上，她枕著自己的腿熟睡，醒來竟一點都不覺得有問題。
活像是把他這個大活人也當成了軟榻靠墊類的物件一般。
"呵..."蕭雲寂忽然冷笑一聲，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旁人也就罷了，偏偏連他蕭雲寂在她眼裡，竟也與其他男子無異？
雖說他攝政王的"凶名"在外，可若論相貌——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往那兒一站便是玉樹臨風之姿。
多少閨閣千金見了他都要臉紅心跳，偏生那丫頭視若無睹。
憶起陸妙容那張時而清冷如霜、時而淡若雲煙的容顏。
他不禁試想若是這張臉上染上霞飛，該是多麼明艷動人。
他忽然生出幾分遐思——若是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泛起漣漪，若是那白玉般的臉頰染上紅霞，該是怎樣一番動人光景？
就在這時聞錚近前來稟報。
「王爺，陸府的車駕已經到門外了。」
蕭雲寂回過神來，瞥了眼銅鏡中的自己。
一襲墨色錦袍襯得他愈發丰神俊朗，腰間玉佩在走動間叮咚作響。
他忽然覺得今日的陽光格外明媚，連帶著院中那些嘈雜的聲響都變得悅耳起來。
"備茶。"
將隨手將棋子一拋，他整了整衣襟，腳步輕快地朝前廳走去。
聞錚不由輕笑。
今日的王爺，好像一隻開屏的孔雀啊。
站在王府正廳的台階上，遠遠看見陸宏帶著陸爭流等家眷緩步走來。
蕭雲寂的目光越過眾人，在隊伍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兩個...
直到最後一個小廝都進了門，那抹清麗的身影卻始終未見。
「王爺。」
陸宏拱手行禮。
蕭雲寂被迫收回視線，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抬手示意眾人免禮，將人引進正廳。
宴席間，他聽著陸宏的客套話，手中的玉箸卻遲遲未動。
案几上的珍饈美味，忽然就失了滋味。窗外一陣風過，吹得檐下的銅鈴叮咚作響，蕭雲寂抬眼望去，恍惚間似乎看見迴廊盡頭有個熟悉的身影閃過。
待他定睛再看，卻只有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過。
他自嘲地抿了抿唇，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驚得身旁的侍從一個激靈。
"王爺可是覺得這茶不合口味？"
陸宏早就知道這位攝政王的脾氣陰晴不定，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隨之小心翼翼地問道。
蕭雲寂垂眸看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淡淡道。
"無妨，只是...少了些滋味。"
陸爭流大大咧咧，一邊巴砸著嘴，一邊小聲嘟囔。
「挺好喝的啊，王爺還想嘗出什麼味來啊。」
陸宏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早就練就了一雙如炬的慧眼。
聽了蕭雲寂的話，他稍加一尋思，就明白了今日王府的盛況並不是為了歡迎他陸宏的到來而準備的。
原本看女兒的態度，並沒有將雲京中似是而非的流言當回事。
但今天見了宣王殿下才知道，非空穴不能來風。
他淺啜了口茶，輕咳一聲道。
「實不相瞞，今日冒昧前來拜見，實在是小女，有一事相求。」
蕭雲寂聞言立刻深沉的眸子亮了亮。
而後盡力壓抑著心中的歡悅回答。
「陸老爺不必多禮，有什麼事還請直言就是。」